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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十一(上) ...

  •   坐在园子里,觉得很烦燥。
      我一向不喜欢夏天,特别是这个八月的天,一丝风都没有,太阳火辣辣的照在人身上,有些头晕目眩。园子里花草又多,虽有人精心打理,奈何我是招惹蚊虫的体制,哪怕荷包里放多少的防蚊草都不管用。
      如果不是碍于体面,我真的想伸手去抓。
      树倒是挺多,但人也多啊,8桌酒席,摆在园子里,怎么也有人晒到太阳吧,还专挑下午,我的老天,真是会选时候。
      正氏侧氏贵人一桌,如梅三个夫人一桌,府内有身份的嬷嬷两桌,我跟青青、方乐、大丫头差不多四桌。
      我们在这里干嘛?陈清澜,新晋的侧妃娘娘过寿,各房各院齐贺。
      挂着温和笑意的卫娘娘这样说的,“陈妹妹是咱府上新人,借着今儿她生日,认认各家,免得碰到了不知是自家主子可就该罚了。来,妹妹,你来见见。”
      说着就让各人自报家门。
      我真不适合这样的场景,我不太会说官场话,就是一个笨嘴子。谨记大家闺秀规则,上前万福,说了两句吉祥话,递上寿礼,退下。
      青青碰下我的胳膊,低声对我说,“那谁,还真是漂亮啊。”
      因着每个人都挨着向前行礼,咱的眼神也不用刻意避讳,直勾勾的把两新妇看了个彻底。的确是漂亮。
      一朵玫瑰,一朵茉莉。
      王熙凤,林黛玉。
      我悄悄下了个定义。
      低头,脑袋里面就闪过对红楼梦两美女的描述,悄悄说给青青听。
      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掉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都说相由心生,我一直是相信的。
      越出色的人,越明显。
      看不出品格好坏,但一定能看出质量好坏。
      坏人也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不是?
      长相好的更容易让人从第一直觉去感受。平凡的人,反而很难看出。
      不是长得好,就人品好,或者能力好,但这样的人难免有先天的优势在,只要往那里一站,不言不语,摆造型也是相当的让人心旷神怡啊。
      引得青青咯咯直笑。
      然后我看到如梅偷偷地瞪了我们一眼,王婕投送过来的视线夹杂了一丝无可奈何。
      拿着杯子假装喝了一口茶,看了看周围的人,大家都自带微笑,说着话等开席,谁能注意到我了,如梅太小心了。我拉着青青说小话。
      “这位是八爷的奶嬷吧?我瞧着眼熟,听我阿母说,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陈清澜拉着一位妇人很亲热。
      嗯,是曾嬷嬷,我见过两次。她通常负责八爷屋内的事物,府内不管是管事还是正牌娘娘都要给她三分脸面。五十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穿着半新不旧的褂子,头发上插着根银簪,耳朵上是万福玉耳环,手上的不知是不是羊脂的玉手镯。圆脸,唇线自然向上,看起来一副温暾可亲的样子。
      不着痕迹的把手从陈清澜的手中抽出来,曾嬷嬷慢条斯理地道了个福,“给娘娘请安,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我的鸡皮疙瘩一下冒了出来。
      年长的人跟年少的人说,寿比南山……
      陈清澜连忙回了个半礼,道:“奶嬷,您岁数大,资历深,怎么能跟我行礼呢,不是折我的寿吗?”
      曾嬷嬷笑道,“娘娘,礼不可废啊。”
      卫菁蓉遮嘴一笑,“瞧这娘俩,还客气上了。曾嬷嬷是府内老人了,妹妹跟你问声好,那不是应该的?”
      “嬷嬷怎么那桌吃酒啊,不嫌挤得慌。赶紧的,给搬到我们这桌来。”
      连忙有小丫头帮着搬了曾嬷嬷的椅子到了主席桌,曾嬷嬷一脸笑容,也不阻止,告了声谢,就入了座。
      请了两个女说书先生,在那站着说段子逗趣。
      说她们“逗趣”,这回还真算不上,讲的是目前最流行的一个故事,跟评书差不多,往往说到关键处就来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最近流行于各内院的书,就跟咱以前看过的无数言情小说差不多,不过没那么多自由恋爱的,也没那么多的花前月下。
      讲的是大家闺秀嫁人后,夫妻恩爱,家庭和睦,突然一天丈夫得怪病,不治而亡;夫家翻脸,说是此妇人毒害自己相公,抓进大牢。然后碰到好心坏心各种不同类型的官员审案,妇人如何被折磨如何凄凉,最终六月飞雪,惊动天地,转折曲折,终于遇到了青天和大人才得以沉冤昭雪。真相是她相公的小弟为夺家产然后设计害她。当真相公布天下之时,妇人大呼,相公,然后一头撞死在众人之前。
      这故事听着很耳熟啊,是小白菜的故事还是?
      生日说这种故事,也不知道各位领导是怎么想的,不过她们指明要听这个,我们也无权反对,听呗。
      好多好多年没有接触过接近八点档的剧情,听得倒是津津有味。
      两女书生轮着说,流的汗估计比喝的水还多,在天渐渐黑下来的时候才算收口,最后得了10两银子的赏钱,外加一顿晚饭。
      书说得惊心动魄,感动得在座的各位眼泪横飞,我竟然看到在一旁伺候的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本来还有些入戏的我一下就不自觉好笑起来。
      女人的钱最好赚,女人的眼泪不值钱。
      大多时候我都觉得这两句话挺正确的,所以时时刻刻告诫自己,不要动不动就流泪。这泪也要落到真正伤心的时候。
      我是不是很无趣?
      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不自觉地伸手就去桌上捞了一块糕点吃起来,顺带喝了口水。突觉有道灼灼的视线落到我的身上,一看竟是方乐。
      梨花带雨的小脸,在晚霞的照应下,美得冒泡。
      请原谅我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她,我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
      难道我的表情不应景?太脱离剧情了?我连忙用手绢抚上额头,轻轻擦了一下,没有眼泪,我擦汗珠好了。
      这美女不盯着主桌几位,不盯着说书的,不盯着饭桌,盯我干什么?!
      看各位还是回味,我低下头绞帕子。
      不是今天召集那么多人一起吃饭,我还真快要忘了方乐这个人。以前一起读书的时候本就不亲,来往不多;如今来到太子府,各司其职,更没什么交集;想想,我居然从没碰到过她一次。
      是太子府太大了?
      这位美女会有什么样的前途呢?在看到张雅的高飞后。
      方乐的容貌不比主桌上的那几位差,也不必副桌的那几位差;才情嘛,虽说没有专攻,但这些年的教养,也是智慧型的。
      刚才她盯着我的那道眼神,我总有些许不安的感觉,希望我是多想了。

