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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神明的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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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导游郑哥捏着一把香,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了些什么,念完后,就虔诚的将香插在了一鼎精致的香炉上,那香炉一眼瞧过去就有不少的年岁,绿色的铜锈爬满了浑圆的鼎肚,鼎耳也不是传统的样式,而是弯曲的两条蛇。吐出来的蛇信和明显的竖瞳摄人心神。
说来也怪,上香最忌讳的就是五支香,郑哥却只拿了五支,点燃后,风一吹,很快那五支香的两个就急速的短了下去,男人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面露喜色,连连磕头。
他的头低下去,那尊相貌诡异的蛇像就显露了出来,和村子里随处可见的神像不同,这只神像通体漆黑,唯有眼睛闪闪发亮,仿佛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石,被阳光一照,森冷又寒光凛冽。蛇信和尖牙朝天吐露,奋起的身躯蜿蜒有力,仿佛要与天地为敌。粗壮的身躯就这样盘踞在了一尊端坐的人像上,人像面容平静,仿若沉睡,但长相却似曾相识,如果路遥看见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个人脸竟然和自己有八分相似。
拜完了神,郑哥恭敬地退了下去,
原本呼啸的风变得平静,似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篝火晚会按时举行,说是晚会,实际上就是搭的几张桌子,摆在了村口,三人高的柴火堆立在围成圆圈的桌子里。
“小路!”从路遥帮了余教授的董女士夫妻两个人后,对他的称谓就亲切了许多,路遥冲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因为人多,只能就近坐下了。
先是村长和几人喝了酒,阿离和阿离母亲听到了路遥小声的招呼,都羞涩的笑了,喝了酒就躲到一边去了。
火被点燃,气氛也热烈起来。
村里人对这场晚会十分的看重,除了旅游团的几个人,其余人都盛装出席了晚会,只不过,每个人脸上都蒙着厚厚的黑纱,让这场晚会更添上几分神秘。
袁耀莱好奇的问道,他们是怎么看见的。
“他们虽然都患有一定程度的白内障,但在有限的范围内,还是能看到到东西的。”
坐在一边的导游解释说。
袁耀莱点点头,像是为他们的遭遇可惜,但很快他又挂上笑容。被村里人的舞蹈所吸引。
在场的所有人都为舞蹈而狂欢,只有路遥脸色发白,额头上的冷汗一颗颗跌落下来。他觉得脑海里那首曲子越来越清晰,和面前的画面重叠在了一起。为了稳住情绪,他只好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这只舞没有什么奇怪的,佐伊村的村长是个中年女人,她裹着银饰,跳在众人的最中间,她的脚是chi裸的,干净的脚背在灯火辉映下尤为显眼。那股长辫子也随着她曼妙的舞姿飞舞,扭动的腰肢像一只妖娆而舞的蛇。
这样欢快的舞,伴奏不是激烈的鼓点,而是急促高亢的笛声。
骨笛的声音是悠远的,像黑夜中的明月,在夜色中,在火光里,听见远古发生的微鸣。
众人在舞蹈中陶醉。
路遥却在纷繁的舞蹈和飞起的舞裙中,看见了天旋地转。
有人背对着火光,朝着他走来。
他害怕极了,用手挡在自己的眼前。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笛声还在继续。
刚开始是短笛,然后是不同长短的长笛,像一圈圈的涟漪,从人群中荡开。
“路遥。”
有尖锐的笑声在耳边。
“路遥。”
还有哭声,婴儿初生的啼哭。
“路遥!!”
“你怎么了。”路遥终于清醒了过来,眼前围了一大圈人。映入眼帘的就是袁耀莱那张大脸。
他像是溺水的人从水里刚出来,剧烈的缺氧让他长吸了一口气。
“我……我怎么了。”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有呕吐的冲动。
“你怎么了,你吓死人了,跳舞跳的好好地,你突然冲出去抓着阿离,看把阿离吓得。”
袁耀莱指着在妈妈怀里哭泣的阿离。小孩子明显受了惊吓,缩在母亲单薄的怀里不住的流泪,浸湿了眼上的黑纱,晕成一片水迹。阿离本就瘦弱此刻看起来更加可怜,就算路遥是无心所为,看见这样也觉得心中愧疚不已。
但路遥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一脸茫然的样子,惹得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对不起。我。我不记得。”
村长一脸严肃,附耳在阿离母亲耳边说了几句话,阿离母亲就带着一脸惊魂未定和恐惧牵着阿离小步走远了。
火光依旧在剧烈的燃烧,
路遥望向火里,那里好像有个巨大的影子。
“你怎么了小伙子,是不是有点怕火啊。”
旅游团里也有老人说话了。
“我们老家也有人这样,估计就是火一下子刺激到了,没事的哈。”
霎那间,那股火光像是拥有了生命,剧烈的头疼袭击了路遥,他只觉得那场火像一把利刃,破开了他的眼球,疼的他睁不开眼。
导游小郑在他身边打电话,估计是在叫救护人员。
人太多了。
路遥觉得太吵了。
好吵,有太多人在说话,火在燃烧。
别吵了!
