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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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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说的没错,送葬队伍在察觉到有人看他们之后,像是受到指引,齐刷刷的停了下来,最前面的小女孩的舞步也停了下来,黑的发亮的眼珠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望着车里的人。
第一个睁眼的女人吓得从椅子上颓唐的滚了下来,但事情还没完,她的恐惧更多的来自于她发现她和所有送葬人都对上了视线,那股眼神不像普通人之前的交流对视,反而像,女人背后直冒冷汗,像她小时候去的动物园,有一头刚刚在山野间被抓住东北虎,她和父母高兴地背过身打算拍照,却感受到背后那种怨毒凶狠的眼光后回头,发现那只猛虎正死死的盯住她,吊起的眼睛和竖起来的瞳孔让她回去就发了一场高烧。
今天。这些人看她的眼神也是如此,好像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美午餐。
路遥爬过去,用手遮住了女人的眼睛,接着,叫醒导游,说我们不小心睁眼了。
导游一听又急又慌,连声斥责两人,
路遥连连说对不起,我们太紧张了。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导游长叹一声,嘴里不知道念叨了什么,就拉着路遥和那个女人跪了下来,
“把头贴近手心,脚心与掌心同朝天空。”
“这是乞求烛阴神的原谅。”
烛阴神?路遥心中疑惑,但也不敢怀疑,就按照导游的话做了,果然,低头之后,那笛声原本由远及近停留在车子附近,如今那笛声逐渐变弱,路遥听得出来,那群人走远了。
但车子里还是没有人敢动,经历过那个女人的事后,全车人都惊魂未定,仿佛死里逃生一样寂静。
过了会,等到笛声完全听不见了,路遥才敢睁开眼,环顾车子四周,果然,送葬队伍已经走远了。他还想回头看一眼,连忙被袁耀莱教训了句,“不想活啦。”
路遥只得老老实实回座位上。
说来也怪,这事之后所有人都像没发生一样闭口不谈这件事,只有那个被吓得女子一直小声地啜泣,和她的朋友说自己看到那个女孩子有白色的眼睛。
她的朋友也一直安慰她,说她只是被吓到了。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的朋友也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一路上都喋喋不休的导游此刻显得格外沉默,黑着脸似乎有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
路遥坐到了他身边,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
“郑哥,那个烛阴神是什么啊?”
郑哥看了他一眼,眼珠转了几圈,没说话。
“郑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家从小不让我拜别的神仙什么的,说是怕犯冲,我就想问问看看。”路遥自己是不信这些的,但他奶奶总喜欢和他说这些,搞得他耳濡目染了一些,正好此刻拿出来充充数。
郑哥听他这么解释,才开口,但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不耐烦。
“烛阴神就是烛阴神,我们从小就祭拜的蛇神大人,老人说,烛阴神睁开眼睛就是白天,闭上眼睛就是黑夜,呼出的气是夏天,吸进去的气就是冬天,我们寨子里的人年年乞求蛇神大人保佑,生来死去就需要烛阴大人的首肯,所以送葬的时候也会请上烛阴大人,守护黄泉路。”
“但,我也就知道这些,小时候我就出门读书了,只是勉强强听大人说过一点。”
话尽于此,看导游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路遥也不好再问,只是又习惯性的摸出了口袋里的糯米。奇怪的是,这次将手指拿出来后,路遥闻到一阵焦糊味,他立刻将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解开红绳,发现雪白的糯米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一层。
路遥更觉得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将糯米揣在手里,大气都不敢出的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车子继续在路上行驶,幸运的是,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没有遇到其他奇怪的事了。
路遥一行人下了车,众人都仿佛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脸上都显露出精疲力尽的样子。袁耀莱第一个带自家父母进了寨子。还没听导游介绍完,取了房卡就走了。
这是个小寨子,和昨天的金寨不同,虽然同时吊脚楼,但样式和材料都古朴许多,更重要的是,这里的路蜿蜒如蛇形,路遥环顾四周,发现吊脚楼的装饰也大多是一只眼睛巨大的蛇盘结在木头上。村子里最大的石雕也是一座漂亮的蛇,青石制的足够巨大身躯和硕大的蛇头直直地盯着一座高山。
看来这里的信仰图腾是蛇,路遥想,应该就是导游嘴里的烛阴神。
果不其然,导游说了几点注意事项。
第一点,不要去农家吊脚楼的第一层。
第二点,不要随便触摸蛇神的雕像。
第三点,尽量不要直视村里人的眼睛。
第四点,不要去伤害出现的蛇。
