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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悲壮万分的老父亲 他那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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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把是改造过的高级玩具枪,打得出来的也只是麻药弹。
孟飞云有心留下来,再问问周伯兴婆母子的事。
但,这位仗义出手的小恩人,搞了烂仔,等对方醒了,他肯定有麻烦。
她二话不说,小短腿跟着飞奔。
“小孩,你怎么惹胡须辉这种烂人?他混社会的,真下黑手!”小男生一边呼呼地跑,一边老气横秋教育更小的小朋友。
孟飞云正好也有很多话想问他。
她软软的童音无辜极了:“我都不认识他,他冲上来就抢我相机,要打我。”
“相机是我爹地买的,我问兴婆两母子的事,关他什么事,他就要打我!”
说着说着,小姑娘委屈极了,眼圈都红了。
眼泪珠子眼看着就要往下掉。
小“佐罗”哪受得了这个,忙说:“你别哭呀,你这一哭,人家会以为我欺负你。”
孟飞云哭得更卖力了。
茶里茶气,从小姑娘开始就很好使。
小男生赶紧说:“只要你不哭,我都帮手你啦。”
孟飞云的小手一下拿开,小脸上干干净净,一滴泪珠没有。
她“咯咯”一笑:“拉钩钩,骗人的是小狗!”
两只小手勾在一起,大拇指盖章,一起喊:“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可钩是拉了,孟飞云一问,这男孩根本就不知道“陈兴记”发生了什么事。
唯一确认,就是胡须辉确实有社团背景,但不算犯罪分子,只是街头的小阿飞,日常帮人跑跑腿,打打人。
出得起钱,任何公司都可以雇佣他们这样的人。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跑。
跑着跑着,忽然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
“衰仔,小小年纪不学好,跟人家学拆白党,诱骗良家女童!信不信我扁你啊!”大吼的是孟家辉。
带着宝贝女儿出来吃趟肠粉,人不见了,慌得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脚底板都走痛了,心里越来越慌,脑补了不知道多少女儿惨遭横祸的画面。
幸好这时,突然让他见着两个手牵手一起拼命跑的小小身影,顿时又喜又气。
他舍不得骂宝贝女儿,于是矛头直指那个打扮得奇奇怪怪的小男生。
就是对一个七八岁的小朋友说这种演大戏一样的对白,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孟家辉动作快,小男生的动作更麻利。
伸出来的大手,还没来得及揪住人家衣领,小“佐罗”身子一矮,从他胁下钻了过去,一个漂亮的转身,手中的长枪举了起来,就要扣动扳机。
“不要打他啊,他是我爹地!”孟飞云大喊。
电光火石间,那支帅气的长枪猛然随着小孩高举的胳膊向上抬,枪口对着天空,放出一颗麻药弹。
孟家辉惊呆在当场。
这,不像玩具枪啊!
他明明身体都在发抖,却还是想都不想,猛然扑过去,死死抱住女儿,背过身去,把孟飞云挡得死死的。
如果真是子弹,打他!
不要搞飞云啊!
他正在那悲壮万分地想着,誓死守护女儿,却听见软软糯糯的童音在说:“小哥哥,谢谢你呀。今次多亏有你。我请你吃肠粉啊。”
孟飞云打的主意,当然是合理回陈兴记,她的脑瓜子里已经有计划了。
孟家辉听得一头雾水,赶紧追问:“阿云啊,什么多亏有你?什么事呀,你都告诉爹地啊!拼了这条命,爹地都会护着你!”
男生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孟飞云抢在前头,赶紧截断:“刚刚遇到坏人,想抢我相机。幸亏小哥哥够义气,冲出来……”
她话没说完,孟家辉已经紧张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女儿,检查她的手手脚脚:“有没有事?去医院检查一下啦。”
孟飞云扬了扬手里的儿童相机:“我没事,相机都没事。”
老父亲立即责怪:“贼人要相机,你就丢给啦。等返来,爹地重新买给你。”
“你为了这东西,同坏人斗,万一出点什么事,你可叫我和你妈咪怎么办啊!”
无数可怕的画面涌进孟家辉过于发达的狗仔脑中,一时是女儿躺在血泊中,一时又是全香江的厕纸小报一张叠一张地飞舞,一个个血红大字组成骇人听闻的港媒新闻标题:
《偷拍隐私终招祸!稚女横尸街头》
《旺角闹市惊天惨事!狗仔王丧女泣断肝肠!》
《一部相机惹杀身!几张私照断送女童一生!》
他猛地一个激灵,伸手就想扔了相机:“我们不要啦,爹地马上给你再买三十个,我们每天扔一个!扔足一个月!”
