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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帮他上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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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雪万万没想到,她拖着他沉重的身体一步步把他放到榻上,扒开他的衣服想查看伤口时。
男人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
“蹭”,他迅速抽出身旁的凛剑。
云昭雪立马反应过来,起身抓住利刃防身。
可惜长不敌短,加上她比不上眼前身手迅捷的少年,只擦出他的脸上一道浅浅的刀痕,便很快被他的长剑抵住。
“我知道。”
他喉结滚动,薄唇轻启,用低哑的声音继续道。
“你明明一开始就可以制止,却故意让我活生生挨了三十鞭,是吗。”
云昭雪瞬间心乱如麻,但面对他长剑抵喉,她必须沉住气。
冷静。
绝对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害怕,否则按他的性格难逃一伤。
她一只手推开他的长剑,两弯黛眉微微蹙起。
“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出手伤你的皇姐吗,你就不怕我告诉父皇?”
下一秒,泛着寒光的剑又移了回来。
他的话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伏,淡淡的。
“云昭雪,你莫不是忘了,我一介冷宫之子,在这皇宫中已不怕任何东西了。”
“是吗。”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哼笑一声,双手环胸轻声道。
“你那在深宫中的母后,就不怕失去吗?”
话刚出口。
她感受到脖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紧握的长剑抵入了一点,霜雪落入他的眼里覆盖上一层冰冷寒意。
小小的寝宫之中,只有他们二人。
谢长洚的背后是一道道血红的伤疤,纵横交错。
他刚刚强撑着伤口的疼痛将她制服,现在已经体力稍降。
身体微微颤动,就连声音也开始颤动。
不知是受伤的疼痛还是触及到他的底线所引起的。
“如果你想惜命,最好不要打我母后的主意。”
他冷冷继续道。
“若是她出事了,我第一个杀了你。”
云昭雪丝毫不惧,偏了偏脖颈。
“我不会杀了你母后,反而、”
少年的长剑又移入她的脖颈,她从容不迫继续道:“我会帮你,让你们母子团聚。”
空气中瞬间沉寂。
他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微蹙的眉头松了一点,抵入她颈部的长剑也偏开了。
云昭雪乘机连忙站起身,迅速离他一米远。
他看着她那张姣美的面容,脸不红心不跳。
“怎么帮?说来听听,若让我发现你是在骗我……”
谢长洚垂着的剑举向她。
“我让你体验体验一剑穿骨。”
她的心瞬间刮起一阵旋风,扰的她的心快速跳动。
刚刚她只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才说出的话,可是什么方法她还没想出来。
“哒”“哒”。
少年目光幽幽,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她走来。
她瞪大了双眼,一步步往后退,心中快速想着策略。
唯一能解脱静妃的方法就是替她洗脱冤屈了,可被陷害之事过了那么多年,再调查洗脱也是无果了。
“说。”
“你的剑抵着我,我太紧张了,一时大脑空空。”
“云昭雪。”
少年的剑抵入了她的胸口。
“你在骗我。”
男人眉色一凝。
“哧”。
她的衣服被锋利的剑刺开了一个洞。
她连忙摆手,紧闭双眼,着急忙慌道。
“等等等等!我可以在父皇面前替静妃娘娘求情,说不定父皇会把静妃娘娘放出来。”
微风拂过,只听到“哐当”一声。
她睁开了一只眼,眼前的少年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而利剑已经从她胸口移开。
此时的它抵住地上撑着他颤抖的身体。
三十鞭蚀骨更蚀魂。
云昭雪知道他此时在强撑着,虽然他的神色一点痛苦都没有,但他颤抖的身体,和毫无血色的脸庞已经出卖了他。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气喘吁吁地道。
