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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国不破破谁国 所以我要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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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无声对峙,静静地看着对方。
御书房墙角立着的香炉散发着淡淡香气,龙涎香气味柔和,轻轻围绕着那两个气氛古怪的傀儡皇帝和伪权臣。
最后还是裴常卿先败下阵来,每当他看着魏其的眼睛时,幼时对他的恐惧便会慢慢涌上心头。他示弱般道:“丞相,我累了,先退下吧。”
这个时候,魏其突然跪了下来,把裴常卿吓了一跳。他连忙去扶。
“丞相,你这样是干什么。”
魏其道:“陛下,微臣无礼。但,但是希望陛下能记住,大乾真的已经是……危在旦夕了。陛下不常出宫便也不知道,大乾近几年遭了蝗灾,流民越来越多了,现在都已经成了起义军了……所以微臣才狂妄出言,请陛下小心。”
他闭上眼,神色十分痛苦,却又不得不说。
裴常卿震惊。他本来白皙的面色突然有点发阴:“丞相!朕是皇帝。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不和朕说,这不就是欺君罔上吗!你,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看成皇帝!”
魏其不回答。
“魏相,为什么以前一直不告诉我,现在又告诉了呢?”裴常卿不知怎么了,平日里温柔腼腆的他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魏其突然不顾礼数,抬起了头,仰视着小皇帝的眼睛:“因为……起义军已经要兵临城下了。”
换裴常卿沉默了。良久,他神色疲惫了起来,朝着丞相挥了挥手,道:“丞相,朕真的乏了,退下吧。”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魏其快走出门时,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喟叹。
“丞相,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随便你想怎么样,别把我搞死,行吗。”
声音很轻,好像没有实质。会让人怀疑他有没有说话。
魏其脚步没有停下,走出了御书房。他突然间心里有些愧疚。
行动要加快了,魏其如是想。
——
次日清早,裴常卿少有的上了早朝。
以前他身体差,年龄小,又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和原因,导致他没有上过几次早朝。但是昨天丞相说的话,又让他觉得自己这个傀儡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他就把错误怪在了自己没有上朝会上。他在想,要是他上了,保不定有什么赤胆忠心拥护皇帝的文臣武将就告诉他了呢。
果不其然,在刚刚有宦官通报“皇上驾到”时,底下就有一个文官憋不住了。他在裴常卿刚刚坐下的时候,就对着裴常卿说:“陛下,臣有要事想禀。”
裴常卿抬了抬眼,按了按太阳穴,他总感觉自己脑袋不太舒服,昏昏沉沉的。他道:“准。”
那个文官他认识,以毒舌而出名,先帝将他重用时,曾经多次被他说的下不来台。而他就只上过几次大朝会的事情经常被他所诟病,据说是写了好几篇文采斐然的文章来暗戳戳地骂他不务正业,裴常卿自己也有幸瞻仰过一篇。
不得不说,是个有才的人。
那个文官大胆加愤愤不平地道:“微臣要参丞相一笔,丞相公饱私囊,欺君罔上,在起义军即将兵临城下之时,竟然挑唆陛下出宫祭天,害的陛下遭贼人刺杀,简直是居心不良!并且丞相还越级还打回臣递的折子!”
这个文官也是着实大胆不要命,不顾当朝权臣在场,十分大声的说出了魏其所做的事,使得没有一个官员敢搭他的话,都在悄咪咪地看着魏其的脸色。
魏其倒是没有什么,脸上本来带着的微笑还是带着,就是各位文臣武将感觉那副笑容有些阴森罢了。
裴常卿倒是觉得没有什么,他认为自己的这一场大朝会已经是自己这一辈子的最后一次了。他津津有味地听着。
“我怎么不知道,我在你们心中是这样一个形象?”魏其颇有一副舌战群儒的架势,可是除了那个不怕死的文官,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敢和他站在对立面,“这位大人,你不想想为什么我要把你那几份折子扣下啊,在折子上公然怒斥皇帝,亏你想得出来不会打回去。”
文官还想和魏其辩论,说他越级代办。但是魏其却拍拍手,打断他的话:“好了好了,陛下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现在我们就说说蓄意打乱祭祀,惹怒神明,使得大乾变成众矢之的事情吧。把人带上来。”
两个侍卫压着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进来。
“这个人,名叫王二,就是这场捣乱祭祀……”幕后之人的中间人。
“不用了,丞相。”裴常卿忽地插嘴,“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朕不想反抗了,想让那些起义军直接进皇城,改朝换代。”他眼里有种不明的意味。
全场哗然。众人跪了一地。
“此次上朝,就是想与各位商讨一下,朕怎么能顺利逃出宫。”裴常卿笑。他笑的快面瘫了,身体里居然有了一股令他不自在的操控力。
有人皱眉:“陛下此举,就是置人民于不顾啊。”
有人激动:“现没到生死存亡之际,陛下又怎能临阵脱逃。”
有人在意神明:“陛下如果放弃,那么保佑我朝三百年的神明便会被天流放。陛下忍心吗?”
