《西窗烛》小亭粥

1、楔子

　　民国五年。
　　今年北新城愈加不太平了，一整年下来总是连日的阴雨。大雨揉碎乌云，拽着狂风暴虐京城每一处泥泞。那滩滩刚被雨水啃食过的泥土又被马蹄践踏，地面随着蹄声颤栗，呜呜咽咽地哭泣着。
　　这日天却难得晴了，那滩未干透的泥被一个扎小辫，穿破布鞋的小报童轻碾。
　　那小报童举着报纸吆喝，声音轻快而明媚，声声叫着，惊走梁间几只栖燕。
　　“号外号外！周少帅南下赣北！新鲜出炉的晨报啦！且看周少帅如何征战四方！”
　　周秉时正驾马奔去军营，闻言缓缓勒住缰绳，放慢了马匹的步子，慢慢驾至那小报童面前。
　　“小报童，那报上可说了谁会赢？”
　　那小报童抬眸对上周秉时的眼时，先是乐了一下。
　　深蓝色的军装，修长而健硕的身躯。她尤其喜欢他的眉眼，温和却不失军人的凌厉。
　　她歪着脑袋，故作神秘地挥挥报纸，嘴角还挂着一抹灿灿的笑。
　　“军爷，您买一份瞧瞧便知道啦。”
　　周秉时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约莫十岁的样子，个儿不高却是个极机灵的，眼尾有颗痣衬得她愈加神采奕奕。
　　他轻笑了声，朝她伸出手。
　　“那便给我来一份罢。”
　　小报童喜滋滋地踮起脚接过周秉时手中的铜板，再抬头时他已骑着马离开，看着他扬尘而去的背影有些出神。
　　“原以为这些丘八都是些五大三粗的莽汉，不曾想也有这样意气风发，却不失稳重的少年郎。”
　　他的眉眼格外好看。
　　剑眉浓密，眼波温润如水，却是一汪深潭。
　　一阵风胡乱吹来，揉乱了她的发，更搅乱了她的心。
　　她回过神来时忍不住笑了笑，又挥着报纸吆喝。
　　“号外号外！周少帅南下赣北！新鲜出炉的晨报啦！且看周少帅如何征战四方！”
　　周秉时挥鞭驾马，那声声吆喝落在他身后飘荡的空气中声声推着他向前。

　　民国八年。
　　晴。
　　“号外号外！周少帅五战五捷大获全胜，今日一归北新！号外号外！看一看瞧一瞧啦！”
　　周秉时征得南方各地，只听一声马嘶便见他踏着尘凯旋。北新城上下都焕发起生机，街上四处都是欢庆的人们。那小报童吆喝的声音穿梭在大街小巷，周秉时循着她清亮的声看去。
　　还是那副精明的模样，眼尾的痣乖顺地为她的灵巧作点缀。
　　仅凭那颗风流灵巧的眼尾痣，他便当即认出了她。
　　他勒住缰绳，放缓了放缓了马匹的步子，慢慢走至那小报童面前，打趣道：
　　“小报童，这次你可知道谁赢了？”
　　那小报童抬眸对上周秉时的眼，他的眉眼愈发凛冽，是恭谦下难掩的意气。她立时便认出了面前这人，这样气质的军官并不常见。
　　她甜丝丝地笑了笑，举起报纸挥了挥，
　　“军爷，您买一份瞧瞧便知道啦。”
　　周秉时嘴角微微勾起，
　　“那便给我来一份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