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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意随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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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爱姚,爸爸姓周,妈妈姓姚,所以取名周爱姚。据说当年爸爸爱极了妈妈,和妈妈私奔到金陵,至今我还未见过爸爸的亲戚。
我十六岁那年,爷爷病重,终于想起自己的小儿子与人私奔到了金陵,似乎还有一个孙女,便让堂哥找我回去,他要见一见。
于是,我第一次飞到京城看爷爷,见到爸爸这边的亲人。也是这一次,从医院回去,在堂哥家院里初见陈敛华。陈敛华是堂哥的大学同学。
那时,陈敛华二十八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他斜倚在二楼的楼台,楼台边是一树樱花,开了一树的粉白,风一吹,簌簌落了,而那一张绝色的容颜,却偏偏没有风华绝代的妖冶与招摇,那神色安静温润得如同三月里的日光。
那时,我真的看呆了,他转过来,看到我就轻轻笑了。也是那一笑,加上后来他对我的关怀与宠溺,就成了一个蛊,让我之后看到任何的男子都黯然失色,让我日夜盼望自己长大。
高中时期,我学业繁忙,有时陈敛华会跑到金陵来看我,几乎只是带些好玩的东西,带我吃好吃的,让我好好上学,好好读书,像关心一个小妹妹那样关心我。他也会偶尔打电话过来询问学业。
学校那时风靡临摹,我会偷偷拿陈敛华随手写的笺来临摹。他写“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也写“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回时,绿水人家绕”。总之,他似乎独爱宋词。
我临摹已久,却始终不如他那样典雅娴静。反而在某一年中秋,我与他一同默写诗歌。我写“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陈敛华端详半天,终于说了一句:“这样信誓旦旦的诗句,在你笔下,怎么就变这样猖獗了?一点都不像你的性格。”
是的,我的字猖獗张扬,我本人也是如此。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我,淡然得让人觉得猖獗。只是在陈敛华面前,我却变成了一个性格乖巧的人,这是我在他面前不自觉养出来的表现。
也许有一天,我能以我本该的性格坦然面对他,也就是我不再暗恋他的时候。
我第一次见到陈敛华的女朋友,是我独自去京城找我一个同学。京城这么大,偏偏就遇见了。在一家商场里,他旁边跟了一个身材颇好,十分高挑的女子,媚眼如丝的。
我慌忙躲到旁边的一家服装店里,假意看衣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躲避,总之就是这么做了。但是一旁的店员是不允许我这么干的,店员对着穿着一般的我冷嘲热讽:“小心,别摸。很贵。”
于是我就被陈敛华注意到了,我避无可避,只好打招呼说:“三哥。”
那女子听闻我喊哥,僵硬的脸舒展开,想要来套近乎。陈敛华却是没理会,只是盯着我问:“回家了吗?”
