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走在路上

38、三十八

　　八爷带着如梅进了菊园，我跟青青走到园子里却跟不去屋里，我们还没有提升到夫人档次，只能远距离观看。
　　只见着进进出出的婆子丫头，端出一盆盆的血水，我的心凉悠悠的。
　　怎么会突然流产了呢？
　　青青紧紧的挽着我的手臂，似紧张又似害怕，她两眼一动不动的盯着窗户，问我，林馨会不会有事？
　　这个年代生孩子就有可能折腾掉一条命，流产估计也会，我的心随着青青低喃的声音高高悬起。不管这个人我喜不喜欢，但是这种事情落谁身上都不好，我还懂得将心比心。
　　我们慢慢走到屋檐下停住，听到里面传来各种声音。
　　“爷，您看是不是再去多请位太医来看看？林妹妹这状况看着揪心。”卫娘娘的声音平稳有力，仿佛在抚摸一只焦急的猫。
　　“小柱子，”八爷隐隐有些怒气，“府内的大夫呢？”
　　“已经请了，立马就到。”小柱子回答。
　　“爷，您喝杯茶。”一个很娇娆很明媚的声音响起，“菊夫人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这谁的声音？还能如此明媚！
　　“平时瞧着气色挺好的啊，昨儿不是还逛了园子，还去了兰夫人屋里用饭呢？怎么说小产就小产了啊？也不知谁在背后使坏，查到了可要严惩，这可是爷的子脉。您说是不是啊，姐姐？”苏侧妃不急不躁的说着，我能想象她拿了张手绢轻拭嘴角的样子。
　　“馨妹妹昨个来我屋，说最近吃不下饭，常浑身无力。我特意让婆子去和剂堂找了张大夫要了食疗的方子，制了一桌菜，哄她吃了碗饭，晚了遣了丫头送她回去。一直好好的啊，怎么今天孩子说没就没了呢？”伴着哽咽的哭声，郑琳估计眼睛哭红了。
　　“哭什么！”卫娘娘轻喝。
　　“王婕！”如梅的声音透着惊慌。
　　我抓着青青的手，不禁紧了紧，跟青青对视了一下，就打算冲进去。
　　“扶住你家夫人，回自己的园子去。”八爷冰凉的声音很有镇定作用，我跟青青哗的一下，止住了步伐。
　　“蓝妹妹，你跟着王妹妹一起回去吧，帮着照应一下。这人多，她身子重，过不得血气，惊不得。”卫娘娘指挥着。
　　紧接着厚重的门帘打开来，如梅扶着王婕的右手，鹊儿扶着王婕的左手，后面跟着兰芝，走了出来。
　　逆着光往里面看，隐隐绰绰的不少人，估计大小夫人都到齐了。
　　因关着窗关着门的缘故，一股让人心里发堵的温热夹杂着血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压抑得人想吐。
　　王婕脸色苍白，像要昏倒似的，半个身子都搭在了如梅的身上。我看如梅支撑得吃力，叫过旁边跟着的婆子，嘱咐她上去扶住王婕。
　　粗使婆子力道大，轻轻松松的就架起了王婕，鹊儿搭把手，大概是院里的空气好些，看着她吐出大口的浊气出来，舒畅了很多。
　　两大夫一身大汗的赶来，陈老大夫还是被小厮半驾着过来的，呼吸急促，还没缓过气来。
　　我跟青青朝两老施了礼，就欲随如梅她们回去，却被卫娘娘叫住。
　　“蓝若荼，”微微提高的声线，我想装做听不到那就是藐视权威，“让你姐姐随了王氏回去，你且留下，与宁青青一起，给大夫打个下手。”
　　“是，夫人。”我心里哀叹，婆子大把，瞧着里面貌似还有专门负责接生的稳婆，这两大夫可是专业人才，据说是从太医院里退休后返聘过来的，留下我干什么。
　　青青是和剂堂的司药，男女有别，老大夫指挥她没问题，可我是夫子眼前的大丫头，怎么也被指使到医药上了啊。
