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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从天而降的线索 眼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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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切,在兴婆的脑海里,渐渐化作一间白色的,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重症病房。
她的兴仔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了无生机地躺在里面,身上到处都插着管子,连眼皮都没法动……
如今,又换作了她熬豉油,做米皮,和馅料,苦苦支撑这家有着她一生幸福,几十年记忆的老店。
可,人老了,不中用了。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也做不到兴仔那样出色的手艺。只能眼睁睁看着生意一日少似一日。
“是我这当阿妈的没用,连累儿子,也照看不了生意。”她的双手蓦然伸出,捂住了脸,汹涌的眼泪水顺着手指缝往外流。
“不是的,阿妈。不是的。”一直站在她身边,全心全意看着她的兴仔拼命摇头,许多的泪从他灰白的脸庞掉下来。
洒落到空中,却又全都消失不见。
他情急之下伸出双手,想要抱住阿妈,想要替她擦干眼泪。
可下一刻,他却如遭电击。
他的一双手虚虚伸出,穿过阿妈的身体,什么都碰触不到。
只剩薄唇露出一个好惨的笑容。
他怎么就忘了呢?
他根本就是天地间多余的那个……
明明知道她看不见他,母子俩却相对泪千行。
还是周伯受不了看人家哭,赶紧说明真正的来意:
“阿兴婆,我返来是有一件要紧事要讲,刚刚那小姑娘可不得了!听她讲,她这样关心你们家店,是因为兴仔给她报梦!”
兴婆震动:“兴仔报梦?为什么呀?他为什么不来他阿妈梦里,却给一个小朋友报梦?”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她日想夜想,就希望兴仔可以再站起来,再同她讲话,母子两再做一次豉油……
可是,别说重症病房里那个快要脑死亡的病人,没有丁点儿好转醒来的迹象。
就是连做梦,儿子的魂魄都不曾来找过她啊!
他是不是心中有怨,是不是根本不想再见阿妈?
兴婆的心,又酸又痛。
只恨不得当日出事的那个,是自己!
她强忍住心中汹涌如浪涛的情绪,连忙追问:“兴仔他报梦说些什么?他冷不冷?痛不痛?想要阿妈为他做些什么?”
周伯摇了摇头:“那孩子没说,只说在你家吃了肠粉,就连续几晚上,梦见有个穿蓝白条纹服的男人进进出出都跟着你,眼见着你深夜熬豉油,对着瓦煲哭……”
“我赶紧让她讲男人的模样,小朋友形容出来,就是兴仔!”
兴婆佝偻的身子微微颤抖,她猛然抬头,一双老眼摩挲着到处看,可店里空空荡荡一览无余。
“阿兴,阿兴啊,你在哪里啊?”一个母亲的呼唤,听得人心碎。
她却看不到,就在她目光扫过的眼前,她的兴仔就站在那里,徒劳地举着刚刚穿过她躯体的双手,脸上的神色,像是要哭,又努力想要笑。
“阿妈,我在这,阿妈。”他那样眷恋地看着她,原本黯淡的双眼晶亮,充满着希冀,甚至有种说不出的快乐。
这些天来,他都像是一个透明人,阿妈的目光从来都没有落在过他身上啊!
刚刚,她那样饱含着痛苦和感情的目光看过来,他几乎以为,她看见他了!
兴仔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被看见”的幸福!
他的心中萌生出更多的渴望,他想要活着啊!想要和阿妈把自家的店好好经营下去,想要靠一双手,给这头家好生活啊!
孟飞云!好像是刚刚那个女孩的名字。
兴仔的心中充满感激,她好聪明!
一句报梦,既让阿妈知道他牵挂着她,陪着她,又不会吓到老人家。
她能看懂自己手势,找到周伯说话,促成周伯返来,仗义借钱给阿妈,已经帮他们很多了。
他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
她,是上天派给他们家的救星!
*
孟家别墅。
巨长的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清蒸野生东星斑,窝烧溏心鲍鱼,明炉烤乳鸽,碳烤响螺片,松茸花胶汤……
道道菜都鲜亮诱人,浓香四溢,勾得人馋虫都在心里打转。
却偏偏有人连筷子都不肯举一下。
“阿云,什么事呀?是不是要爹地求你,你才肯吃?”孟家辉焦头烂额。
“你不肯好好吃饭,就长不好身体。你身体不好,等你妈咪返家,爹地就要跪榴莲壳。阿云,你真忍心看爹地跪到腿坏,路都走不动呀?”
