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白朴摆谱

40、梦中人步步为营，红尘女自欺欺人

　　“呀，都快十一点了，我们得回去了吧。”古甜甜看着手表，意犹未尽。
　　“是啊，再晚修女又要念叨我们了，每次出来玩，时间都过得这么快。”刘巧儿不甘心地看着热闹依旧的舞池。
　　一行人不情不愿地出了百乐门，曲楚才等三个男生送古甜甜、刘巧儿回女子学校，宋渤成和钟小芸一路，同他们分道扬镳。
　　“我们散散步好吗？”宋渤成说道。
　　“好。”钟小芸想到可以跟心上人再待一会儿，不禁喜上眉梢。
　　他们在江边漫步，走得累了，就着月光躺在草坪上，静静地闻青草的香味，听江边流水潺潺。她转过头看着他的脸庞，痴痴地笑道：“你真好看。”
　　“傻瓜，你也很好看呀。”他将她搂在怀里。
　　“哈秋······”一阵寒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对不起啊，没弄到你身上吧？”
　　“没事，夜深了，这江边也确实挺冷的，你要不要去我住的地方看看？”
　　“好啊······可是······现在会不会太晚了？我怕我阿娘会担心我。”
　　“不妨事，很快就到了，一会儿你若是觉得累了，我就送你回去，好吗？他诚恳的样子，让她无法拒绝。
　　两人搭乘黄包车来到他的住所，这是一个在二楼的两居室，虽然不像三坊路那般的豪华宽敞，但也不失文艺的味道。客厅的一角挂着一张油画，沙发是米黄的，一张淡黄的地毯铺满了沙发所及之处，屋里处处透着温馨，朝气，整洁。
　　“进来吧。”
　　“你住这里吗？”钟小芸环顾四周，对这里的居住环境大加赞赏。
　　“是啊，这是我租的房子。”
　　“哇，你一个人住吗？”她睁大了眼睛，四处看看，“这也太好了吧，你好气派啊。”她想到自己和母亲两人挤在逼仄的储物间，顿感羡慕。
　　“是啊，我带你参观一下吧，这里是客厅，那边是卫生间和厨房，左边的那间是书房，右边的那间是我的起居室。”
　　“你住的地方也太棒了！”
　　“哪里能和三坊路的别墅相比呢。”男人拉着她坐在沙发上。
　　“三坊路再好，也比不上你这里。”她靠在他的肩头，痴痴地说道。
　　“如果这里能再添一样东西就完美了。”
　　“再添一样什么？”
　　“再添一个女主人。”他突然凑到她眼前，一切变得静悄悄的，他听到了少女砰砰的心跳声。
　　她一动不敢动地僵着，不知所措。
　　“小芸······”他抱住她，在她的耳边喃呢，他凑到她的耳畔，轻轻地吻了吻。
　　她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男人环抱而来的气息使她飘飘欲仙。
　　“你喜欢这里吗？”他贪婪地闻着少女身上的香气。
　　“喜欢······”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多待一会儿？”
　　“我愿意······”她心中欢喜，欢喜得天崩地裂，与此同时，她的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提醒她此刻正处在极其危险的境地中。
　　他将她的身子转过来，正对着自己，他紧紧地搂住她。
　　“小芸······”他在她的耳边轻轻唤道。
　　“嗯······”
　　“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他的吻，轻轻地覆在她的香唇上。
　　“嗯······渤成······”强烈的刺激从她周身穿流而过，她慌乱地将他推开，满脸通红：“你······你······在做什么······”
　　“对不起，我太喜欢你了，你美丽地像仙女一般，我一时之间情不自禁，你能原谅我吗？”
　　她抿了抿嘴，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就这样推开他，“我······我没怪你。”
　　男人笑道：“小芸，你真好。”
　　“只要你别负了我。”
　　男人微笑着点点头，“来，去看看我的起居室。”他推开卧室的门，让她坐在柔软的床上。“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葡萄酒尝尝。”
　　她轻轻抚摸男人的床，拾起一件床边的睡衣，闭上眼睛去闻男人留下的味道，想象此刻在自己怀里的不是衣服，而是他，那该多么温暖，多么惬意！她听见男人走来的脚步声，连忙把衣服放回原处，假装不经意地轻轻晃动床，这样的柔软，竟是和三坊路的沙发不相上下。
　　“今天像做梦一般，我和自己喜欢的人，去了喜欢的地方，做了喜欢的事情。”
　　“你喜欢就好。”宋渤成将一杯装满了葡萄酒的高脚杯递给她，“今天我们在百乐门喝的是啤酒，现在请你尝尝欧洲进口的葡萄酒。”
　　少女好奇地闻了闻，和三坊路主人家喝的那个东西是一个颜色，她轻轻地抿了一口，沉吟道：“有点涩。”
　　“还有呢？”
　　“嗯······好像还有点甜······”
　　“好喝吗？”
　　“好喝，比我阿爹酿的黄酒好喝。”她说着又喝了一大口，“原来这就是葡萄酒的味道。”
　　“喜欢的话，那我们干一杯吧。”
　　觥筹交错，少女又贪杯，两人不一会儿便喝了一瓶葡萄酒，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少女的皮肤在酒精的作用下犹如擦了胭脂一般红润。