而另一些人,则是缩在角落当着鹌鹑。他们在看到反叛军的时候也想逃了。
裴常卿听到神明的流放时,居然有了一些犹豫。
“朕只是告诉大家这个决定,并不是想和大家讨论的。”裴常卿下朝了。
但他留下的那个炸弹却还有余响。朝堂的心彻底散了。内忧外患,我国不破破谁国。
——离祭祀一个月过去了,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最后却诡异地默认了他的逃离。
那群因为灾荒而聚集在一起的流民终于来到了京城脚下,他们似乎也没有想到军队竟然没有把他们镇压,轻轻松松的到了皇城脚下。
他们的军师甚至都觉得这是一场圈套了,都在劝着即将登基的新皇小心为上。
严鸿山倒也想谨慎行事,毕竟他在一个月前就收到了那个裴常卿的信,上面什么不要伤害百姓,不要屠城什么的写了一大堆,最后还写着他乐意自己让位给他,吓得军师们硬拉着他在原地待了好几周,不然早到了。
然后,让他的军师们血压飙升的信又来了,请他进宫。但是他发现,那上面没有写不能带着亲卫。
严鸿山准备不顾军师阻拦去赴宴。
就在他带着亲卫准备离开时,军师们苦哈哈地抱着6岁的小少主和他说:“希望将军回来后,我们能称一句陛下了。”
“是啊将军,不然,”抱着小少主的军师颠了颠,“我们只能杀入宫帮小少主当皇帝了,顺带帮你报仇了。”
严鸿山笑了笑,抱了一下儿子,脸上突然露出傻气的笑容:“儿子,等我回来。”
严小少主也朝他傻乎乎地笑。
这个时候严夫人也走了出来,为他披上了披风。在严鸿山看向她时笑了笑,柔声道:“走吧。等你。”
严鸿山大笑,抬腿跨上马,大喊:“夫人等着!我一定回来!”
他带着一队亲兵,奔向了那漆黑的皇城下,想给背后处在暖光里的亲人一个崭新的未来。
宫里,一盏油灯旁。
裴常卿坐着,静静等着起义军首领,未来的皇帝的到来。
外面有人声传来,敲门声随后响起。
“进来吧。”裴常卿道。
一个黑影走了进来,裴常卿借着油灯映出的一点火光看出,这个人鼻梁高挺,薄唇紧泯,看上去有一些紧张。
严鸿山有些后悔了,他看见这个年龄比他还小的皇帝,心里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害怕。
脚下还有一些潮湿的感觉?
他以为是吃个一场鸿门宴,然后在亮出真实目的,结果自己想天真了。
裴常卿觉得他身上有一股傻气,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这个人很快就要当下一个国家的开国皇帝了,这么傻一定是不可能的。
裴常卿不知道,那个是被亲人所爱着而有的闷头直冲的勇气。
他拿起桌上的传位诏令,递过去,道:“拿了这个,你就是名正言顺当皇帝了。”不存在什么小人谋权篡位。
严鸿山接过了。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裴常卿叫住了他。
严鸿山谨慎的转头,问到:“怎么了?”
裴常卿示意他坐在自己前面,严鸿山没有答应,甚至谨慎的向后退了一步。
裴常卿又笑了,严鸿山发现他真的好爱笑啊,同时又警惕了几分。在裴常卿站起来时,严鸿山感到了危险,准备转身逃出时,裴常卿拉住了他。
“你干什么!?”严鸿山皱眉。
裴常卿这时候的力气很大,和登仙山上小菜鸡的模样全然不同,连严鸿山这个武人挣脱不开。这个时候,他看见有寒光一闪,一把小刀刺进了他的腹部。
“你……”
裴常卿把他推出门外,门口严鸿山的亲兵听到异动冲了进来,看到将军被刺便举起了手上的剑,直直的朝着裴常卿。
但是他只是笑,退回屋子里,亲兵们也牢牢地跟着他。
然后。
裴常卿的手不知是有意无意,打翻了那盏油灯,火碰到地上的油,轰地一声,燃起了火,硬生生把他们逼退了。
他还是在笑,只是被火光扭曲了他的脸庞,裴常卿变得不像是裴常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