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霜月（快穿）》皆妄言

1、千幻壶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又一年春至，数千年前三界大战的生灵涂炭已经不见痕迹。春意弥漫，掩住岁月的血雨腥风。

　　山风掠过青丘，柔柔抚在毛发上。狐狸们躺在草地闹成一团，自在快活。
　　姜珉窝在一旁不大想动弹。
　　她是青丘狐狸最不普通的一只，同辈狐狸沉迷情事时，姜珉在修炼，他们成家生崽时，她还在修炼。
　　青丘灵气浓郁，千年前就出过九尾狐仙涂山氏这样的大能。狐仙庇佑，青丘的狐狸都活得长久且颇有灵性。天时地利在，看似不愁得道飞升之日，但修仙之路从来不是坦途，人修尚且如此，何况狐狸这样的小兽。
　　三百年来，青丘境内安宁，狐狸们贪恋享乐，逐渐放弃了成仙的念头。
　　而姜珉就这样独自修炼了百年，却始终没够到成仙的门槛。
　　因为她的丹田就像破口袋，修炼后灵气总会流散。
　　唯一的好处是，她能比别的狐狸多活上那么几百年。
　　日复一日无趣的几百年。

　　姜珉每天重复着修炼、灵力消失的循环过程。
　　族人有时也会劝她，每日苦修换来的长命，还不如快活过几十年。
　　姜珉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只是某天心里冒出一个声音要她修炼成仙，一旦停止就吵得她头昏脑胀。

　　日复一日，她已经成了族群在世最年长的长辈。
　　终于在六百岁的这一年，姜珉遇到了改变她一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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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检查完空空如也的丹田，姜珉到了黄长老的洞府，商议第九十九代玄孙赤颜跑去人界祸害皇室储君的事。
　　“这小子偷了月湖仙草化形成女子，就是为了进皇宫瞧瞧千年难遇的佛子是什么模样。谁知却被皇储选中，成了皇储的房内人……人类皇储也非凡人，识破他的真身之后竟然还坦然接受，甚至被他迷得散去了后院……其中死伤不少，虽然与赤颜牵扯不大，却是实打实的因他而起。”
　　黄长老把赤颜的糟心事抖搂出来，猛灌下姜珉倒的茶水。“这事已经惊动三界，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您见多识广，出个主意吧。”
　　姜珉听着后辈的精彩故事，半响没说出话，脸上的神色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人界那边是这么说的……”姜珉一边听黄狐打听来的情报，一边把玩桌上的青玉壶。
　　突然壶身一闪，飘出一团云雾，裹着她变小进了壶中。
　　“姜祖宗！姜祖宗！”黄狐只拽住了一片衣料，眼前一黑。“完了，天塌了……”

　　姜珉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祥和白雾中。
　　身为精怪，她非但没有畏惧的感觉，反而觉得十分亲近。

　　“小狐狸，别来无恙。”白雾慢慢结成人形，看不清长相。
　　莫名其妙的人，听不懂的话。
　　“我是上古神器千幻壶的器灵白渊。如今你入壶，唯有悟得本心，做完三千浮梦方可出去。”
　　“我为什么会在此？”姜珉一脸懵，意思就是自己要在这壶里做梦？做够了才能出去？
　　“……”白渊沉吟一阵，“大概是我看你比较眼熟。”
　　姜珉已经炸毛，“既是器灵，又是熟人，你肯定有办法放我出去。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想要的，现在的你可给不起。”
　　白渊看不清的眼神深沉，神秘得让狐头疼。

　　姜珉沉默盯着前方光流涌动的河，河上飘着数不清的金色光点，那应该就是幻梦了。
　　“友情提示，千幻壶是上古神器，神力所创造的梦无限接近于现实。也就是说，在梦里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壶中一日，世间百年，莫要浪费时间。”
　　……姜珉听完索性闭上了眼，企图逃避事实。
　　“现在还未入梦。”白渊揪着姜珉耳朵提了起来，“去吧，为了早日出去。”
　　身体慢悠悠飞向河上光点，姜珉看着脚下的地面头晕目眩。
　　她恐高。
　　“喂，就不能让梦飞过来吗？”

　　光芒中心的火红小狐狸缩成一团，一枚玉佩从白渊腕间飞出，落在姜珉眉间形成火红印记。
　　“也为了他早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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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眼是无边际的覆雪荒原。
　　姜珉抖了抖毛发上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走着。焰色与茫茫雪色相撞，格外夺目。

　　利刃破空声传来，下一秒，前胸一阵剧痛。
　　弩箭把姜珉死死钉在雪地上，鲜血染湿了毛发，染红了积雪。
　　是猎户。
　　冷风裹挟着冰雪灌进身体，姜珉的哭嚎被口中涌上来的血切断。

　　“好皮毛，正好给少爷做个领巾戴。”大汉拽出弩箭，动作粗暴上下翻看。
　　姜珉浑身抽搐，哀嚎不止。
　　大汉面目凶恶，因常年屠杀野物，周身环绕着煞气。
　　“可惜箭偏了点，不过不影响。”他利落地把姜珉塞进口袋，大口饮酒，面色通红。
　　姜珉撑不住昏了过去。
　　即将失去意识的一瞬间，耳畔忽然响起白渊那句“在梦中也会有生命危险”。
　　难道要死在这了吗……

　　再次醒来，姜珉被捆得结实扔在柴房。
　　还活着。
　　来不及庆幸，她急忙撕咬身上绳子，前肢和口中磨出鲜血。
　　被抓的下场就是剥皮放血，腌成肉干。
　　她不能等死。

　　在啃到最后一股麻绳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
　　姜珉陷入绝望，拼劲全身力气撕咬，想要逃离死亡的宣告。
　　脚踏进屋内，绳子还是没开。

