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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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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商圈之中,一处临水的别墅内,嬴政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这么说,枪兵还有另一个用剑的英灵,他们的御主是两个刚成年的小鬼?”
传音法术的另一头,农家神农堂的首领,本次星宿之战的监督者刘邦看着检测仪上建筑工地中一举一动道:“没错。但目前还不能确定另一位英灵的职介。”
农家作为国内最大的术法世家,也是连续数届星宿之战的监督方,提前在星宿之战选定的城市中布置了数以百计的术法监测仪器,可以说临淄市内出现的任何大型灵力波动都逃不出农家的监测。
“弓兵已经战死,”嬴政看了一眼桌上亮起的手机屏幕,“剑士和骑兵在我们手上,排除已经现身的枪兵,以及不擅长近战的法师,剩下的无非就是刺客或者死士。”
刘邦若有所思道:“往届星宿之战中,死士多是一群失去理智的战斗狂人。”
“也并非没有例外。”嬴政提醒道。
“正是。”刘邦道,“接下来我会继续检测。”
书房的窗外,一声轻微的猫叫,一直灵体化的剑士盖聂忽而现出了身形。
夜间的人工湖上静悄悄的,唯有睡莲开得正盛,流云遮住了月光,盖聂立在建筑的阴影下片刻,忽而拔剑出鞘,朝着湖边垂柳的梢头一斩。
萧萧剑意将柳枝震得直颤,一个人影倏地从树上跃了下来,却没急着逃窜,又或是顺势攻上前来。
盖聂提着剑,作为英灵的他即使在夜间,也能拥有绝佳的目力,只见对方蒙面外加一身漆黑的夜行衣,大约是职介为刺客的英灵:“来者何人?”
“我道是谁能有如此剑意,”那人对上盖聂锐利的视线,竟是笑着摘下了面罩,“原来是盖兄。”
“我并不认识你。”盖聂看着今晚的不速之客,疑心对方为什么知道他的姓氏,“阁下许是认错人了。”
荆轲瞧了盖聂片刻,这个前世他托孤的男人,不觉得对方有意说谎,笑了笑,重新围上了面罩:“或许吧,盖兄,我们后会有期了。”
言毕,身形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盖聂一开始就看出了对方只是个术法投影,本体估计在颇远的地方,这才没有立刻执剑迎上去。他看着重归于静的湖面,只觉得刚才自说自话的男人莫名有些熟悉。
他被嬴政召唤出来时,记忆似乎有所残缺,但作为英灵,他所要做的只是为御主取得必须的胜利,盖聂并没有将记忆缺失的事太过放在心上。
或许……他们从前确实有过交集。但如今各为其主,也无需再念及往日的旧情了。
盖聂收了剑,回到了别墅之中。
韩非再次睁开眼,已是置身在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庭院之中,阳光洒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粼粼的金光。
有过上一次的经历,韩非猜想眼前的一切大约又是卫庄发动的幻境。而卫庄此前之所以特意点出蒙恬,大约就是打算其余人注意力转移的时候施法,借着幻境发动时的混乱带他离开。
知道自己很快就会醒来,韩非还挺乐于在这处幻境中走动,绕过弯曲的回廊与水榭,视线豁然开阔了起来,只见湖心的岛屿上一棵巨大的樱树花开猎猎,层层叠叠的樱花几乎将树枝压弯,绚烂的粉樱倒映在湖水里,恍若染红了一整片的水面。
韩非看着湖心的那棵樱树,不经又有些奇怪,假如说这里的一切都是由术法设置而成的内容,未免也有些太过美丽了,而且这里和上次幻境中的景致还并不相同——只是一个用来迷惑敌人的幻术,有必要做得那么细致精巧吗?
韩非虽然还有系统学习过幻术,但也大概知道,所谓的“幻境”法术发动,更类似于同时改变一定距离范围内第三方的视听,使其产生置身异空间的错觉,可他却并没有在这个幻境中看到那位枪兵的御主。
或许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幻境,韩非心想,而是类似于让人坠入梦境的法术。这么一来,每次所见的场景不同,并且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也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过,幻境也好,梦境也罢,这样梦幻的法术居然是卫庄的技能,这可真是……叫人意外。
韩非收回了视线,猝不及防看见身后的连廊中多了一个小男孩。
他心中一惊,又想起幻境中确实会有其他人的存在,上一回就出现过一个顶级颜值的美男,于是镇定了几分,仔细看,那孩子莫约七八岁的年纪,尚未发育的身形略显单薄,皮肤很白,虽是一头棕发,眉眼间冷冽的感觉却与上回的美男颇有些相似。
韩非记得卫庄说过,那时他见到的银发美男就是从前的卫庄,所以眼前这个小孩该不会是……
卫庄小时候?
