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见过那面镜子只是它碎成玻璃了》七八五十六

6、六 成年人的福

　　我很想你。
　　白椿突然说话了，说了四个字又安静了。
　　我突然有点想掉眼泪，并不难过，所以算不上想哭，但鼻子酸酸的，眼睛也发热。
　　差不多得了白椿，我看着纸桶里剩下的面，泡得发胀，汤都少了些。我说差不多就行了，我让你进来只是因为你一直跟着我，站在楼道里会很吓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我不关心你的想法，我只知道明天要上班，家里没吃的了，我还得出去吃……我的时间很紧张很重要很宝贵，白椿，别浪费我时间了。
　　白椿抬头看我，她说我能坐你那边吗？
　　我说你听不懂人话吗？
　　能听懂，白椿说，你手机号多少，能让我存一下吗？
　　我手机号没换过，从高中用到现在了，但我不想告诉她，我说不能，她说好吧，这是我手机号。……我走了。

　　便利贴，自打上大学我就没怎么见过这东西了。黄色的方形纸片，上面写了三行字，先是名字，然后手机号，后面还接了一句微信同号。
　　我看着那张便利贴，感觉很没意思。
　　白椿回来得也太轻易了，就显得我当时的难过很可笑。
　　如果人和人之间的联系能用一句轻飘飘的“别联系了”断掉，那用同样轻的“我很想你”恢复关系似乎也不是不行。
　　反正都是她主导呗。
　　便利贴粘在茶几上，我把它取下来，摸了摸白椿的字迹，很好看，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写的字。
　　然后撕碎，扔进泡面桶里。

　　烟盒里还剩些烟，我点了一根，手机随便点开一个歌单，然后坐地上发呆。
　　最近抽烟很凶，主要还是太忙了。剪一条15秒的婚礼预告差不多俩小时，我能抽起码五根。才买了一条，一周就抽完了。
　　很烦，我讨厌工作，但没办法，吃喝拉撒都得要钱。
　　我开始算这个月拍了多少剪了多少，算大概能拿多少钱，算我还给白椿送过什么离谱小物件。
　　……算个屁。唉，我把烟蒂也丢泡面桶里，可能沾到汤了，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歌里唱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我最喜欢你，我想，那我最喜欢谁呢，白椿吗？其实也没有，后来也喜欢过很多人，我不觉得她们比白椿差，大家都是很好的人，虽然有的人谈了恋爱不告诉我，虽然也有人收了我一堆礼物转头就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
　　啊？我这么惨吗？

　　算了。

　　我的脑子有些不受控制。
　　其实，说白了，我都不记得那是哪年发生的事情了，可能是2019年，也可能是2020年。当时我大几来着……确实没印象了。
　　我也不记得后来我是怎么过的了，记忆很模糊，总之好像是吃不下去饭，来例假的那几天过的是布洛芬拌水的日子。
　　那时候我刚学会抽烟没多久，天天蹲宿舍阳台抽烟，连着抽，狠狠抽了七八根，然后就吐了。
　　晚上嘛就喝酒，有去校外的小酒吧喝过，也有偷偷在宿舍喝过。大学离家近，所以我也回家喝过。就硬喝，每天喝到断片，然后才能好好睡一会儿。
　　过了多久呢，也不记得多久了。我甚至都不知道那时候哪儿来的钱买酒。
　　我给白椿打过电话，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后来是关机，再后来是停机。
　　唉，我跟室友说，我这恋失得太干脆了，还莫名其妙的，像报应一样，是因为我小时候会揪飞蚁的翅膀吗？对不起对不起……可我记得很清楚，我还埋过一只小蜜蜂呢。
　　我说，我拿雪糕棍给它立了碑。
　　室友说你喝多了是不是？
　　我点头，又问她，那谁来给我立碑呢？
　　谁他妈的来给我他妈的爱情立碑呢？
　　我死得真是好彻底。

　　哦，印象里有次下课我们出去吃饭，走路上迎面有辆小轿车开过来，速度不快，但那一瞬间我想撞上去。
　　后来我拉着室友的包，我说看着点我，免得我走路上真死了，不方便你们保研。
　　不能想，一想就又想喝酒。
　　家里应该是只有白酒了，我爸留着的。
　　我又点了一根烟，知道自己不能喝，明天要上班，虽然可以十点到店里，但喝了酒的话我十点都不一定能睁眼。

　　妈的，成年人的福我一点儿都没享到，苦是吃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