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人之心（蒸汽朋克）》卢明Lumiere

46、45.铁人之心工坊（二）

　　铁人之心工坊——安洁莉卡在许多地方听过它的鼎鼎大名，以及无数被冠给它的称号：几乎所有知名机械师的出生地，无数天才灵感的育婴房……诸如此类。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她常思考这些称号的含义，品味它们背后的重量。
　　现在，她终于站在了铁人之心工坊面前。
　　她无数次幻想过铁人之心工坊应该长什么模样，尤其是在见到皇家机械协会的奢华建筑后，更是认为铁人之心工坊应该长得像地上天国般华美壮观才是。然而现实让安洁莉卡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失望：铁人之心工坊看起来就像个被随意遗弃在月桂大道边的大铁盒，没有想象纷繁复杂的装饰，要不是大门上方明明白白写着“铁人之心”几个大字，且的确有机械师进进出出——除了比一般的机械工坊占据了更多的面积，它再没有更多特点。
　　失望归失望，安洁莉卡调整好状态，抓紧自己的背包，缓步走向工坊前门。她拿出邀请函，递给正欲将她拦下的保安，后者努努嘴：“你怎么来那么晚？新人早就进去参观工坊了。”
　　“路上耽搁了些时间。”安洁莉卡汗颜。
　　“进去吧，记得跑快点，不然你肯定跟不上他们。”
　　安洁莉卡收起邀请函，匆匆进入铁人之心工坊。好在大门背后是宽敞的接待前厅，只需一眼就能发现新入职机械师们的队伍——一群十六七岁的青年男女睁着好奇的眼睛四下观察，在他们中间则站着一位笑眯眯的中年人，他似乎并未察觉到安洁莉卡的存在。安洁莉卡灰溜溜地混入队伍之中，祈祷中年人并未发现自己的踪迹：她可以确信中年人没有看见自己。
　　幸运的是，安洁莉卡没有漏听太多内容，她只错过了中年人的自我介绍，而后者几乎每隔五分钟就会强调自己“是弗雷德.巴贝格先生，查尔斯.巴贝格的曾孙，铁人之心工坊首席机械师。”开始，年轻的机械师们还会向这位巴贝格先生投去或仰慕或惊讶的目光，间或夹杂几声惊叹。可到他第三次重复“作为查尔斯.巴贝格的曾孙，铁人之心首席机械师以及人力资源管理部部长，我天然有约束你们这些毛头小子的义务……”时，仰慕和惊讶的目光全部消失了，惊叹声也成了哈欠。
　　冗长的自我介绍之外，首席机械师巴贝格先生也没有忘记他的本职工作：为新人们介绍铁人之心工坊。铁人之心工坊共有三大部门：行政部，研发部与后勤部。“行政部是工坊的大脑，研发部是工坊的心脏，而后勤部更是我们的支柱。三者要是缺了一者，铁人之心工坊绝对走不长远。”
　　安洁莉卡不再听他的话，她活动酸疼的双腿，环视周围，仔细观察工坊的装潢——几乎可以说是紫罗兰皇家机械协会大厅的翻版，不过在面积上略有缩水，这让铁人之心工坊失了几分新意，还有点……无趣。
　　安洁莉卡惊讶于她居然会有这样的感受。与此同时，巴贝格先生毫不掩饰地提到：“铁人之心工坊的前厅与皇家机械师协会的大厅出于同一位设计师之手，因此二者有许多相似之处……”这位可敬的先生大约在建筑艺术方面有些造诣，不仅多提了几句紫罗兰的室内装潢风格和材料，也不忘对秘术帝国市政厅里的壁画评头论足。
　　新来的机械师们没见过秘术帝国里流行的壁画——事实上，如果剔除队伍中的外国人和外地人，剩下的孩子估计没走出过曼切斯特的城门。哪怕是外来的那些，也绝不是有时间与金钱进艺术馆赏析艺术品的人。巴贝格先生和他们大谈特谈艺术，无异于对牛弹琴。
　　安洁莉卡叹了口气：她废了多少努力才得到了进入铁人之心工坊工作的机会，谁能料到在工作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这么一个难缠的家伙？
　　对建筑风格的长篇大论结束后，巴贝格先生满意地拍了拍手：“好了，小伙子，小姑娘们，我们去二楼的研发部门看看吧。”人群里有人松了口气，看来不止一人厌倦了他的演讲。剩下的——没发出叹息声的大多数，一定也在因折磨的结束而感到庆幸。
　　他们在巴贝格先生的带领下继续前进。
　　安洁莉卡放慢脚步，等着机械师们一个个从身边经过。待到他们都走到了她的前方，再不紧不慢地跟上——她以一种巧妙且不引人注目的方式，从队伍中游来到了队尾。
　　惊喜的是，安洁莉卡在队伍末尾见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那是一头红发的雷蒙德。他冲她挤了挤眼，迅速凑了过来。两个年轻人一汇合，便颇有默契地同时开口：“你也在这儿！”
　　他们相视一笑，又赶忙捂住嘴，克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笑声，以免惹来不必要的关注。安洁莉卡压低声音回复雷蒙德：“我当然在！进铁人之心可是我来紫罗兰的目标！”