我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行李都没放回家,就出来逛商场了?”他问。
我才明白原来他说的家是他住的地方。但我不能确定,所以我打哈哈,说:“三哥,那我先回家,你们继续逛。”
我想趁机溜走,不想面对带着女伴的陈敛华,因为心里不舒服,也担心他会不会就此死心塌地爱上这个女子,就这样共度余生了。
我快步走出店铺,他走过来将我拉住,说:“爱姚,跟我回家。”
那女子终于忍不住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看不出来吗?”陈敛华反问,语气冷漠。
那女的顿时没说话,站在原地。
陈敛华把我带上车,我说你女朋友还在那。
“现在已经不是了。”他言简意赅。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女人,也许出现过,只是我不知道。
后来,陈敛华又交了几任女朋友,我见过,都是顶顶漂亮,学历亦高,对陈敛华又好。他女朋友媚眼如丝,看着我笑,说:这女孩子长得真好,这眼神真是纯净。陈敛华说:这是我妹妹。我完全提不起任何嫉妒的情绪。若我是男子,怕要立刻就娶了她们。可陈敛华还是与我看好的女子们分手,最长的一位历时不过三个月。
每次我读到“君生我未生”,我总是遗憾。我总恨自己生的迟,还是一个还没长开的小女孩,他就已经风姿卓越,玉树临风了。我总想自己快点长大,长成他喜欢的女子。所以,他的喜好与评价几乎成为了我奋斗的目标、修正自我的标准。这也使我变得越来越性格乖张,尽管我从来不是。
后来堂哥去非洲做义医,把我托付给陈敛华。陈敛华带我去过几次聚会,他的发小们打趣,他也只是说:这真是妹妹。他们喝酒,我喝苹果汁。后来每次我来,桌上总会放我爱喝的苹果汁。
高考结束,我的成绩还不错,最后顺利进入京城的F大。我以为我这样就可以离陈敛华近一点了。没想到,我才去F大念了一个月,陈敛华就去了广城。
那年,陈敛华三十一岁,已经和家里决裂,出来创业,每天都很忙,我每次和他通电话,他声音总是不复当年的清澈,带有浓重的疲惫,看来昨晚又是一宿的工作。
大一放寒假,我没想到陈敛华来找我。他开着越野车在女生楼下等我,舍友都羡慕我有一个这么帅的男朋友,我私心里也不否认。
“你,你怎么来了!”我问,许久未见,骤然一见,连呼吸都乱了。
“来接你回家过年,不过先去广城,我决定以后都留在广城了。”陈敛华轻声说,唇边带了好看的笑。
“以后都留在广城吗?”我问,我暗想,如果他要在那,那我以后也会去的。
“是,创业梦想,结婚生子都在那。”陈敛华语气淡然。
他高调地从学校带走我,从那以后,时不时到京城开会,总会来学校看我。他强大的气场似乎震慑了整个大学,大学期间,没有一个男生向我表过白。
我第一次来到广城他的住处,四室两厅。他拿了一间屋子做书房,一间客房,一间他自己的房间,另一间是我的房间。
“我的房间?”我问,其实他在京城的房子也有我的房间,只是我没想到广城也有。
“是啊,以后你来,我可不想你去住酒店。对了,这是钥匙。”他递过来钥匙。
我在广城呆了五天,他带我去逛商场,一旁的导购小姐一个劲地对着陈敛华夸我,说你女朋友真漂亮!
陈敛华不反对,笑着说谢谢。买完衣服,他又拉着我去看花展,挑来挑去,我看中一盆鸢尾花,想想没法带,就忍住没买。
逛累了,我们就在附近的饭店吃饭,期间他的电话响了,他接电话,似乎是公司的人打来的。他语气有些不耐烦说:“我现在有约,你们自己看着办。”
对面的人像是开了玩笑,他挂电话前说了一句:“对,就是金屋藏娇。好了兔崽子们,好好工作,年终奖不会少你们的。”
他挂了电话,笑着对我说:“公司的几个家伙想拿方案过来请示,其实是想看看跟我约会的妹子什么样。现在的娃,没大没小的!”
我只是笑,心里有奇异的感觉,他仿佛不当我与他公司的那帮人是同龄人,仿若当我是他的同龄人,可事实上,我比那些人还小吧。
临走时,他让我带着钥匙,有空来广城,自己回家。
这世间千千万万的人,在我眼里只有一个陈敛华。
我时常庆幸自己在年少时就遇见陈敛华,有足够的时间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跟着陈敛华,不知不觉地我的眼界拔高了,气质也变了。任凭谁都以为我是书香门第出身,绝不会想到我的父母只是私奔到金陵的普通人家。
毕业那年,我以为自己已经长大,已经足够优秀,我鼓足勇气对他表白,他却急切地拒绝我,他说“我一直拿你当妹妹,我已经过尽千帆,你值得更好的对待!”