他就不懂了,自己一向视港纸如粪土,天生败家子。
养个宝贝女儿,怎么连部儿童相机都拿命护?
不行!
一定要把女儿富养成败家女,才分得清港纸和命比,哪样重要!
孟飞云死死抱住相机:“不可以,这是爹地买给我的第一个相机,怎么都不可以丢了!”
感情充沛的老父亲又感动了。
他付出的,宝贝女儿这样珍惜……
看着孟飞云稚嫩的面庞,孟家辉暗暗发誓,他也要争气,解决报社危机,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乖女和老婆大人!
他正在激情澎湃,却听到软软糯糯的童音:“走了,小哥哥,吃肠粉去。”
看着小女生对七八岁的男孩,比对他这个老父亲还要殷勤,孟家辉心中又酸又涩,又满腹怀疑。
这小子来历不明,可别真把自家宝贝拐跑了。
他赶紧跟上去,走到小“佐罗”一侧,看着对方连真面目都不肯露的样子,他就更紧张了。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弹一样轰炸:“那个谁,你到底是谁呀?姓什么?叫什么?住哪?你爹地是谁?”
“你那杆枪怎么回事?不像玩具枪啊?伤到人怎么办?伤不到人,伤到你自己也不好啊……”
救命!唐僧啊!
“爹地!”孟飞云赶紧出声,“他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朋友,你别像审犯人一样审人家。”
“好吧,好吧,我们请他吃肠粉报恩。”孟家辉终于闭了嘴,表情委委屈屈。
小“佐罗”冷冷一笑:“不用了。我帮人,没想过要回报。”
手里的长枪一甩,在空中画了一个漂亮亮的弧度,稳稳扛回肩膀,转身就走。
虽然极力想走得潇洒一些,但腿短个子矮,身后斗篷飘飘,倒有几分滑稽。
“小哥哥。”孟飞云赶紧喊人,想要补救。
小男生头也不回,只酷酷的丢下一句:“我叫东方曜,不叫小哥哥,也不叫那个谁。”
说完,就两三步走入了人流之中,很快就不见了。
孟飞云埋怨地剜了一眼孟家辉,被女儿这种眼神看着,他只觉得心都快碎了。
“要不,我去找那小子回来?”他试探开口。
孟飞云已经迈着藕节一样的小短腿,朝街的另一头走。
孟家辉赶紧追:“乖女,你去哪?”。
“肚子饿,刚刚肠粉还没吃完。”她甩下一句话,酷酷朝前走。
娇娇软软的小女娃,浑身上下都在冒着“我在生气”的信号,搞得孟家辉心慌意乱。
他忽然想起,刚才忙着找女儿,还没付钱给兴婆,连忙急急忙忙跟着往回赶。
*
“陈兴记”外间,一个人都没有。
等他们走进去,才有伙计迎了过来。
孟家辉给女儿重新点了一堆肠粉,看着她大快朵颐,这才随口问了一句伙计:“兴婆呢?怎么没见人?”
“孟先生,老板娘担心小朋友丢了,帮手找人去了。”伙计说。
孟家辉呆了呆,想起兴婆满头的白发,蹒跚的腿脚,心里有些不安。
“爹地,你快找一找阿婆,阿婆那样老,摔着了可怎么办呀?”小姑娘连声催促。
“好,你乖乖在这等着,一步也不许离开,我让店员阿叔看着你。”
孟飞云乖乖点头,孟家辉这才放心,又拿出一张一百元的港纸给伙计,请他帮忙看着女儿。
自己这才开车,沿路去找人,免得找都找到了女儿,兴婆这么大年纪还在外边徒劳奔波。
伙计盯了一会,看见孟家千金一直在埋头吃肠粉,这才拿了张小报,在里间坐着翻看。
孟飞云确定没人注意,这才猛然抬头,视线恰好与早就站在她身侧,一脸焦急看着她的男人的眼睛对个正着。
“我知道了好多事,也不知道好多。”软软糯糯的声音,说话却异常冷静、有条理。
“你是兴婆的儿子,人家叫你兴仔。你现在还没有死,是医院的植物人,是不是?”
那个阿飘……不,兴仔听了她的话,开始拼命点头。
听到她说他是植物人,他反而僵住了,脸上都是迷茫的神色。
他自己都说不清,他是什么状态。
那天之后,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就和往常一样站在店里,他怕阿妈累着,兴兴头头抢先去做米皮,熬豉油,却发现他的手总是徒劳地穿过米浆,穿过瓦煲。
他碰不到。
阿妈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天天以泪洗面,哭得他的心都揪起。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到。
到了后来,他渐渐知道,阿妈是在为他伤心,是因为他才不得不起早贪黑,日做夜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