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白朴摆谱

38、乡下妹大胆见识，阿勇嫂惊吓崴脚

　　兄妹俩在三坊路16号的小仓库里住了几天，钟小芸虽然对小仓库外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但是碍于王雪琴立的规矩，她并不敢随意走动，好几天过去，她一次都没见过这个家的男主人谢以东。
　　这天星期六，谢以东的独女谢媛媛刚吃过午饭便在客厅里叫嚷了起来：“爸爸！今天下午我要去参加同学的生日派对，你要不要送我啊？”
　　“去参加生日派对，叫你妈妈送你就是了，爸爸今天有要事在身，一会儿还有客人要来家里谈事情呢。”
　　“我就知道，你一到周末就说要工作，工作工作，也不知道工作有什么可让你着迷的，你根本都不疼我，哼！”
　　王雪琴笑道：“好啦，媛媛你都这么大了，不许胡闹了，让妈妈陪你去吧。”
　　“妈妈你也不管管爸爸，他都放了我多少次鸽子了，每次说好的下个周末陪我，到了下一个周末，他就又有别的事情要忙了。”
　　谢以东笑道：“好好好，都是爸爸不好，爸爸下个星期六，肯定陪你，好不好？”
　　“又是这句话，我都已经不相信你啦！”
　　“媛媛，爸爸有工作要谈，我们要体谅爸爸才对。”王雪琴安慰道。
　　“妈妈，怎么连你都帮爸爸说话！”
　　“好啦，妈妈陪你去参加同学的派对不好吗？”
　　“那你要保证不干涉我和同学们玩游戏，也不能玩一会儿就催我回家。”
　　王雪琴无奈地摇摇头，“行，妈妈保证。”
　　“那爸爸你要怎么补偿我呢。”
　　“好，爸爸补偿你。”谢以东从钱包里抽出20块钱交给谢媛媛，谢媛媛当即喜笑颜开。
　　“你啊，这么点钱就把你打发了！”王雪琴宠溺地拍了拍女儿的胳膊。
　　“这样我就可以给同学买一个更好的礼物了，我可不想被比下去呢！”谢媛媛欢天喜地地挽着王雪琴出去了。
　　不一会儿，别墅里变得静静的，只能偶尔听到打扫的声音。
　　“铃铃铃······”
　　电话响了，谢以东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从书房下楼。
　　“王妈，我的客人快要来了，你现在去五四北路买一些徐福记的糕点回来吧。”
　　“先生，五四北路那么远，司机又送太太小姐出去了，我哪怕是坐黄包车去，最少也得去一个多小时呢。”王妈看看谢以东，又看看阿勇嫂，“一会儿客人来了，家里没有人伺候怎么行啊。”
　　男人不耐烦道：“不是还有阿勇嫂吗？你赶紧去，别耽误了我一会儿谈正事。”
　　“好吧。”王妈不情不愿地解开围裙，“你小心点伺候，别得罪了客人耽误先生的正事。”
　　“我会小心的。”阿勇嫂赔笑道。
　　王妈离开之后，整个别墅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
　　钟小芸悄悄地推开门，蹑手蹑脚地来到阿勇嫂的身后，“阿娘，什么是派对啊？”
　　“你怎么出来了？”阿勇嫂不可思议地看着钟小芸。
　　“我都听到啦！太太小姐还有王妈不是都出去了嘛，阿哥一大早就出去找活了，我一个人在房间里都快闷死了。你快跟我说说，什么是派对呀？”
　　“以前媛媛小姐在家里办过一次，就是他们城里人聚在一起玩耍，一些男男女女在一起唱唱歌跳跳舞什么的。”
　　“听起来好有意思啊，我什么时候可以像媛媛小姐一样去参加派对唱歌跳舞呢······阿娘，明天我可不可以跟阿哥一起出去找找活啊？”
　　“你还是在家呆着吧，你阿哥都找不到活，你还能比你阿哥厉害啊，外头乱糟糟的，阿娘不大放心你出去乱跑。”
　　“我不会闯祸的，哎，你们就是不相信我，我真的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像以前那么莽撞了。”
　　“好啦，你快回房间吧，一会儿叫先生看见你在家里晃来晃去，说不定会不高兴呢。”