　　是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孩。
　　一个细皮嫩肉，眉目清秀的小孩。身上穿的却不是和猎户一样的兽皮衣，反而是雪原上百年难见的蜀锦夹袄，似乎还有磨损破烂的痕迹。小孩的身份看来是猎户口中的少爷了，可谁家少爷穿的这么破还在这种破地方？
　　“小狐狸，真可怜。”
　　姜珉眼珠一转，不屑地瞥了蹲在一旁捏自己尾巴的少爷，继续咬绳子。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但你要留下来陪我。”
　　姜珉年轻时也贪玩好颜色，甚至为了体验生活去富贵人家当了一阵时间的小宠。
　　对于人类而言，这样一身美丽皮毛是最惹人喜爱的。姜珉只需稍微展示下毛发，再围着人类的腿绕上那么几圈，或者把头凑到他们的手下，就会轻松获得一阵爱抚和赞叹。
　　姜珉好颜色，这招对待生人勿近的美男可以说是百试百灵。
　　而眼前这破烂少爷，她是看也不愿多看一眼的。

　　最后一股绳终于断了，姜珉飞一般冲向门口。
　　尾巴尖却突然被抓住。
　　没想到小少爷身手还挺敏捷的，简直不像十二岁养尊处优的官家子弟。

　　他攀上姜珉的尾巴根，紧握住倒吊起来，盯住她的眼。
　　“你逃不掉的。”
　　姜珉很生气，活了几百岁却被一个几岁的小毛孩掣肘，简直是一生中的耻辱。当即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勾身咬上他的胳膊。新鲜的血液流进口中，身体内的野兽本能苏醒，口中越发使劲。
　　小少爷却没有松一丝力气，一声不吭。
　　甚至抓得更紧。
　　一人一狐对视，双方的眼睛都迸发出狠戾。

　　“少爷！”
　　猎户跑过来，拿起短刀柄重重敲在姜珉的鼻子上。
　　姜珉吃痛嚎叫，松嘴吐出了他的胳膊。
　　猎户趁机一脚踢过去，姜珉落在地上滚了又滚，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鲜血狂喷。
　　“少爷，小的考虑不周，让这畜牲伤了您，小的这就把这畜生杀了给您解恨。”
　　猎户大手扼住她的咽喉，姜珉奄奄一息，泛着寒气的匕首慢慢逼近。
　　“呜…”生死关头，姜珉拼劲全力挣扎，哭号混着血沫从口中涌出。

　　“留下，我要驯它。”
　　少爷语气不容置喙，手上简单包扎过的伤口还在流血，表情却冷硬得看不出一点疼痛。
　　这样的心性，不是一般人家的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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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是逃命的本钱。姜珉打算养好伤之后再逃跑，所以不得不过上几天屈辱日子。
　　小孩不知从哪寻来的绳子，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也咬不断。
　　叼东西、摇尾巴、剪指甲……少爷完全把姜珉当狗训。做好了治伤，做不好就挨打。
　　折腾了几天姜珉麻木了，身体也不听使唤，听见呼哨就一个箭步冲到少爷身边，看见扔出去的东西总想捡回来。

　　正如姜珉猜的，少爷的身份果然不一般。
　　一个飞雪漫天的晚上，一大堆人跪到猎户的门前，嘴里说着什么迎接新主的话。
　　少爷摆摆谱，晾了他们一会直接上了马车。
　　姜珉被忘在屋中，重获自由的狂喜在心中炸开。
　　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该死的少爷又走了回来，拽住拴着她的绳子大步流星，完全不管她跟不跟得上。
　　“差点忘了我的小狗了。”

　　饶是活了数百年心性已经超乎常人，姜珉也忍不住暴躁起来。
　　以前就讨厌小孩，现在更讨厌了，尤其是人类小孩。

　　少爷是丰朝的太子，今日登了基，成了人类的皇帝。
　　不论到底是谁，在姜珉眼中还是乳臭未干的毛小孩。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穿着黑金龙袍的小孩有那么点皇帝的气势。

　　姜珉鸡犬升天，脖子上的草绳换成了雕花玉圈和细金链。
　　沉死了。
　　但是还挺好看的。
　　青丘生产美玉，姜珉在这个玉圈上嗅到了家乡的味道。

　　小皇帝这几天很忙，忙着处理堆成山的奏折。
　　姜珉难得过了几天神仙日子。睁眼就有人给自己梳毛擦香膏，一身火红的绒毛被打理的柔顺油亮。饿了有不重样的肉品尝，累了就躺在漂亮宫娥的怀中睡觉。她爱去御花园扑孔雀玩，宫人就给她送来了一只淡黄的鸟，总是学她叫。
　　人类把这叫做乐不思蜀。

　　姜珉躺在院里的梨树枝上，悠闲晒着太阳。
　　“皇上驾到。”太监掐着尖细的嗓音，姜珉觉得刺耳，把耳朵折了起来。
　　懒得下去。

　　熟悉的呼哨一声，脑子还没转过来，姜珉身体已经跑到了小皇帝跟前。
　　姜珉：……
　　“好狗。”小孩奖励似的摸摸她的脑袋，姜珉不耐烦地甩头准备上树。
　　“这几日过得挺滋润啊，小狗。”
　　姜珉僵住，扭头一看，小孩呲着雪白的牙看着自己。
　　三月的阳光暖人，姜珉却心生寒意。
　　小魔头。

　　狗腿地掉头，姜珉蹭着小魔头的腿服软。
　　小皇帝蹲下身，绕着她引以为傲的蓬松尾巴，“想朕了吧？今天开始就和朕呆在一起吧。不过你得干点活，不能吃白饭。”一把抱起姜珉离开。
　　姜珉趴在他肩头，含泪望着自己曾经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