太吵了!
路遥心里怒吼,奇怪的是,他一想完,周围就安静下来。
他睁开眼,只见周围的人有的惊惧,有的嫌恶,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你怎么了,小路。”
“心情不好?”
袁耀莱讪笑道。他的表情也由明晃晃的担忧变为了虚假的问候。
路遥这才发觉他原来将这两句话喊出了口。
他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好沉默。
过了会,大概是看路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情绪也稳定下来,晚会因为这一插曲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众人纷纷表示,太累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村长也不阻拦,恭恭敬敬的将人一个个送走了。
路遥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被导游搀扶着,一深一浅的路过村长旁边,就在经过之时。这位面容平静的女人说了句话,让路遥如遭雷击。
她说。“我看见了。”
路遥抬头看他,女人仍然低垂着眼,厚厚的黑纱裹得很严实。仿佛什么也没有说。
导游也像是没有听见,抬着他亦步亦趋的回住所,路遥回头看向女人,女人垂下来的手指干净,骨节分明。似乎在哪见过。
在哪呢。
路遥越想越头痛,干脆不想了。
“郑导,今天不好意思啊。”
“没事,身体不好大家都知道的,没关系。”
“而且活动也快结束了,人没事就好。”
回到民宿,导游安置好路遥,确认他状态没事后就先离开了,留下了路遥一个人。
这时。路遥的电话也陡然响起,打破忽然安静下的空气。
“喂?”
“小姨”
“我在外面旅游呢,”
“对。正好项目结束。我就出门散散心。”
“别担心,我没事的。”
路遥听着小姨熟悉的话语,笑眯眯的看向窗外。
他的父母死的早,他从小跟着小姨一起长大,说是最亲的亲人也不为过了。
前段时间,路遥刚失恋,本想瞒着小姨,结果回家的时候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被小姨一顿数落,数落完立刻张罗着要给他相亲。
他怕的不行,赶忙说自己刚受的情伤,还没缓过来呢。
小姨这才忧心忡忡的摸了摸他的头。
“臭小子,女孩用心找还不好找吗,我们小遥这么好看,人品又好,多少人想要还要不着呢。”
小姨性格开朗,什么都不往心里去,过了两天相亲也就不提了。路遥这才松了口气。
得知路遥去了旅游。小姨先是担心,又问了问情况,得知他心情还不错就放心了,还嚷嚷着要带点特产给他。
路遥连连答应。
说了会家里的情况,路遥才恋恋不舍的关了电话。
等到房间安静下来,路遥感觉自己眼睛疼的不行。
他慢慢走向卫生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面容白净,这几天因为没有休息的舒服,眼圈泛着点黑,眉目清晰,眼珠黑亮。发型也是随便乱抓抓,看上去没什么精气神。
总结下来,也就是有点普通以上。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原本黑亮的眼睛此刻不知为何泛着点点血色。
恍神间,血色从眼里流出来,像是在流泪。
路遥惊得后退几步,颤巍巍的用手去触碰,那点血色像是有了生命,触到边缘部分又缩了回去,看不见了。
“啊啊啊啊啊—”
路遥后知后觉的喊出声。
拼命的捂住了眼睛,就要给郑导游打电话。
来不及拨通电话,又有人敲响了房门。
“路遥!”
“我是村长,你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
路遥停下了打电话的手。
“你怎么知道。”
“是你干的!”
路遥此刻的愤怒达到了极致,他想要直接拨打110,却被下一句话拦住了动作。
“不是我。”
“但我知道是谁。”
“你打开门。”
路遥犹豫的捏紧了手机,脸色苍白的蜷缩在门后。
门外的人也足够耐心,她腰间的骨笛与配饰发出清脆的声响。
吱呀—
门开了,女人姣好的面容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不慌不忙的走进,还未到门内,她就循声找到了路遥的位置,稳稳的站住。女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不慌不忙的解开了头上裹得层层叠叠的黑纱,露出的眼珠让路遥放大了瞳孔。
“你……到底是人是鬼。”
路遥被吓得连连后退几步,直至退到摆放在窗边的靠椅,一咕噜跌进了椅子内,一时间动弹不得。
那女人却是轻轻地笑,也不觉得冒犯。
只是她用黑色的指甲指向她自己的眼睛,过了会,又精准地指向路遥的眼睛。
“你我都是烛阴神的使者。”
“是神明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