中年夫妻听到这些后,就在讨论,这四条有什么缘故。
男人说,第一条大概是这里地势潮湿。第一层容易出蛇虫鼠蚁一类的毒物。第二条大概就是这里气候闷热,而蛇是冷血动物,喜阴,在这里冰凉的青石不仅符合蛇的习性还方便它晒太阳。
女人说第三条可能就是这里的风俗了。
有个奶奶看他们分析的头头是道,一副文化人的样子就问他们两是干什么的,女人拢了拢自己的卷发,说自己是民俗学的学者,而这位不起眼的中年男人就是知名大学的民俗学教授。
一车人一听纷纷对他们赞叹。
果然还得是专家。
至于那位被路上吓到的女人半晌也没说话,心事重重的看向了那座巨大的石像。
路遥对他们分析的不感兴趣,直接领了房卡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导游见状就喊道,“我们休息一个小时,在这里集合,晚上村里有欢迎来客的羹火晚会。大家记得不要迟到。”
这里修的路大概是很多年前了。大块的碎石和砂砾从水泥里裸露出来,路遥拖得那个小行李箱在地上轰隆隆作响。路遥一路看过去,发现这里的很多屋子还拥有不同时代的特色,连早期合作社的口号都清晰可见的留在墙上。
转过一个小弯,路遥光顾着看四周的环境,一不留神撞上了一个小姑娘,路遥急忙道歉。又想起来导游那句话不能直视当地人的眼睛,只好低着头,低声询问她有没有事。
那个小姑娘不说话,只是轻轻地笑了。
路遥觉得奇怪,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没事吧。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
那名小姑娘听上去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级,她柔声说,没关系,你可以抬起头来。
路遥听着有些犹豫,但既然她本人这么说了,他也就抬起头来,只见眼前的小姑娘身穿当地的服饰,一身黑色的衣料坠着厚重的银饰,漂亮漆黑的头发也被盘起,只留出一小点脸,让人惊奇的是,女孩的眼睛上蒙着厚厚的一层黑纱。
“您的眼睛?”路遥不由自主的问出声。
小姑娘却没什么忌讳的,大大方方的说自己的眼睛是天生的。
“我们这个村子,从生下来眼睛就是坏的,年级越大眼睛就越看不清,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我们就该死啦,去见烛阴神了。”
路遥见她小小年纪将生死说的如此轻巧,不由得心绪万千。
还没等他多说几句,一个女声在远处叫喊。
“阿离!”
“阿离!”
他听到面前的少女一口答应了,声音嘹亮穿破山林。
“娘,我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临走之前,阿离问到,大概是经常有游客来,阿离的普通话说的还不错。
路遥说了自己的名字。
“路遥,代表路很遥远呢”
阿离今年刚上初一,她笑嘻嘻的记下了这个名字,像一个最普通的少女一样,蹦蹦跳跳的离开了。好像眼睛的不便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哎,小伙子。”
因为耽搁了几分钟,那对中年夫妻追了上来,女人明显多了几分焦急,少了平时的优雅从容。
“你是叫路遥吧,帮我看看我家老余怎么了。他不知道被什么咬了一口,现在伤口又红又肿”
路遥低头看过去,余教授的脚踝处果然有个硕大的红肿,伤口肿成一片看上去就像一块猪蹄。
“导游郑哥呢?”
“他不知道去哪了。打他电话这地方还没有信号。”
女人急不可耐,男人很明显已经疼的支撑不住,他的额头上豆大的汗滴如雨水一样落下,整个人也疼的连连哀嚎。
路遥先从包里掏出一盒酒精棉,将伤口消毒,剩下的先让他们两个人坐下等着,他去找当地人看看。
女人连连道谢,细心地为丈夫擦去额头的汗珠。
没过多久,路遥重新找到了阿离和她的母亲,他的母亲也裹着厚厚的黑纱
在了解到余教授的情况后,阿离母亲马上判断出这是被毒蜈蚣咬了,现在天气热了。蜈蚣容易藏在,草堆里,一不留神就容易被咬了。女人赶忙问当地有没有药物,阿离摇摇头,说要去镇上的卫生院。但今天太晚了,估计卫生院也关门了。
阿离母亲只得让他们回家用肥皂泡水,自己家还有点黄连,可以敷在伤口上,解毒。
女人赶紧道谢,路遥伸手将余教授抗在肩上,扶回了民宿内。
过了段时间,阿离蹦蹦跳跳的到了房间,给了女人一把黄连,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叠红的钞票,准备塞到阿离手里,阿离像是能感受得到,连忙拉着路遥冲女人做了个鬼脸。
“这小孩,” 缓过来的余教授看着她笑笑。
女人也无奈,问路遥能不能帮忙把这钱给她。
阿离赶紧说,“我们不能收你们的钱。”
“烛阴神会生气的。”
路遥见说不明白,只好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自己公司的玩偶,一只毛茸茸的泰迪熊挂件,
“这个送给你,他叫阿远”路遥蹲下身子,将玩具放在阿离黑乎乎的小手里。让她的小手掌心感受布偶软绵绵的触感。
阿离很高兴,笑意从嘴角蔓延到耳边。
“他叫阿远,我叫阿离。”
“对,让他陪着你上学,这样你就不孤独了。”
阿离一听上学,笑容就淡了下来,没一会,又感受到小熊柔软的触感笑了。
“阿远能看的见吗?”阿离的小手摸上泰迪熊的眼睛,那是两颗黑色的塑料珠子,阿离却很喜欢,一直不停地摸着。
“能看见,以后阿离长大了,出了村子,也能看见。”路遥伸出手,摸了摸阿离的头发,
女人也复议,她说她叫董水遥,如果阿离去北京,就可以去找她。她有认识的很好的眼科医生。
阿离不太懂,但她也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我不离开阿妈,我离开阿妈,阿妈就会死的。”
屋里的三个大人皆是一愣。
以为是母女关系好,也就不多说了,拿了一些零嘴,让阿离自己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