孟家辉熟练使出苦肉计,就想要宝贝女儿开尊口,多吃一点。
换来的却是孟飞云坚决摇头。
没吃过的市井平价小吃还好,这些早都吃腻了的贵价菜,在她那条黄金舌下,缺点全都暴露无遗。
藕节一样的小胖手伸出,掩住琼脂一样的小鼻子。
东星斑食材倒是顶级的野生贵价货,可惜没蒸够,骨血未断,鱼肉香气里裹着未去尽的鱼腥味。
失败!
窝烧溏心鲍鱼,她只消看一眼外观,就知道这道菜烧过头了。
焗制时间过久,溏心变硬,吃它还不如吃一块橡胶皮蘸酱油!
失败!
烤乳鸽的肉太柴,响螺片的甜味太重,花胶汤的汤汁太浑浊。
失败中的失败!
她宁可吃“陈兴记”暗藏一丝苦涩的伤心肠粉,都绝不委屈自己那条金舌头。
她憋了一肚子宛如食神的精妙点评,可,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说啊。
孟家辉问到她,她只好拼命摇头,奶声奶气说:“好难吃,阿云不吃。”
小祖宗不肯吃饭,急得孟家辉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时低声下气哄着她吃,一时又许诺吃一个菜,带她去一次大屿山露营。
出尽各种招数,孟飞云很有原则地不为所动。
最后,当然还是当爹地的彻底投降:
“飞云呐,你不肯吃桌子上这些菜,那你究竟要吃什么,哪怕飞去日本,去韩国,爹地都给你弄返来。”
孟飞云眼睛晶亮,笑眯眯伸出小小手指,指着落地大玻璃窗外:“我要吃爹地做的樱桃刨冰!”
孟家的别墅,高大的白色墙壁的周围,种了一圈樱桃树。
那是原身爱吃樱桃,她一句童言,孟家两公婆就把别墅的绿化树,全都换了樱桃树。
此时,正是樱桃成熟的季节。葳蕤的绿叶间挂满了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孟飞云穿过来后,一直眼馋着呢!
“遵命,公主大人。”孟家辉做了一个骑士的屈膝吻手礼,风风火火,领着一班工人去拿楼梯摘樱桃去。
孟飞云赶忙迈动小短腿,摇摇摆摆跟着出了屋。
她笑嘻嘻看着自家老爹在樱桃树上,一串一串的红樱桃落进筐里。
一想起那种酸酸甜甜,又软又嫩,咬一口,一包汁水的滋味,她口水都流出来了。
正在这时,“啪”一声轻响,一样东西飞过高墙,正好砸在她漂亮的小脑袋上。
孟飞云猛然抬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到处看,却只看到风摇树动,一串串的红樱桃,随着工人们的剪子纷纷落入盆里,桶里。
不是他们,他们不敢。
她将目光,狐疑地投向离她最近那棵树上的孟家辉。
他以为女儿和他打招呼,立即喜笑颜开挥舞着手中一串金红透亮的樱桃。
樱桃果纷纷掉落,孟家辉的声音回荡:“阿云等下,吃大樱桃啦!”
她正要开口吐槽,目光忽然被地上的一个东西吸引。
可爱的小脸蛋上,立即扯出一个甜甜的笑:“好耶,有大樱桃吃!”
孟家辉心满意足,在女儿的眼中,他一定高大、伟岸,活脱脱一个英雄。
于是,摘樱桃摘得更起劲了。
完全没有留意到,站在地上的小姑娘,忽然走了几步,蹲下。
孟飞云从地上拾起的是一“团”手帕。
手帕是干干净净的白手帕,里边却包了一块泥。
这就是刚刚砸到她的凶器,她确信!
这不是孟家辉的东西。
她疑惑地翻来覆去看。
忽然,看见手帕一侧,写着一行蓝色墨迹的小字。
“陈兴,九龙家世居道30号,伊丽莎白医院深切治疗部。”
孟飞云吃了一惊。
这陈兴她前两天已经问出来了,就是那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男人,陈兴记肠粉铺的小老板。
她只知道他成了植物人,因为烂仔捣乱,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兴仔住哪家医院,又是怎么突然成了植物人。
她这两天正计划,借口吃饭不香,再要去“陈兴记”去查清楚。
这从天而降的手帕上写的,赫然就是陈兴所住医院地址。
孟飞云的小眉头锁得死紧,她可没天真的觉得这是瞌睡了上天送枕头。
是谁扔进来的手帕?“他”是专门扔给她的吗?
她连原身的爹地、妈咪都没有告诉,连当事人兴婆,她也没有吐露。
是谁,知道她在查陈兴的事?
在众人眼中,她不应该只是一个三岁的小朋友吗?
这人竟然连孟家的别墅,都找得到。
难道……是陈兴的生魂,特意用这种方式给她传递消息?
回忆起,那只穿过白发,什么都触不到的手,孟飞云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他如果做得到,早都给他阿妈写字条了。
究竟是谁?
他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