我固执地说:“可是我只喜欢你。”
他很严肃地说:“我注定不会只喜欢一个女人,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难道你以后要抱着孩子去别的女人床上找你老公吗?”
我哑口无言,就那么看着他。
“你还小,对我只是一时地迷恋。我不喜欢被束缚,也不会长久喜欢一个人。你知道的,我的女朋友时间最长的,不过三个月。”陈敛华郑重其事。
“可她们不是我!”
“你能忍受几个月后,我爱上别人?”陈敛华反问,语气咄咄逼人,而后慢腾腾地说:“何况,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了!”我淡淡的语气,转身也潇洒。
我承认他说得对,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不可能容忍他喜欢别人,我一定会很痛苦。陈敛华本就是风流之人,女朋友多得很,他从来不会长久地喜欢一个女人。我以为我是例外,以为自己总会是特别的,不停地找证据固执地说服自己。他为了我,会把女朋友抛下。只要我在,桌面上永远会有我喜欢的苹果汁。他的住处永远都有我的房间。只不过卓尔不群的我,他依旧不爱的。
后来,我对陈敛华避而远之,甚至不主动打电话。陈敛华托他弟弟帮我进入京城电视台,我不想依靠陈敛华,陈敛华说不当我女人了,也不当我妹妹吗。
其实我知道,我只是对他不喜欢自己耿耿于怀。
我最终还是进入了京城电视台,我初到电视台,过手的新闻没有跑不来的。我把自己旋转成陀螺,只转不休。也许是我用功到让人咋舌的地步,不到一年我就做到了主任的位置。
陈敛华也是真的很忙,偶尔到京城一起吃一顿饭,依旧像一个长辈一样关心我,从来没有一丝一毫喜欢自己的表现。
后来我在法制组,与几个犯罪团伙有接触,收集种种资料,做了一档法制节目。也许我在这件事上锋芒毕露,而我的后台又不明朗,于是遭人陷害。
我潇洒离去,把那些策划拱手相让。我只是淡然的对那些人说:“你们最好小心翼翼,不要走错,等我回来俯瞰你们。”
这才是真正的我,淡然到狂傲不羁的我,这样的我,是陈敛华终其一生都看不到的,到底哪里出了错?
这年我二十六岁,已经毕业三年,我辞职回到了金陵。陈敛华得知我辞职了,打电话来问我。
我心里有些慌,自己在外面再怎么淡然,面对他,却依旧局促不安。
还好他先开口:“爱姚,你回金陵了?”
“是。”我言简意赅。
他好像顿了一下,又问:“那京城的工作,你辞了?”
“嗯,我不太适应京城,节奏太快,压力太大,所以回来了。”我率先说,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职场所受到的排挤与屈辱,从三年前开始,我就不想再依赖他了。
“你现在回金陵也好,这边适合你。当初也不过是听你说,你喜欢京城,才考去F大,所以你一毕业,就把你弄去电视台。”陈敛华说。
“那时,我还小,总是乱花迷眼的。”我语气淡然。
我想我永远不会告诉他,我去京城F大,是因为那时他在京城工作,我想离他近一点的。
后来再一次去京城,是因为陈敛华的堂妹陈敏华要结婚。她与我年龄相仿,在京城的那些年,陈敛华不在京城,我与她交情甚好,一开始只是因为她是陈敛华的妹妹,后来陈敛华拒绝了我的表白,我却和他妹妹成为了真心的朋友。我答应过陈敏华,要做她的伴娘。
陈敛华帮我订机票飞京城,不由分说地进行安排,如同这些年。
我回的是陈敛华在京城的住处,三年前在这里跟他表白,潇洒离去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了。摆设一如既往,只不过他的阳台上竟然有一株鸢尾花,开的恣意。我一愣,我记得他似乎只喜欢养兰,他怎么开始养鸢尾了!