韩非为他这个猜想哆嗦了一下,就听男孩道:“我以前没有见过你。这里是禁地。”
韩非梳理了这两句话间的逻辑,觉得对方这是在暗示他擅闯了禁地,这时,脑海中忽而有个声音响起:“想必他便是被废的八公子,前贵妃的儿子了。”
下一刻,不等韩非反应声音的来源,话便已经出了口:“多谢提醒,今日我来到这里也是意外。不知你是?”
韩非滞了一下,刚才那句虽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却并非出于他自己的意志,而且说话的声音分明就也是个孩子!
他的余光瞥向了身侧的湖面,只见那上面赫然是两个孩子的倒影,韩非心跳得有些剧烈,想要掐小臂一把让自己醒来,身体却已然不受他的控制。
所以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真的只是他梦到了小时候的卫庄……和自己?
“你是从宫里来的吧,”男孩并不避讳地打量他,“问人姓名之前,不该自报家门吗?”
“正是这个道理,”从意识到自己也只是个与眼前人年纪相仿的小孩后,韩非似乎全然失去了对这具身躯的掌控,笑着朝男孩作了一揖,“我是韩非,宫中排行第九。”
韩非腹诽,虽说眼下用不了自己的身体,但说话的这人居然和他还同用一个名字,另外这个宫中排第九是什么,说他是九皇子?
想到这里,韩非又想起方才听到的那句“心声”,说什么眼前的男孩就是被废的八公子,这么说,对方当是他,额,现在说话这位的哥哥?
“我叫卫庄。”男孩道。
韩非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心声:“来冷宫后从了母姓么。”
他定了定神,还是认为无论如何,外面的卫庄,他的从者应该会即时拉自己回到现实,或许只是梦境与现实的时间流速不同。
既然他本就并不属于这个时空,与其说是他无法掌控身体,不如说此刻他正透过这具身躯原主的眼睛来感受身边的一切。这么一想,韩非又放松了几分。
就听身体的原主从善如流道:“原来是卫庄兄。”
而且根据两人的谈话,韩非现在算是有些理清了关系。这处梦境之中,他的身份是宫中的九皇子,而眼前的尚年幼的卫庄本该是排行第八的皇子,大约是因为母妃被废,一并剥夺了皇子的称号,这才被关押到了这处被称是“禁地”的冷宫之中。
无论如何,对方都是他的兄长,这一声“卫庄兄”也说不上错。
韩非明白了个中关系,便有些觉察出窥探熟人旧事的趣味,倘若这一切当真都是曾经发生过的,那他岂不是能借机亲眼观察一下,从前的卫庄同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韩非心里正暗自偷乐,眼前的场景却倏一变,来到了一处陌生的楼阁之中。
楼阁的选址颇为宜人,放眼望去,能看到远处青山碧翠,细听,耳畔又有淙淙流水,只是他一时还没从窗外找到水声的来源。
他垂眼的那一刻,看到了自己搭在窗台上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节骨分明,无疑就是成年人的右手。
韩非看着案上铜镜中佩着发冠的自己,暗想,这是突然间来到了原主成年后的记忆?
这时,身后忽有人道:“墨鸦见过九公子。”
韩非转过身,见来的是一位身形消瘦的青年,一头黑色的长发反梳到了脑后,领口一圈墨色的羽毛,配上浓郁的烟熏眼妆,即便是来自现代的韩非也不由多看了两眼——
那什么,古代的非主流爱好者?
所幸他现在的一举一动皆由身体的原主支配,没让眼前的男人觉察出什么异样,墨鸦欠身拱手道:“姬将军吩咐属下,为配合救援太子一事,即日起属下任凭九公子差遣。”
“原来你叫墨鸦。”原主不紧不慢地应了。
“是。”墨鸦道,“此前在将军府中,或与公子打过照面。”
“是么,”原主道,“我听闻你是将军府中的红人,深得姬将军信赖。”
“承蒙九公子抬爱,”墨鸦说,“卑职不敢当。“
韩非候了片刻,却既没见到墨鸦与原主交谈,也不见墨鸦有离开的意思,正疑惑间,原主便发了话:“你还有事?”
墨鸦忽单膝跪了下来,欠身道:“有一事,墨鸦不知当讲不当讲。”
原主笑了:“这雀阁之中,尽是将军府的人马,何来不敢一说呢?”
墨鸦垂着眼,道:“九公子玩笑了。”
“能让姬将军坐下一把手这般的,”原主瞧了跪在地上的男人一眼,“不知关乎何事?”
“回禀九公子,”墨鸦道,“此事关于冷宫,还有……”
原主顺势坐了下来:“还有什么?”
