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见过那面镜子只是它碎成玻璃了》七八五十六

4、四 我乐了，白

　　跑完圈大家就散了。体育老师让取了器材出来，一群男生玩个篮球足球倒是够了，羽毛球拍子就那几个，大多数女生还是找地方遛弯。
　　遛弯，我将此称为史上最适合我之运动项目没有之一。
　　原因是睡觉不算运动。
　　我是不服气的，拿这件事跟白椿讲，我说睡觉的时候难道我就是完全静止的了吗？并不是！那凭什么不能算运动？
　　白椿笑，她说你真的好好玩。
　　“好”是褒义，白椿在夸我。
　　嗯嗯，我说，那我确实。
　　不过我挺喜欢体育课的。我说，就是今天没太阳，有太阳的时候晒晒太阳很舒服。

　　我问你到底是哪里人啊，为什么会来我们这儿上学？
　　白椿说这个事情讲起来有点复杂，但我户口还在这里，所以学籍在这边。
　　那你以前在哪儿上学呢？
　　白椿说这个讲起来也有点复杂……
　　好的，我说，说来话长的话你就长话短说。
　　哦……白椿说，其实就是跟随父母工作调动，所以我上学一直不稳定。
　　这个长话短说也太短，不过我没再多问，我说你不像我们这里人。
　　白椿说是吗？那我像哪里的？
　　大城市。我用手比划，我们这儿就这么大点，省会去过吗？可能这么大吧。我去过一次上海，感觉应该是这么大。你就像从这么大的地方来的。
　　白椿笑，她说我妈妈是这里人。
　　我仔仔细细看她，从发际线看到鼻梁看到嘴巴看到下巴，又看回她的眼睛。
　　白椿眨了眨眼，我愣了下，脸突然有点烫。
　　我说这个那个，就是，这个，长相上我看不出来，但总归就是不一样……哦哦对，气质，你的气质，不是这里会有的气质。

　　什么气质呢？大概就是此时白椿坐在我家沙发上，衬得手里那本册子都看起来高级了。
　　不是，等等，那不是我们店刚印的宣传册吗？我把册子从她手中抽走，我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吧，白椿，别乱动别人东西。
　　白椿抬头看我，她说对不起啊。
　　……我不爱听她说对不起，一时接不上话，把册子丢一边又坐回去。
　　我说你来有什么事吗？
　　白椿说你现在都没在家里住吗？
　　关你什么事儿？我语气不好，我在哪儿住还要跟你汇报吗？
　　今天是第三天，她说，你再不回来的话，我可能就走了。
　　我乐了，白椿，是我让你在这里等的吗？是我说要见你吗？是我说你可以来我家找我的吗？

　　我确实说过要见她，在……好久以前，或者也不久，大学毕业拢共两年，时间都加起来也不过四五年吧。
　　可是四五年，我今年才24岁，我一共活了不到五个五年。算了，这么一算还是挺久远的了。
　　我不愿再想这些，身上的火锅味儿越来越明显，我说你有事快点说吧，我明天上班，得早点收拾睡觉。
　　白椿揭开泡面的盖子，手捏着叉子，捏得有点紧，手指勒得发红。我看到了，没出声。
　　吃了几口后她说，你之前说要见面……
　　行、行，停。我打断她又忍不住叹气，没什么事儿你吃完就走吧，就当今天没等到我，行吗？

　　白椿以前没吃过泡面，很离谱，但是真的。
　　我一听这话，简直，我说你等着，明天别带早饭了，咱俩早上吃泡面。
　　啊？白椿问，教室里能吃泡面吗？
　　有什么不能的，又不是吃屎。
　　白椿的表情非常一言难尽，我才反应过来刚说了什么。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呃泡面总归也是一个正常食物吧你觉得呢？
　　……好的。

　　好的！这我不就来了！
　　我书包本来就空，装两桶泡面根本不算什么难事儿。我俩一人一桶拆好之后，看她还是有点局促，我干脆自己抱着俩泡面去接水，自己班接完去隔壁班接。
　　一路遇到不少人打趣，哎，低调点，我说朋友们，泡面而已。
　　白椿桌上的书早都被我也堆成小山，这样比较安全。
　　我说你没吃过泡面，那你必不知道泡面和煮方便面的区别。听我说，泡面的精髓，就在于没完全泡开的面，吃着还硬，很有嚼劲，虽然没有煮的那么入味，但这个面，白椿，我发誓，这个面，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吃法。
　　白椿看我，看着看着就笑，她说我好吃亏啊，都上高中了才第一次接触方便面最伟大的吃法。
　　那确实，我说，你这还是有点惨的，也还好是遇到我了。

　　我们是开着窗户吃的，冷风往教室里灌，一时半会儿居然没能冲淡那股香辣牛肉面的芬芳。
　　英语老师站到台上茫然了会儿，说你们班早点够丰盛的啊。
　　大家笑，我偷偷用手肘捅白椿，让她把窗户关了。
　　开着吧，英语老师说，这味儿够大的，我闻着都饿了。
　　白椿刚准备坐下，又站直把窗户打开。她皮肤白，耳根红了就特别明显。
　　我偷偷笑，白椿坐下后很小声但很凶地说你别笑，我：我忍不住。
　　她拿笔戳我，跟着也笑了。

　　吃饭确实可以拉近人和人的距离，即使这顿饭是躲在教室最后一排偷偷吃的泡面。
　　但这个点在我家里唯一的那碗泡面已经做不到“拉近距离”这么难的事儿了。也是，不能凡事都求助于泡面，泡面又做错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