　　“有志气，你准备做什么方向的研究？我俩说不准可以跟着同一个老牌机械师继续学习。”
　　安洁莉卡移开视线：雷蒙德的热情让她有些难堪，不知该如何回复。而雷蒙德很明显将安洁莉卡的尴尬理解成了迷茫，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放心吧，别说在铁人之心，哪怕是入职了最普通的机械工坊的新人，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方向……”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中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总而言之，别担心。”
　　“……我有大概的方向，只是不知道跟着哪位机械师学习，”安洁莉卡淡然回答，“劳你费心了。”
　　雷蒙德耸耸肩：“抱歉啦。”
　　“实话实说，我想……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从事堤坦之血相关的研究。”
　　雷蒙德脸上的微笑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天塌下来的震惊。他瞪大双眼，嘴唇微张，好似有无数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半晌，他舔舔嘴唇，试探着追问：“所以，你昨晚说的那些……都是认真的？”
　　安洁莉卡坚定地点头：“当然。百分之一百确定。”
　　雷蒙德清清嗓子，再看向安洁莉卡时，就像是见到了一个正在说胡话的疯子。“绝对不可能，”他干笑两声，“华里安不是跟你说了曼切斯特大火的事儿吗，自那之后我们就不研究那玩意儿了。即使真的有人想着要提纯堤坦之血，也只有皇家科学会的那批老学究会干这种事，你从一开始就走错方向啦。”他拍拍安洁莉卡的肩膀：“科学会的人负责研究，我们只负责搞发明——你没了解过紫罗兰帝国的机械工坊都是干嘛的吗？更何况，你是个外国人，愿意收你进我们最好的机械工坊已经算仁至义尽了。我们紫罗兰也要留点不能外传的东西，对吧？”
　　“但那天考试的时候，我听说有位科学会的女士在从事堤坦之血提纯相关的研究，她可能……需要机械师的帮助……”
　　雷蒙德又一次发出一声冷笑，这声音听得安洁莉卡几乎要当场发火：他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态度也确实激起了她心头的愤怒。她攥紧拳，继续听雷蒙德夸夸其谈：“看样子金雀花人分不清什么是承诺什么是寒暄。”
　　安洁莉卡没给他说下一句的机会，她翻了个白眼，加快速度，走到队伍中间去了。那个蠢小子应该庆幸我拎得清轻重主次，她愤愤不平地想，要是换个脾气暴躁点的，估计已经和他打起来了！
　　可雷蒙德的话还是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了疑虑：她真的没了解过铁人之心，也不清楚紫罗兰帝国的机械工坊是做什么的。她只知道这个地方非常厉害，就想当然地认为它一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可结果呢？
　　她心情沉重地跟着队伍继续前进。
　　在巴贝格先生的带领下，新人们顺着楼梯走向二楼。一踏进工坊二楼，顿觉豁然开朗：工坊二层至少有三楼的层高，顶部是巨大的玻璃天窗与纵横交错的铸铁桁架。天窗上装着金属百叶，此刻已经全部打开，任自然光倾泻而下。
　　“这也是潘德拉贡先生的设计，”巴贝格先生自豪地说，“以防大家遗忘，我再强调一次：潘德拉贡先生正是紫罗兰皇家科学会前厅与铁人之心工坊前厅的设计者，同时——他的儿子也是本人的至交，也是笔龙建筑学院担任校长……”他又开始夸夸其谈。安洁莉卡早有准备，她溜到队伍右翼，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即使巴贝格没有介绍，安洁莉卡也能猜到，这儿正是铁人之心工坊的研发部。二楼大厅十分开阔，中央伫立着一尊黄铜雕塑，正是铁人之心工坊的创始人艾曼纽尔.斯蒂哈特。大厅里聚集着许多机械师，见这群新人来了，也不忘热情地冲他们打招呼。有个青年还坚持要向安洁莉卡展示他才发明出来的小型铁人——“只有你的拇指那么大，但却能做所有大型铁人能做的事！”他一边将发明和自己的拇指对比，一边自豪地宣布。
　　安洁莉卡陪笑着听完他的话后，赶忙快步追上队伍，这次她留了个心眼，选了个靠中间的位置：不会被巴贝格先生发现她心不在焉，也不会受到机械师们的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