　　“喜欢这床吗？”
　　“喜欢，特别的喜欢！”酒劲渐渐上头，热气不断地从身体往外冒，她变得异常兴奋。
　　“那你要不要试着躺一躺？”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宋渤成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眯缝着眼睛看她。
　　钟小芸摇头晃脑地躺下。
　　“舒服吗？”
　　“好舒服，这床也太舒服了。”
　　“开心吗？”
　　“开心极了。”
　　“小芸，你愿意做我的爱人吗？”他凑近了身子，又一次揽她入怀。
　　“愿意，我愿意。”
　　暧昧的气氛上升到了极点，他再一次吻上她的唇，这一次她没有推却。
　　起初她还有些羞涩，像木头一样不知所措，在他温柔又热烈的攻势下，她渐渐情不自禁地给他回应。
　　“小芸······”他抚摸着她的脸颊温柔地呼唤她的名字。
　　“渤成······”
　　“我有点难受。”
　　“怎么了？”
　　“我想要你做我的女人。”
　　“傻瓜，我已经是你的了。”少女纯真地眨巴着眼睛，对即将发生的事情还一无所知。
　　“那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吗？”
　　“我当然愿意！”
　　他再一次深情地亲吻她，抚摸少女柔嫩的脸庞。
　　“渤成，我有点害怕。”那双不安分的手让她感到难为情。
　　“别怕，我喜欢你，我会对你负责的，跟了我好吗？”
　　“真的吗？”
　　“真的！相信我，我不会辜负你的。”
　　他的眼睛散发着一股她不曾见过的光芒，此刻，他像是饿极了的野兽，他忽然换上痛苦的表情，“求你了，我现在好辛苦！帮帮我吧！”
　　少女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终于慌了！
　　“怎么？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的嘛？”
　　“我……”
　　“你不是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嘛？”男人的脸上布满阴霾，那俊美的脸庞，失落的样子令人看了心疼不已。
　　“可是……”
　　“可是什么？”
　　“我害怕……”
　　“别怕，我爱你啊！你不爱我嘛？”
　　“我当然爱……”
　　“爱一个人，不就是要为了对方奋不顾身嘛？还是你并非真的爱我……”
　　少女深吸一口气，她看着他那被悲伤笼罩的面容，决定献出自己的一切，“你不会辜负我，会对我负责的，对吗？”
　　男人昂着头，深情款款地看着她道：“对！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我会一辈子爱你！相信我！”
　　贪婪又愚蠢的女人，听信了男人的花言巧语，以为在物欲横流和声色犬马中获得了短暂的欢愉与刺激，便是得到了话本中所谓的爱情，多少女人妄图用所谓的“一切”留住一个花花公子的心，到最后一无所有，才会发现自己并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这是短暂而又刺激的一夜。钟小芸在这个普通却又不平凡的夜里，经历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party，与爱人牵手，拥抱，融为一体。她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里，看着激情过后男人熟睡的面庞，她满心的欢喜与满足。她小心翼翼地呼吸，生怕一点动静打破这份静谧与美好。
　　一夜未眠。她祈祷太阳能晚些出来。
　　“你醒啦。”清晨时分，宋渤成微微地睁开眼睛，看见钟小芸正眨巴着眼睛，“看什么呢？”他捧着她的脸颊，轻吻她的唇。
　　“早啊，渤成。”钟小芸回之一个热情的吻。
　　“早。”宋渤成眯着眼睛，睡意朦胧。
　　她看着外面愈发刺眼的日光，不由得叹气，“我得回去了，我阿娘脚受伤了，那边的活儿，我得帮她干。”
　　他抬起手抹了抹脸，深吸一口气，起身说道：“走吧，我送送你。”
　　两人穿着完毕，一起出门，宋渤成在路上拦住一辆黄包车：“师傅，送她去三坊路。”
　　“先生，三坊路这么远，要3毛钱的。”黄包车师傅说道。
　　宋渤成从口袋中随手掏出一块大洋丢给黄包车师傅，“不用找了，路上记得给这位小姐买点早餐。”
　　黄包车师傅接过大洋连连作揖，“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啊，好人有好报！”
　　“行了，赶紧把人送去，别磕着碰着了。”
　　男人温情地抚摸女人的脸庞，对她说道：“乖，回去注意安全。”
　　“渤成，你还会来找我吗？”钟小芸忐忑地看着宋渤成。
　　“当然会啦，小傻瓜，回去等着我，我有空就来看你。”
　　“那边的电话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那你有空了，记得要打给我。”
　　“好，快去吧。”
　　她含情脉脉地亲吻他，便只得依依不舍地坐上黄包车离去了。
　　一夜未归，当她忐忑地回到三坊路16号时，别墅里所有人都还睡着，她趁没人，连忙把昨夜宋渤成送的裙子藏在角落里。
