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四十二）抢彩 宁老爷抚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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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抢彩
月光柔柔洒向白石桥上专注抚瑟的一抹青碧，为无定河的夜景又添上几分好看。
岸边观席上，宁老爷就着清润的琴音一口接一口呷着茶水，看上去挺悠闲，实际他手边紫砂壶里的茶叶已添水添得没味道了。宁夫人不愿像他那样强作镇定，将颈子抻得老长，目不转睛盯着河中她家闺女的画舫，不时回头跟宁老爷埋怨几句：“叫你别弄那些花样，你看人家林小姐的画舫多雅致，苏三小姐的还挂上风铃……偏偏咱们姗儿的最没创意，也不知你找得些什么工匠！”
宁老爷又灌下一大杯，示意张妈添水，冲宁夫人不以为然道：“镶金嵌玉没创意？梅兰竹菊就是创意了？妇人之见！
宁夫人剜他一眼：“老爷有创意，怎不让姗儿学飞檐走壁？学写字太平常了。”
宁老爷不甘示弱：“笔杆是丫头自己选的，夫人忘记她刚抱来时多喜欢听我念诗？拈周时也死死抓住笔杆子不放！老夫就知道，我的丫头终有一天会成器。”
宁夫人哼道：“还不是我请来的先生好！”
“好什么好，整日里教她写些诗经里的情情爱爱，误人子弟！还好他走得快，否则老夫一早将他赶跑。”
宁夫人撇嘴：“老爷你是妒忌，过河拆桥！”叹了口气哀怨道：“莫先生真是的，说走就走，往后去哪为姗儿找这样好的老师……”
宁老爷嘿嘿笑：“老夫看弹琴那个就不错。”
宁夫人寻着琴声望去，黛眉蓦地颤了颤，心思一转，叹道：“不错是不错，可惜太俊了，把他请进府，姗儿哪还有心思学写字。”
宁老爷抚须：“那就招来做女婿。”
宁夫人哼笑：“那可是郯京城的祝大人，老爷不会想招他入赘吧？”
宁老爷认真想了想：“是远了点，那就让他辞官。”
宁夫人茶端到嘴边，眼珠偷偷一溜，顺他的话捋道：“老爷真想让他做女婿？”
宁老爷又嘿嘿笑了两声：“夫人不喜欢？……就是他了！大会结束老夫就请他品茶。”
宁夫人气结，哼道：“这人有婚约，是林府小姐。”
“抢来。”
“……”
见宁夫人脸色难看，宁老爷更是开心：“回头找个先生对对八字，这小子生得忒像我女婿！”
宁夫人忍无可忍，终于使出杀手锏：“你女婿是莫先生的徒弟。爱徒。”觉得不够过瘾，又添了一句：“开门大弟子！”
宁老爷茶水差点卡在嗓子眼，强作镇定道：“难怪，原来又是被那人给耽误的命苦孩子，竟与姗儿同命相连，难道这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宁夫人彻底抓狂，不顾形象的在宁老爷大腿上狠拧了一把。
宁老爷捂着大腿流泪大笑。
无定桥上，青影面朝群舫而坐，指间掠过琴弦潇洒带放自如，拨弄出一曲绝妙天籁。河中群舫，窗格紧闭，琴曲弹至最加舒缓之处时，蓦然有一间画舫窗棂被人张手推开，从窗里探出个玲珑美妙的人儿，乘着河水粼粼遥遥望过来，一双杏眼映入月色光华，暖人心脾。
祝流年低眸抚琴，唇角牵动，笑意不加掩饰的浮现。
“她怎么出来了？”彩船甲板上衣服上没字的壮士突然惊讶道。
秋月偷瞥他一眼，抿嘴答道：“小祝弹错音了。”
壮士更是惊讶：“我怎不知道她懂音律？”
秋月本想怪他抓不住重点，那知一开口竟是语气怅然：“她懂的未必是音律，是……一种心境。”话落她涩涩的想，我的心境，你又几时才明白？
壮士仿佛听懂她的心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突然间河畔鼓声乍起，将他喉咙口那句话堵了回去。目光一敛，他眸底柔情已瞬间换成往日的英锐。