　　我还真是万金油不成？
　　“哟。”就听着低不可闻的冷哼，苏侧妃在那里讽刺我，“听闻若荼姑娘医术了得，常在府内帮着下人看病，菩萨心肠。今儿怎么躲得远远的？就算不顾当初的同窗之情，也要看她如今与梅夫人的姐妹之情啊。”
　　今天这个女人吃了大蒜了啊。
　　一口气提不上来，想讲一声惶恐，多半还是要被人踩，我还是当哑巴好了。
　　如梅看我一眼，示意我赶紧同青青进去，然后转身跟着王婕走了。
　　进得屋内，粗看了下各人，老老实实按规矩行了礼，立身站在微颤颤的大夫身旁。
　　“你俩儿进内屋去，看看菊夫人现在什么情况，”陈老大夫急急交代，“若会切诊不妨一试。”
　　我挑了挑眉，陈老大夫急糊涂了不成，里面只要止住血了，收拾齐整，他便可以自行进去把脉了，我们到底多少水平难道他们会不知道？
　　急的吧？
　　走进里屋，扑鼻的血味更浓，顿感呼吸困难，青青一把拉住我的手，在抖。
　　我闭眼深呼吸，稳住咚咚跳个不停的心，走到床前，还未靠近，就被稳婆推到一边，险些摔倒，婆子口中阵阵有词，“哪里跑来的丫头，还不躲一边去，误事了还不被乱棒打死。”
　　她这一推，我倒是一下镇定下来了，青青在旁边解释，“我们是娘娘吩咐进来看看菊夫人情况的，不会耽误您事，我们站床头就看一会。”
　　婆子懒得理我们，不知在用什么土方法在止血。青青拉了一旁丫头，知道是吃了止泄药，含了参片，用大量热水滚过的棉布在止血。
　　听得我冒汗。
　　吞了口口水，长长呼一口气，挤到床头，俯下身子查形探脉。
　　血出淋漓不断，猝然其势若崩，夹有瘀块，血色紫暗，小腹疼痛拒按，脉沉涩，舌质暗红，舌尖边时见瘀点。
　　血崩。
　　我脚下一软，被青青拉住。
　　抽身往外跑，告诉陈老大夫现在情形。
　　必须马上施针诊治，否则血流不止，小命不保。
　　多半两大夫已经猜到现下情形，立即向八爷汇报，讲话很职业，已经渐渐稳定了情绪，等八爷指示。
　　八爷听到如果还注重礼仪教义，里面的人性命不保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挥挥衣袖，就让大夫进去救治，还说，“两位大夫只管放心用针，不用过于忌讳条令。”
　　他现在一副四平八稳的状态，这也不奇怪。他们两个本来就没有多少感情，而八爷又是个见惯生死的，这一切对他而言能算什么？
　　脑子里转过刚才看到的张张精致的脸，觉得很没劲。
　　心里还在叹气，就感觉有束不满的目光刺到我脸上，不用抬头都知道，肯定是我腹诽的那位爷。
　　凝了凝心神，随着陈老大夫的一个手势，我上前去接过小厮手上的医药箱，临时充当一名护士。为了看清楚大夫施针，我特意找了个地站好，即可以看清大夫的动作，又可以随时帮手。一切尽心就好。
　　除了林馨的贴身丫头涓子，其她人都被大夫指挥青青赶了出去。林馨只着贴身衣裤，下身已经不堪入目。陈大夫喂了一颗药丸给林馨，点燃艾条，在离开穴位皮肤10厘米处熏灸，随后在不少的穴道上都一一插上银针。至于是什么穴位，施针的力度，我是看不明白。
　　李大夫大概不善于妇科，只是在一旁协助，熏灸换针，有条不紊，默契十足。
　　我跟青青就是两摆设，在旁边看着，在汗如雨下的时候帮忙擦汗，或轮流帮着涓子递过血巾。
　　血止住了，命保住了，心安定了。
　　看着两大夫沉静的脸，我突然一下觉得，医生真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