　　“他不是在三楼办公嘛，下来的话，我也能听到他的脚步声，不会被他看到的啦。”钟小芸乘机摸了一下豪华的沙发，沙发的质感从指尖传来，她的心砰砰地跳。
　　“你手别乱碰了，回头要是弄坏了，咱们可没钱赔给人家 。”
　　“知道了，就摸一下，还能把它给摸坏啦，这个沙发这么金贵的话，那买来供着好了，太太干嘛没事还天天坐在上面。”
　　“你说的对。”二楼突然传来男人洪亮而又温柔的声音，“再金贵的东西，也是拿来用的。”只见谢以东西装革履，头发梳得精光锃亮，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笑眯眯地俯看一楼的母女。
　　“先生！”阿勇嫂连忙将钟小芸护在身后，“叫先生见笑了，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先生别跟她一般见识。”
　　“前几天听太太提起过你一双儿女来这里的事情，今天看来，你女儿果然和你一样貌美啊。”
　　“都是我不好，没管教好孩子，这孩子太没规矩了，我这就让她回屋去。”
　　“无妨。”谢以东缓缓下楼，优雅地坐下，他拍了拍沙发，“小丫头，要不要试试看，坐在这金贵的沙发上，是什么感觉。”
　　“我可以吗？”钟小芸睁大了眼睛，满脸期待与兴奋。
　　“先生，还是算了吧，太太知道了会不高兴的。”阿勇嫂的表情略微僵硬，语气也有些不自然。
　　谢以东摆了摆手，笑道：“坐下吧。”
　　钟小芸看看谢以东，又看看阿勇嫂，想坐又不敢坐。
　　“过来吧，这个家是我说了算，我让你坐，你就坐。”
　　钟小芸迈着娇羞的步伐走向谢以东，她咬了咬嘴唇，还是不敢坐下。
　　“你刚才不是挺口直心快的嘛，怎么这会儿又扭扭捏捏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哈。”
　　“我坐，我坐！”钟小芸生怕谢以东后悔，连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的柔软、弹性，是她在自家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从未体验过的，她开心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舒服吗？”
　　“舒服舒服，太舒服了。”钟小芸开心地上下晃荡着。
　　“舒服你就多坐一会儿。”
　　“小芸！你别闹了！快回屋去！”阿勇嫂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
　　“小丫头对新鲜事物好奇，让她玩会儿也没什么大碍。”谢以东转头对钟小芸说道：“小丫头，叫什么名字呀？”
　　“回先生，我叫钟小芸。大小的小，草字头下面云彩的芸，大家都叫我阿晟妹。”
　　“那你阿哥叫钟小晟吗？”
　　“不是小晟，我阿哥叫钟年晟。他随了乡里的年字辈，我是个女孩儿，在我们老家女孩儿不可以用乡里的辈分，虽然我觉得这样瞧不上女子是一点道理也没有，但是乡里人都是这样干的，所以我也没有办法”
　　谢以东哈哈笑道：“是个伶牙俐齿的姑娘，那小芸今年几岁了？”
　　“今年15岁了。”
　　“也算是个大姑娘了，跟我家的媛媛同岁，看你这说话的样子，倒是比我家媛媛灵光一些。”
　　“先生您见笑了，我们是乡下人，小芸怎么能和媛媛小姐相提并论呢。”阿勇嫂说话间，拉着钟小芸从沙发上起来。
　　“什么乡下人不乡下人的，都是生而平等的人，城里人和乡下人只是生活的地方不一样，大家都是中华民国的良好公民，你们不需要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先生您真是爱说笑，您是这个家的主人，我们是仆人，仆人就是要时时摆正好自己的位置。”
　　“阿娘，你这话我可不同意，我们只不过是现在没有钱罢了，将来说不定哪天咱们就发达了呢？我们不管是什么人，自己首先得瞧得起自己，这不是从小你就教我的嘛。”