　　“阿妹，你昨天没遇到什么事情吧，我等了你一晚上，你阿哥那边怎么说？”阿勇嫂坐着床上，直直地盯着偷偷打开房门的钟小芸。
　　钟小芸吓得一激灵，“阿娘，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你快告诉我，昨天晚上怎么回事啊！”
　　“嗯······昨天我不是试工吗，工头对我的表现很满意，就留我多干了一会儿，当即给我发了5毛钱的定金确定叫我去做工。”钟小芸掏出从黄包车师傅那里要来的余款，交给阿勇嫂。
　　“真的啊，那太好了。”阿勇嫂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不过你昨天晚上住的哪里呢？”
　　“我试完工之后，出来一看已经没有电车了，阿哥就带着我去厂里女工的宿舍里挤了一宿，天一亮电车开了我就赶紧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你没事就好，阿娘都快担心死了。”
　　“哎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可担心的嘛。”
　　“养儿100岁，常忧99，我哪能不管你呢。”
　　“好好好，我阿娘最好了。”钟小芸撒娇道。
　　“不过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酒气呢？上工还需要喝酒嘛？”
　　“那不是阿哥开心嘛，说要庆祝我们两个这么快就都找到活了，一开心，就一起喝了点酒。”
　　“你阿哥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怎么可以随便在外面带妹妹喝酒呢，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钟小芸赔笑道：“哎呦，我们下次不喝了，下次有阿娘在的时候才喝，好了吧？”
　　阿勇嫂摇摇头，“那工头说你什么时候去上工？”
　　“那个······我跟工头说了，得再缓缓，你的脚不是还没有好吗？我得再帮你干几天。”
　　“我不打紧的，这不是快好了嘛，你别拖得太久，等到工厂招满了人，又不要你了。”
　　“哎呀，不会的啦，阿娘你真是爱瞎操心，这城里的厂子这么多，哪里会找不到活儿嘛，他们要是真招满了，我到时候再去找找其他的活儿好了，我得赶紧换身衣裳，去给先生太太他们弄早餐了，你再睡会儿吧。”
　　伺候谢家老小用过早餐，送主人一家出门，母女俩一块儿在客厅打扫完卫生，钟小芸正打算出门去买菜，门铃突然响了，阿勇嫂看了看墙上的钟说道：“太太今天怎么刚出门就回来了，往常得到十一点半才回来呢。”
　　“我去开。”钟小芸说道。
　　“小芸，是我。”钟年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行李。
　　“阿哥，你怎么来了？”钟小芸睁大了眼睛，满脑子都在盘算措辞。
　　“谁呀？是太太回来了吗？”
　　“不是太太，阿娘，你先回屋吧，你先等会儿。”钟小芸连忙掩上门，拉着哥哥出来。
　　“怎么了？你干嘛不让我进去？太太又不高兴了吗？”钟年晟看着妹妹鬼鬼祟祟的样子，心里顿感疑惑，“出什么事了吗？阿娘的脚更严重了？”
　　“那倒没有······”
　　“那你紧张什么？”
　　“那个，昨天晚上我出去办了点事情，跟阿娘说是上你们厂里了，你一会儿进去别穿帮了啊！”
　　“你昨晚去干嘛了？一整个晚上都在外面？”这下换成钟年晟紧张了。
　　“就是那个宋渤成，宋少爷你还记得吧，昨天他找我帮了他去办了点事情，因为太晚了没有电车回来，我就到早上才回来了。”
　　“他怎么会找到你？那你有没有被他欺负？他能找你办什么事啊？我跟你说，他可不是什么正经过日子的人啊，听说他在榕城不知道都糟蹋了多少小姐，你千万不要被他给骗了。”
　　“哎呀，阿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别人才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呢！”钟小芸又羞又恼。
　　“你要是被欺负了，跟阿哥说，阿哥就算豁出去这条命，也不能叫臭男人把你给糟蹋了。”
　　“你别一口一个臭男人的，对别人放尊重一点好吗？”钟小芸不高兴地撇撇嘴，“而且别人只是请我去办点事情，我什么损失也没有，就是不想让阿娘担心而已，你看阿娘现在这么辛苦，就算要告状也得等她脚好了再说吧。”
　　“怎么还不进来啊？”阿勇嫂扯着嗓子问道。
　　“来了，来了，不是跟你说了先回屋歇会儿嘛，我马上来！”钟小芸对着钟年晟挤眉弄眼，“求你了阿哥，你千万不要拆穿我！”
　　钟年晟摇摇头，“等有空了再和你细说这件事情。”
　　钟小芸笑嘻嘻地搂着钟年晟的胳膊进屋，“我就知道阿哥最疼我了！”
　　“阿晟？你怎么来了？早上怎么不干脆同小芸一块过来？”阿勇嫂坐在床边，一抬头就看见了钟年晟，“是不是厂子那边要小芸马上过去上工？”
　　“不是。”钟年晟无奈地看一眼钟小芸，“我今天来有别的事情要说。”
　　“那你大早上的过来干嘛？”钟小芸不无埋怨地问道。
　　“阿娘，我已经把厂子的活儿辞掉了，我要去当兵。”
　　“什么？”阿勇嫂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