陈敛华看我在看那株鸢尾,漫不经心地说:“种了两年了,当时看到开得好看,想你喜欢,就弄回来了。”
“哦,开得真好。”我似乎在他面前变成了一个嘴笨的人。
“你要喜欢,明年我带你去洛阳看花展。我们研究一下鸢尾品种。”陈敛华说。
“我只是喜欢看而已,哪能费那么多神,研究花花草草的事还是等我老了再做吧。”
婚宴上,陈敏华趁宾客拷问新郎,低声问我,“爱姚,那伴郎长得不错吧?”
“嗯,不错。”我回答,看向站在新郎旁边的伴郎,淡然的神色,虽然我才二十六岁,但很久以前,我就不会有那种所谓的羞涩腼腆了。
“你这反应太平淡了。”陈敏华低语,又说“即便是跟我哥无望,也考虑考虑别人嘛。”
“你自己幸福过度,就开始乱点鸳鸯谱了。”我站的端庄,目光却不自觉地搜寻人群里的陈敛华。
在有他的地方,不自觉地搜寻他的身影,这已经是我的一种习惯。他身姿绰约光华,在人群里一眼便能看见,即便他站在离人群之外。
“我说真的,我看你这么纠结,这伴郎是叶家的老二,叫叶瑾之,前途无量的。”
我拒绝说我不喜欢,你别瞎搞,埋怨她一点做新娘的觉悟都没有。
之后是舞会,新郎新娘领跳第一支舞,而第二支舞,是伴郎伴娘的。
叶瑾之款款走过来,向我伸出手,十分绅士,笑容如同阳光,一如初见时的陈敛华。
我也对他微笑,将手交到他手中。一曲终了,叶瑾之不再是绅士地微笑,而是看着我笑了,说:“舞得很尽兴,不知道可不可以再来一支?”
我笑着说:“自然可以。”于是又第二支,第三支舞蹈时,陈敛华终于出现,将我拉走。
“以后,不要在舞会上跟男人跳这么多舞。”陈敛华低声说。
我不做声,又听见他说,“舞会是一种交际形式,若是跳太多,便有不检点的嫌疑。”
其实,我从来没有在任何舞会上跳过一支舞,每一次这种躲不过的舞会,我都推说不会跳。实际上,我曾私下报培训班刻苦练习专业舞蹈。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站在他的身边的我会更优秀。
“爱姚——,你在生气!”他叹息。
“我只是觉得有点累。”我说。
期间,有人邀请我跳舞,陈敛华就以我身体不舒服为由统统挡开,于是有发小便是打趣他。他一概不理,只是拉着我到一旁坐着休息。
陈敛华如此反常,我乖了这么多年,装淑女真够累的,这样的时刻不落井下石真不是我的风格。
于是我拉着他谈心,说想选个老公,就把刚刚那群单身的数了个遍。
陈敛华从未有过的神情严肃,像是在教育幼儿园的女儿不要让男孩子亲她的脸一样,他说:“那群人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有些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有些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怎么玩,玩什么,我清楚得很。”反正最后结论就是每个人都有重大缺陷,不能选。
我恍然大悟,说那还是选我大学同学,小户人家,人又朴实。
陈敛华立马反对:“不行,人太朴实,保护不了你。”
我不再说话,就蹙眉看他,才发现他英俊的脸上其实已经有细细的岁月痕迹。我这才想起,离自己在周家院宅里遇见他,已经过了十年,他也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陈家三公子,现在已经被岁月磨砺得只剩下平和与安宁。
他语气缓和下来:“爱姚,你记得,谁都可能害你,我不会的。”
这话我信,从认识以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我过的更好。
说着,他的语气又低了一点,“你长大了,对你虎视眈眈的人多了,你这么单纯,我担心你会被他们骗了。”
我暗想,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曾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
我还是忍不住心疼他,我点点头,陈敛华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气他的,只是我受够了暧昧。我很有自知之明,即使不跟他在一起,我也不会跟他圈子里的人在一起。因为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给自己心里放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