“好,若是你没有说到做到,我定不放过你。”
他又在衣中拿出一瓶只有茶杯大小的罐子,抛了过去,冷冷道。
“吃了。”
她双手捧住,望了一眼手中的药罐子,脑海突然浮现了几句话。
“不过在此期间,他也利用闲暇时间习得高超的武林剑术,跟着五毒书学会配出致命的毒药。”
如果她没猜错,手里的东西便是毒药了。
她犹豫着吞下。
“解药,你一定要配出来!我可不想死。”
他直直看着她道。
“解药在我身上,在我没看到你的结果前,我不会给你的,你大可放心,这毒是慢性毒。”
他轻轻摸着手中的药罐。
“第一个月,你只是身体不适,第二个月,可就是不能说话了,至于后面,想必你也知道后果。”
“行了,你走吧。”
他转身背对她,身体已经无力晃动,就连指尖也在泛着颤光。
云昭雪连忙灰溜溜跑了。
*
天色已晚,树影绰绰。
云昭雪穿着淡黄色的衣裙,头戴金玉步摇,粉面含娇,步步如莲,大片阴影投在她的雪羽云肩上。
而她的身后,一位身着素白衣裙,扎着双丫髻的宫女,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后面,手里还提着一堆草药。
她打算今晚熬药。
从谢长洚寝殿出去的路上,她就遇到了她的贴身婢女小桃。
然在她回去寝宫的时候,路过了药监局。
脑海浮现出谢长洚身上的伤痕,虽然他强制让她吃下毒药,可她心底想到谢长洚疼痛难忍的模样,到底还是于心不忍,便买了一些药准备今晚给他送去。
她们正在去的是囡意宫,是她在宫中住的寝殿。
“云昭雪!”身后传来一声嚣张跋扈的张扬。
云昭雪停住了脚步,疑惑往后一看。
女子身穿红色云丝儒裙,衣襟上是红色的纤细绒毛,无风自动,腰间束着一根红色的织锦攒珠缎带,在光下泛着点点光泽。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青色的长剑,伸手就朝云昭雪的身体挥去。
云昭雪身体轻盈,快速疾驰闪开了。
不是吧,刚被谢长洚刺完,还来一剑。
云昭雪看着她,顿时就想到了书中唯一上来就这么对她的只有沈竹清了。沈竹清是二公主,也是随她的生母贤妃姓,只因为她暗恋南国大将军萧晗,于是她特地学着萧晗练剑,只为有一天能跟他一起上战场杀敌,珠联璧合。
可萧晗喜欢云昭雪,于是她心生嫉妒,无事就找云昭雪的事端,上来就是给云昭雪一剑,云昭雪的衣服每次都会被划破,脸上擦出一点伤。
这次却被她轻轻松松躲过去了,沈竹清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以前的嫡公主,自然也不知道她身手不再是以前那么笨拙。
沈竹清瞳孔睁的大大的:“不可能,你什么时候反应这么迅速了?”
云昭雪不想跟她说太多话,只想回去赶快熬草药给谢长洚。
“给我站住!”身后长剑向前推进,直直向云昭雪刺去,不留情面。
小桃着急忙慌道:“公主小心!”
没想到下一刻,云昭雪身子往下一滑,在沈竹清惊恐的眼神中向她双腿踏去,沈竹清顿时身子不稳,向后倒去,长剑也随之从空中掉落,钉中沈竹清的长袖。
“你!”沈竹清涨红了脸,恨恨地瞪着她。
云昭雪学着嫡公主生前跋扈不屑道:“沈竹清,你天天找我的麻烦,每次找我都如出一辙,我都能知道你下一秒出什么招数,自然能轻松躲过,你既然会剑术就去京城为民除恶不好吗。”
云昭雪在沈竹清愤愤的注视下走了。
*
宫殿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门上黑色匾额上书“囡意宫”三个烫金大字,红漆大门的两旁高高挂着两只金盏琉璃灯,还有一群宫女排成两队纵列经过。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囡意宫。
大殿四周,不仅有鹅卵石铺就的路和生机盎然的桃花树,还有占据宫院三分之一的鱼塘,塘里还养着金鱼鲤鱼,正在水里游漾,塘上还有荷叶漂浮,几朵荷花在塘中亭亭玉立。
云昭雪在心里浮现出一丝惬意。
“公主,这里就是您的寝宫了,小桃帮您洗漱更衣。”
她拒绝了:“不用,你先下去吧,药你放我桌上。”
婢女恭敬地行了个万福礼:“是,奴婢告退。”
等到云昭雪沐浴完,已经是夜晚了,她来到药医宫熬药。
小桃看到还想帮她,说这些都是婢女应该做的,公主是富贵吉祥身躯,碰不得这些。
云昭雪又一次拒绝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不见月和星星,只有黑压压的天幕,浓雾暗云。
“哎,皇宫虽然华丽,但是还是家好啊。”
云昭雪一边煽着正往外出热气的砂锅,一边无奈惋惜,她手中动作没停,看向窗外。
微凉的夜幕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落到宫檐上,发出“嘀嗒”的声响,渐渐的,越下越大。