墨鸦这才抬起头,目光向着韩非的方向追去:“还有当年废妃之子一事。”
韩非听他这话来了精神,刚才他已经知道,卫庄就是昔日生活在冷宫里的那位八公子,既然是关乎卫庄的事,他自然乐得听上一听。
然而出乎预料,身体的原主对此却显得有些冷淡,闻言只是把玩着从茶几上取来的铜镜:“一个多年前去世的死人的事,也值得你专程拿出来说吗?”
韩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废妃之子多年前就死了?难道说……其实所谓的“八公子”并不是卫庄,是他此前会错意了?
墨鸦似乎有一瞬间的讶异,转眼又恢复了平静:“正是。十年前,废妃之子因病去世,被禁足多年的废妃不堪打击,三尺白绫吊死在了冷宫内——”
“冷宫本就是禁地,”原主手上的动作停了,倚在靠上看着墨鸦,“何况天家的事,也是你能在此评头论足的么,还是说,姬将军平日里就是如此教导属下?”
韩非有些没想到这个上一秒还堪称和颜悦色的“九公子”转眼便发了难,心中却还在为刚才提起的卫庄身世究竟几何好奇,正欲再听二人多谈两句,就听远远似有人唤他的名字。
他皱了皱眉头,醒了过来。
与此同时,燕丹离开田言为他准备的阻隔监测术法仪的密室,从稷下学宫的地下室出来时,却远远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一位眼周纹了火焰刺青的青年停在了楼梯口,不知究竟是久候还是偶遇,笑着看向了从下方上来的燕丹:“燕掌门,别来无恙。”
燕丹眼皮一跳,立刻感觉到了星魂身侧强大的灵力波动,对方毫无疑问也是御主。
他作为如今的墨家掌门,在历年的术士大会上见过这个号称是学宫最年轻的教授几回,彼此姑且算是个点头交,此外实在没有了更多的交集。此处虽然处于学宫内部,但四下无人,难说对方是否打算在这里发难。
燕丹心中突突,面上却镇定依旧,点了个头:“星教授,在这里遇见倒是巧了。”
“可不是么,”星魂看着燕丹:“我想请燕掌门来我这儿喝杯茶。”
“喝茶就不必了。”燕丹的手伸进袋里,摸到了早已备好的传送符咒,他尚没有在今晚与人大打出手的准备,已经想好了一旦星魂出手,就启动符咒回到自家宅邸,“星教授有什么事,便在这里说吧。”
“实不相瞒,我想要与燕掌门提出临时结盟,”星魂的手一摊,一张术法卷轴出现在了半空:“这是一份已经拟好的结盟契约,意境签订,上面的法术即刻生效。届时我们双方以及各自的英灵都无法向对方发动攻击,燕掌门意下如何呢?”
燕丹有些没想到一向自视甚高的星魂竟是想要与他结盟,但对方当真有意,与术法造诣非凡的星魂联手,对他无疑也十分有利,道:“在此之前,能否先告知你提出结盟的理由?”
“假如燕掌门不喜欢喝茶,请容我先在此设置隔音结界。”星魂说着,抬手发动了法术,燕丹没看清他施法的动作,一个漂亮的结界便已徐徐成型。
星魂收了手:“今天夜里,在商场露台上的那场交手,你想必也有所耳闻。”
燕丹:“能那么快干掉弓兵,本届骑兵的实力想来不俗。”
“不错,”星魂道,“实不相瞒,这是我的从者,职阶是法师。”
一位穿着暗蓝色长裙的女子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在星魂的身侧,她双眉修长,五官秀美,一头及腰的长发低束,平添了几分婉约。
燕丹打量着这位女性法师,女人亦瞧着他,四目相对的瞬间,焱妃的眼波一转,擦了胭脂的唇角现出一抹似有还无的浅笑来。
燕丹虽然年近不惑,却依旧单身,当即非礼勿视移开了视线,轻咳一声,现出了一旁的荆轲,介绍道:“既然星教授这么有诚意,这是我的从者,职阶是刺客。”
星魂看着眼前一身夜行衣的荆轲:“按此前星宿之战的记录看,骑兵对法师似乎具有某种能力压制,何况你我都已知悉,这回的骑兵是个颇为棘手的存在。但高敏捷度的刺客却是对战力量型骑兵的不二人选,这就我想要与阁下结盟的理由。”
“让我的从者协助你对战骑兵,自然可以,”燕丹道,“只是不知这么一来,星教授你又能给我带来什么?”
星魂:“一个千金难买的独家消息。明日,骑兵会与嬴政的从者剑士进行一场对决。”
燕丹的眉梢一动:“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消息从哪里来并不重要,但我知道燕掌门与嬴政素有旧怨,”星魂笑了一下,“倘若与我结盟,我将奉上这场对战的时间与地点,待骑兵与剑士一番鏖战过后,便可由燕掌门坐收渔翁之利,如此,岂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