　　谢以东哈哈笑道：“说的对，人不可妄自菲薄，小丫头，你很有想法啊！不错！不错！”
　　“先生，这丫头太不懂事，从小就没大没小的，说话也是从不过脑子。”阿勇嫂面露愠色，“我还是让她回屋去吧。”
　　钟小芸见阿勇嫂动了气，连忙站起来，往屋里去。她轻轻掩着门，留出了一丝缝，她竖起了耳朵去听外面的动静。
　　“我不过是和小芸说了几句，你生什么气嘛！”
　　“阿东，我求你了，她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你要我当牛做马的，干任何事情我都会答应你，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你就发发慈悲，放过她吧。”
　　“你看你紧张的，你把我谢以东当成什么人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
　　钟小芸伏在门上去听，只听见一阵上楼的脚步声，一会儿便不再有动静了。别墅又变得静悄悄的，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过了半个小时，终于安耐不住，又大着胆子推开门出去，她踱步到客厅的一角，捏着嗓子小声地唤道：“阿娘，阿娘，阿娘你去哪儿了？”
　　没有任何的回应。
　　她环顾四周，又贪恋起面前这个豪华的沙发，她用指尖抚摸那用金线勾勒欧洲宫廷风格的沙发套，心潮澎湃地立在客厅，“真是个好东西，我要是也能住这样的大宅子，有这么好的沙发，做耀武扬威的女主人，少活十年，不，二十年，我都愿意！”
　　钟小芸正想得出神，楼梯上又是一阵脚步声，她急忙躲到楼梯下，听出是阿娘的脚步声，她探出一颗头来朝楼梯上看，只见阿勇嫂面色红润，头发有些许凌乱，“阿娘，你刚才干嘛去了，怎么慌慌张张的？”
　　阿勇嫂闻声看去，吃了一惊，她一不小心踩空，险些从楼梯上滚下来。
　　“阿娘，你没事吧？”钟小芸慌忙爬上楼梯。
　　“没事没事，没事没事。”
　　“让我看看吧，是不是崴到脚了？”
　　“没事，没事，就是踩空了一下。”阿勇嫂挣扎着站起来，想要强行下楼，却连站都站不稳。
　　“怎么回事？摔了吗？”谢以东一脸倦怠，探出个脑袋，站在三楼的楼梯口往下看。只见他的领带已不翼而飞，衬衣的扣子仅扣了三颗。
　　“先生，我阿娘好像是崴脚了，看起来还挺严重的呢。”
　　“蹬蹬蹬······”伴随着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谢以东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着，来到母女俩面前，他蹲下来，“我看看吧？”
　　“不用了先生，就稍微崴了一下，过几天肯定就好了······”
　　“你的脚看起来肿得很厉害呢，我给你请个医生来看看吧。”
　　“不用，不用了······”阿勇嫂连连摆手。
　　“阿娘，我先扶你回屋吧。”
　　“好。”阿勇嫂痛得满头大汗，说不出话来。
　　母女俩正要回屋，门铃突然响了。
　　“应该是太太回来了，我去开门吧。”阿勇嫂挣扎着说道。
　　“阿娘，我去开吧，你扶着墙，等我回来。”
　　“算了算了，你们娘儿俩踏踏实实地回屋吧，我去开。”
　　“这怎么行，先生，还是让小芸去开吧。”
　　“听我的，你们先回屋吧。”谢以东命令母女俩搀扶着回到房间。
　　“铃铃铃······”门铃急促地响着。
　　“怎么是你给我们开门，王妈和阿勇嫂呢？”王雪琴疑惑地问道。
　　“王妈去买糕点了，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媛媛嫌我碍事，就把我赶回来了，等她玩尽兴了打电话回来，再让司机去接她吧。”王雪琴坐到沙发上喊道：“阿勇嫂，出来给我倒杯水喝。”