她看到草药熬的差不多,忽然想到了叶霜灵每天晚上都会找谢长洚,这次她要动作快点,不要被她抢先一步了。
人要有危机感,她这么认为。
“公主,您要回宫了吗?雨下的这么大,奴婢带了伞。”
“小桃,带我去寂思宫。”她已经包好了草药。
小桃虽然疑惑那不是二皇子住的地方吗,但还是恭敬地带着她送到了寂思宫。
*
寂思宫门口。
云昭雪嘱咐小桃先回去不用等她,便提着儒裙往殿内走去。
这次她看到的却是和白天看到的完全不同。
夜晚的寂思宫黑漆漆一片,没有琉璃灯亮着,只有几只蜡烛和红灯笼在暗夜中闪出暗淡的光芒,木窗禁闭,秋风刮的窗户吱吱作响。
透过屏风,她看到谢长洚躺在榻上,鲜血已经将白褥染红。
蓝雷暗闪,一瞬间照亮了屋内,也让她看到了谢长洚的神态。
那一幕,少年为了不让背部的伤口碰到,此刻正侧着修长的身板,剑眉紧缩,双眸紧闭,惨白的脸在蓝雷的照亮下更显病态,令人唏嘘不已。
“谢长洚。”她匆忙走去。
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缓缓张开了双眼。
他看了好久,一是视线昏暗,二是有伤在身。
在看清来人之后。
“你来干什么。”
他那张极力隐忍克制的脸晕染出隐隐的困惑,睨了她一眼,那一双漆黑的眼被苍白的脸色衬托得越发的黑,望着她半响。
“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来给你送药。”
他明显不信,眉眼间不动声色地浮上戾色,嘴角扯了扯,嗓音极压抑着戾。
“我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吼。
你是没看到我手里的药吗!
云昭雪把手里的草药提到他面前。
窗外雷声大作。
他深谙的眼眸亮了瞬。
“这下你信了吧?你现在伤的这么严重必须赶快上药。”
谢长洚:……
庭院的玉兰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他愣愣怔怔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着艰难地从榻上爬起来,背对着她,解开了衣服,露出了宽大的后背,等着她上药。
云昭雪这次终于看清了谢长洚后背的万丈深渊,那一瞬,她不禁捂住了嘴,心跟随淅沥的雨般颤动起来。
谢长洚道:“怎么,被我这副样子吓到了是吗。”
她有想过伤痕很严重,但看到之后,比她想象之中的还要更加严重。
新伤和旧伤纵横交错,皮开肉绽。
每一下鞭伤都侵蚀他背部的血肉,遍布整个背部,没有几处是完好无伤的,鲜红的鲜血还在伤口渗透,仿佛是痛苦的呼唤。
“可能很痛,你忍着。”
她白嫩纤细的小手颤抖着轻轻抚摸涂上草药,谢长洚急促的呼吸在雨夜中响起。
在她再一次涂抹的瞬间。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双手紧紧握拳,极力遏制住疼痛的叫喊,竭尽全力忍受着钻心嗜骨之痛,他以为以前那些人对他的羞辱欺凌已经让他身心习惯,以为这次也能忍耐度过。可鞭刑之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强大,更加的痛。他的手背上和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他用力紧紧咬住下唇,可下唇部被咬出血来了,他也无法抑制自己。
每帮他涂抹一下,他便难以自控,不能自已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疼痛感从后背钻到肉皮里,骨骼里,寂静破旧的寝殿传出压抑已久,撕心裂肺的低吼声。
仿佛将宫外的一切撕了个碎。
细密的汗滴顺着他狰狞的面孔落下,云昭雪侧去一看,汗水不知不觉中已将褥被湿了一大片。
她觉得他好惨,这么多伤疤,遭到的虐待不是一时半会积累起来的,而是经历了很多个日日夜夜的欺凌。
“我帮你上好药了。”
云昭雪帮他用麻步包裹住他的身体,包裹住上完药的伤口,最后想要帮他穿上衣服时,他一只手颤栗着制止了,声音颤颤绵绵。
谢长洚声音颤颤绵绵:“不用,我自己来。”
云昭雪随他了。
门外响起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和步摇声,婉转悠扬,犹如动人心弦的悦乐,一少女表情呆滞,手中的油纸伞还未收完,出现在他们面前。
少女提着一盏琉璃灯,在黑暗中显的格外明亮,一身袅袅婷婷,若不胜衣,满头珠翠玉瑶,娥眉之间,饱满圆润,嘴唇只涂抹了点点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