鼓声节节振奋人心。桥上青影广袖一荡，指间旋律蓦然掀起狂澜，就如平静海面卷起巨浪，又如成群野鸟滑向白空。鼓瑟和鸣人声沸腾，彩船宽阔的甲板之上，各府邸壮士卯足了精神绷紧神经蓄势待发。
秋月大概是唯一一个不紧张的，她将目光盯住对面三十丈开外的白石桥，问身旁的人道：“你来是为二小姐争头彩么？”
那人眼带笑意下巴轻抬：“做大哥的来了，便不容许旁人与她争。”
“真是好大哥。”秋月唇角微扬，哼笑道：“若是我不许呢？”
“你……”英眉一皱，人皮面具也跟着起皱。他正疑惑，无定桥下倏然窜起一道荧绿色烟花破空而上。待他循声望去，已是慢了半拍，小小烟花射向夜空之中炸成好几大朵，甲板上的壮士已半个不剩一股脑的涌向对面桥头。
秋月一动不动笑望：“宁公子，还不出手？”
壮士眸子一锐，掀袍扑起一股劲风，足尖一点腾身跃去。
秋月想笑，无奈面具太僵紧。只见宁非一手轻功八步赶蝉踏水前行，速度本如疾风，却被几个身手不大对付的壮士碍住去路。那几人就着水下木桩前奔，本还顺畅，一边跑着还不忘伸拳头冲身边的人招呼几下。可宁非追赶上来，并无耐性与他们过家家，直接踏水一跃飞过那几人头顶，慷慨的送了两只鞋印。
秋月见他已过了一半距离，指头暗捏了粒青豆子，出手如电般朝他腿弯弹去。
腿窝吃了一记绵力，宁非皱眉回顾，只见秋月也踏水而来。他脑筋直，并没立即想到她捣乱缘由，只道今晚出现的目的是为妹妹抢彩的，便顾不上片刻的犹豫，脚下动作不停，直直奔桥头而去。
秋月追逐间手指一弯一放，又弹出一粒豆子。
含秋采月站在岸边小船里，眼见领先的两人身上都没写“宁”字，写了“宁”字那个竟落在最后。采月着急道：“秋月姑娘追不上了！”
“就知她不行，小姐白白信她！还让我们给她送这么好的糕点，真浪费！”含秋提着篮子撇嘴道。
莫名其妙连吃两记阴招，宁非有些恼火。他屏息停在一根水下木桩上，手掌绷直，掌心运起一股热力向下，吸起河水成柱，向前猛劲一推。河浪翻卷将领先他前头的两人拍落水中。
——两声惨叫被水花掩盖。见障碍排除，宁非心中开朗，脚尖一蹬准备一跃到桥头。那知刚一起身，便听得无定河上传来第三声惨叫。
他心一拧，猛然回顾，河面上已不见秋月女扮男装的身影。英锐眸子在这一刹那冻结成冰。他就想，堂堂宁府大少爷，死都不怕，怎就又一次栽进这小女子手里。一边想，一边纵身扎入无定河中。
琴声鼓声水声与观者的呐喊声混将一起，宁老爷脑袋嗡嗡，盯着桥头的双眼骤然一缩：“夫人，老夫是不是眼花！你看那水里怎么冒出个人？”
宁夫人本还迫切记挂那身着“宁”字衣服的人，听得宁老爷的话，也将目光投向桥头。
只见无定桥下河水里钻出个身着墨绿色劲装的壮士，腾腾一跃扑向桥头，远远看去好似水蛙。
“是，是林府吗？”宁夫人眯眼，怀疑加惊讶。
“这厮真贼，竟偷偷自水下游过去了！”宁老爷翻白眼鄙视。
河畔群众诧异间，那水蛙已湿淋淋的爬过桥头石栏杆，解下系在石柱上的彩球，高高举过头顶炫耀。观席响起三声铜锣刺耳声响，苏知府起立朗声宣布：“抢得头彩者乃林府派来的小兄弟！”
观客多数鼓掌叫好，大抵是在如意赌坊押宝押中了的。
待沸腾声渐渐缓下，苏知府宣布才艺大会正式开始，第一个出场的是抢得头彩的林府小姐林思璇，题目自定。尔后的顺序由河中水灯决定。
他派人将二十个不同的题目分别放入二十只水灯里，再与另外三十只没有题目的水灯混在一起放入河中。任各府画舫随意打捞，捞中题目的准备妥当后便可登场。
河央白桥，祝流年眸色深邃，瞥见远处岸边一身型高大的男子怀抱一个背上有“宁”字的人上岸，他浅笑，起身离案，与行着细步上桥的林思璇擦肩而过。
错身的一瞬间，他低声道：“记得你说过的话。”
林思璇轻轻点头柔笑着。
远远看这两人，如果心细，会觉得像是一对有情人在把握机会说着悄悄话。
岸边酒楼，窗下一抹白袍端着酒杯神色迷惑，美丽眸子目不转睛盯着桥头。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四十二）抢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