      酒席从中午吃到晚上,还真是省了,一下就包括了两餐饭。
      晚上看戏,陈娘娘请。

      饭桌上的饭碟下了,重新整理了下,换成小的茶几,上各式水果糕点零嘴。
      戏台早已经搭建完成,在正南方。
      下方分两围,中间以一座超大的屏风隔开,许是府内请了些男宾客吧,那就是八爷要回府了,难怪趁这个间隙,各位娘娘回屋换衣去了。

      既然八爷回了,那夫子应该也回了。
      不知道夫子吃饭了没有?我也实在不耐烦看唱戏,即啦呱啦的,我没有这种文化细胞,听不懂。趁着这个机会,跟管事的嬷嬷打声招呼就回了机陇院。
      真让我猜对了,夫子已经回来了,小丫头正伺候着擦脸。
      我笑眯眯的结过小丫头手中的活,问:“夫子,吃饭了没?”
      夫子见我这样,呵呵一笑,敲了下我脑袋,看着我瘪了瘪嘴,一下就神采飞扬了。
      “跟八爷一起吃了。”接过手巾再擦了下手,递给我,“开始唱戏了?”
      “没,还在摆桌。”我示意小丫头把洗脸水拿出去倒了,边回答夫子的话,边给夫子找了件他平时惯用的正式场合才会穿的衣服。
      趁着夫子换衣服的时间,我给他泡了一壶茶。
      夫子如果在自个院子,只会喝我泡的茶,据他说这茶才是他要喝的味道。
      他喝得一脸享受,感叹,“还是你泡的茶好喝。”
      “等下我也要去那边听戏,今个你别指望躲过去。你这个丫头也真是怪,大多的姑娘太太都爱看戏,偏偏就你不喜。”夫子摸摸自己的胡子说到。
      “我比较喜欢看白话的段子,听姐姐妹妹抚琴唱歌。”我歪着头对着夫子笑。
      “我怎么就教出了你这个大老粗似的的性子。段子喜欢白话的,歌喜欢白话的,诗喜欢浅显的,自己写的那些也都是些白话的。”夫子做出一副很郁闷的样子,“人也是个懒的,就没点值得你上心的事?”
      “这些年了,棋艺没进步,总是输我几个子;歌艺没进步,就那年整了个白话歌使得你姐姐得了八爷的眼,竟再无所出;舞艺没进步,说说多久没跳过了,雅贵人前段时间还叹息你要是努力多练练会如何如何云云;文我就不说了,估计再过些天都要全部还给夫子了吧?”夫子一脸的鄙视。
      “夫子!”我不满的白了夫子一眼,太不给我情面了,“我的字,上次您还说好来着!”
      夫子挥挥手,“那已经是上次了,进步这词是指现在对比以前而言的。”
      无语。
      夫子看着我,哈哈大笑起来。
      再瞪他一眼,夫子笑得更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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