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见过那面镜子只是它碎成玻璃了》七八五十六

2、二 很久不见的

　　我和白椿走得近，一开始只是因为我们是同桌。
　　人际圈子最迟在初中也形成了，不知道别的城市怎么样，但我们有点约定俗成那意思。比方说李梦妍，我俩小学同班初中同校高中又同班，早早就形成了一定的友情。
　　这种关系在我们学校非常常见。
　　所以白椿突然插入后整个人都显得特别特别。
　　老李特意找我聊过，说新来的这个同学融入班集体的事情我就交给你了。
　　好吧，我问老李，学期末能给我弄个优秀班干部吗？
　　老李本来在吹茶沫，呵呵笑了一声又把杯子放下，说正好，我们来谈谈你这周迟到的情况。
　　……这个优秀班干部也不是非当不可。预备铃响了，我说李老师，我先回去上课吧，这节英语。
　　老李站起身把桌上教案拍我手里，他说这么爱学英语怎么没见你考及格？把我书先拿教室去。
　　哦。数学。
　　行吧。有什么区别，都是催眠曲。

　　白椿上课的状态比较神奇，看着挺认真的，手里一直在转笔。
　　我也转笔，我也认真，但我是认真地转笔。
　　她不一样，她像是听进去了，做习题做得飞快。
　　我不理解。
　　说真的老李讲课云里雾里的，这个班就没几个能听明白的。
　　下了课我喊她一起去小卖部，大家不熟不好勾肩搭背，我凑近说这个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白椿偏头看我，说你问呀。
　　老李上课你真能听懂吗？
　　嗯……白椿想了想，说李老师吗？他讲课其实还可以，题都讲得挺清晰的，但就是不必要的话太多了，有时候又讲太细了。我不知道你们班的情况怎么样，他可能是要照顾到大多数同学的学习情况吧？
　　我操？
　　我说这个那个，讲太细了？他讲课我就没听明白过。
　　哪里不明白啊？
　　哪里都不明白。
　　白椿拿着瓶冰糖雪梨愣住了，我也没再说什么。快到教室的时候她又开口，说你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老天爷，我想说不会是天注定的，我为什么要逆天而行？但话到嘴边又有点说不出口，还是给新同桌留个好印象比较重要。
　　好的，我说，我不会的可太多了，你别收费，讲得好了请你喝饮料。

　　老李把白椿交给我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一周不到我就给她把班里错综复杂的关系盘干净了，甚至于谁和谁在谈恋爱、谁和谁刚分手、谁和谁在初中干过架都讲了。
　　我讲得口干舌燥，去接了杯水回来，我说哎不过你不用记那么清楚，咱们班其实人都还行。
　　再者，大家其实都只和固定的人交往，像我呢，就是换一次座位就换一个交流圈子，谁坐我前边后边左边右边都能跟我传纸条。所以你懂了吗？我说，这叫移动社交，中国移动嘛。
　　你的冷笑话真的很烂。李梦妍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敲了敲桌子又冲白椿笑，她说白雪跟你说过了吧？我是语文课代表。
　　课代表好大的官威喔。我在堆自己桌子上的书，各种找角度，以确保讲台上看不出这里的小动作。
　　不抬头都知道李梦妍翻白眼了，她说你滚远。
　　干什么干什么！首先提醒课代表这是我的座位，其次，我说，“好”是褒义的，我在夸你。李梦妍捶我一下，又说白椿你别理她，你刚来，这样比较方便你记人。
　　白椿笑，说我知道的，哎呀……谢谢你们。

　　她该跟我说谢谢的。但远不止这点事。
　　以前我反复琢磨，把高中三年吐出来又吞进去再吐出来再吞进去，次数多了很多事就都模糊了。
　　而我的本意……算了，我也忘了。或者可能本来也没什么意图，我只是，呃，会想她，然后就会琢磨。琢磨来琢磨去，就发现其实也没那么想她了。
　　废话嘛，我在微博上写，很久不见的人就没有再见的必要了。
　　我现在很少想起高中的事，每天早起拍摄晚上回来加急剪片子，累得像狗，哦，还不如狗。邻居家的狗都比我看起来光亮，毛顺滑得不行，而我的头发因为嫌麻烦越剪越短，现在倒是一直保持着刚到肩膀的长度。
　　店里人少，来了客人我还要接待。老板比我大六七岁，我管他叫哥，我说赵哥，牲口都不是这么使的。
　　一边的张帆接话，说这话不能乱说，我们可比不上牲口。
　　赵哥拿起桌上的纸杯捏了就扔张帆，说别放那屁，这个月按理说也不该这么多客户……都坚持一下。给你们额外加奖金，好好干，完了咱们在店里吃火锅。

　　人是群居动物。
　　以前我对这话不屑，但围坐在一张桌边吃火锅的时候，突然感觉群居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起码我自己吃火锅的话少了抢菜吃的环节，总觉得气氛就不够了。
　　所谓氛围感，吃火锅也是需要的。
　　饭吃到一半赵哥掏出几个红包，给我们一人发一个，他说这个是我额外给你们的奖金，这个月都辛苦了。
　　还有你，杨雪，今天开始赶紧回家住去，别睡店里了，挺大个姑娘一点儿安全意识都没有。
　　我说好的。
　　赵哥说对了我放店里那瓶红酒呢不是说今天吃饭的时候喝吗？
　　张帆说哦哦杨雪前两天就偷喝了！我忘记给你打小报告了！
　　……
　　赵哥说你赶紧给我滚回家住去！
　　好的，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