　　“阿勇嫂方才崴了脚，看着伤得挺重，我让她回屋歇着了。”
　　“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做事情毛毛躁躁的，没有打碎家里的东西吧？”
　　“没有。”谢以东起身，给王雪琴倒了一杯水。
　　“客人来了吗？”王雪琴问道。
　　“老周刚刚打电话，说是临时有事又不来了。”谢以东推了推眼镜说道。
　　王雪琴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地方，她摊在沙发上，左右地晃动着脖子抱怨道：“王妈不在，都没有人帮我捏捏肩，最近这几天累死了。”
　　“我帮你按按吧。”谢以东绅士地把手搭在王雪琴的后颈，轻轻地揉捏。
　　“今天怎么破天荒，对我这么好啊，又是倒水又是捏肩的。”
　　“不是你说的累嘛，媛媛的事情我操心得太少，多亏有你这个负责任的妈妈，才把女儿教育得这么乖巧。”
　　“你知道就好，你可要好好珍惜我，别学胡先生那样在外面招惹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好好的又说这些干什么，你都不相信我吗？”谢以东双手抱胸坐在沙发上。
　　“好啦，好啦，你怎么还生气了呢。”王雪琴靠在谢以东的肩头撒娇道：“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嘛，人人都说家花不如野花香，我也是看胡太太那么可怜，叮嘱你一下嘛。”
　　“下不为例啊，以后不许说这种话了，我希望夫妻之间能有一些信任。”谢以东黑着脸说道。
　　“我保证以后不说这种话了，我肯定是百分之百相信你的。对了，周静泽下午不来，那你在家都干什么了？”
　　“也没干什么，就是看看书，写写字，一下午就打发了。”
　　“这个周静泽也真是的，约好的时间，要和你商量要事，怎么又放人鸽子呢，一点时间观点也没有。”
　　“罢了，他也不是有意为之。难得周末可以休息，我就在家看看书写写字也挺好的。”
　　“那阿勇嫂她们母女没有打扰你吧，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就把她那双儿女赶出去。”
　　“没有，我一直在书房呢，她的儿女在楼下静悄悄的，要不是刚才阿勇嫂摔了一跤，我都没见过她孩子嘞。”
　　“这个阿勇嫂，毛毛躁躁的，真是不让人省心。她这回崴了脚，得歇多久啊？家里的家务谁去做呢？王妈要伺候我的起居，她可做不了那些粗活，我早就看阿勇嫂不顺眼了，要么干脆换一个保姆算了，一个月8块大洋，这薪水什么样的佣人咱们请不着啊。”
　　“她崴脚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人家是给咱们干活的时候崴的脚，要是这时候把人撵出去，那别人该怎么说我们。”
　　“说的也是，要赶她走，也得等她脚好了再说，我们可不能落个卸磨杀驴的恶名。”王雪琴转了转眼珠子，试探着问道：“对了，她家丫头你看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长得挺水灵的？”
　　“看着和我们媛媛差不多大，有什么水灵不水灵的，不就是个乡下野丫头嘛，看起来还不如阿勇嫂干灵活利索呢。”
　　王雪琴松了口气，接着说道：“那你说，阿勇嫂干不了活儿了，往后的家务活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们明天再解决吧，明天我保证帮你解决的妥妥当当的。”
　　“你啊，就是太好说话了，才会把佣人养成刁仆。”
　　“别管她们了，晚上等媛媛回来，我带你们去外头吃顿好的。”
　　“这么好啊，那······咱们百乐门去吃牛排吧。”王雪琴提议道。
　　“行，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