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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一个烂摊子 “夫人真会 ...

  •   (十四)一个烂摊子

      大雨过后一整个下午空气清新怡人。夕阳的光晕橙红大片挥洒,温暖了靳府的西厢。天气变化过于剧烈,所有赶上那场大暴雨的人都觉得这一日像场梦一样。潇洒从容如祝流年也觉得有些恍惚。好在他分得清梦境与真实。

      朱家祖传的青玉露由百花酿造,香味奇特无二。夏季用它来驱赶蛇虫鼠蚁极是有效。有人说花香是有毒的,事实上因人而异。比如说生来便患有花粉症的祝流年。你给他一瓶鹤顶红和一盆月季让他选,他定是选择一死了之!真的,花粉过敏太痛苦了。

      可世间总有些神奇的事。用宁姗后来的话说,世界万物都是由矛盾组成地,矛盾无时不有无处不在。当然她抄袭了马克思。

      于是,每当小祝中了毒或者患上病毒性感冒一类的病状,青玉露便成了无所不能的灵丹妙药。有个成语叫以毒攻毒,便是如此了。

      他挨了宁非一拳,筋背受损。又在雨水中浸泡良久,雨水的湿冷便化成了湿毒。若不及时除去,便极有可能落下病根。

      青玉露化去了脊背上的湿毒,却治不了他的内伤。祝流年坐在床上运功调息了半日,方才将背后的气血捋顺了。

      起身时脚趾骨传来一阵微小的痛楚。祝流年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丫头踩了他两次。第一次是在永乐巷上,她一边走路一边想事情,不小心踩了他。其实那一脚是祝流年自己伸出去的,他觉得舍不得鞋子套不着狼。虽然知道瑾王并非存心毁他双眼,他却真也担心自己今后再看不见。宁姗也是歪打正着的帮了他。但那一脚,他被踩得心甘情愿。

      而今天这一次他却有点哭笑不得了。哭的是那丫头下脚好不用力!生在大户人家的千金全非看上去的那般柔弱嘛!宁非拳风重如铜锤,想是宁家人的力气都如此大,若非自小娇生惯养,这丫头说不定是块练武的好材料。

      转而一想,祝流年又笑了。笑的是她踩完了自己竟没有立即逃跑,而是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瞪眼瞅着自己被那黑衣人的飞箭射得上蹿下跳,看够了才想起要跑。如此这般,她着实让他哭笑不得!

      走到桌前倒了杯茶凑到鼻端,嗅了嗅便失去了兴趣。离开郯京两个月,他开始想念“一醉方休”的杏花醉了。不知赢州城哪里有杏花醉,若是寻得到,便是千金也要求来一壶。

      推开门,蓦然嗅得丝酒香。祝流年的眉毛跳了跳。这气味甘醇清幽,柔香馥郁。没等喝到,那香气沁入呼吸时人已醉倒。不是杏花醉是啥?

      怀着期待朝西厢门口望去,只见靳天行褪去软甲换了身宽松的锦袍,单手托着一小坛酒,信步踱了进来。

      “世人皆知郯京小祝饮酒如茶。听闻祝大人要来,靳某早已将杏花醉备好,此番欲随祝大人一醉方休啦!”靳天行嗓音浑厚朗声笑道。片刻已步到祝流年跟前。

      祝流年一双精彩的眸子饱含笑意。浅浅一揖道:“靳元帅真真有心人。小祝想它想得紧,今日托元帅的福,终可一解相思之苦啦!”

      二人对笑,有抹心照不宣的意味。纷纷伸手摆出个“请”的姿势,笑着并肩走入了房间。

      一小口杏花醉含入口中,绵醇的口感绕着舌尖儿打转,窖香温柔的吸附住每一粒舌苔,浸得透了也不肯罢休。缓缓的咽下,便从喉咙一路暖入了胃腑。齿颊留香,回味无穷。这便是他一生最爱的杏花醉。

      放下酒杯,祝流年清秀的脸颊陷进朵好看的笑靥。靳天行一怔。

      “靳某上回见得祝大人,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当时已觉得大人不凡了!时隔二年,祝大人风采更胜从前。”一番话说得由衷,靳天行冷锐的双眼中鲜少露出了赞叹的神色。虽然眼前这个少年还未满二十岁,但每当面对着他,靳天行总不能将他当做晚辈一般看待。

      祝流年笑着摇了摇手:“元帅太过誉啦!若说风采,小祝如何也比不上令公子。只领了五千勇骥军便击退四万契丹精兵,在齐国战史上也是史无前例啊。难怪圣上如此高兴,偏要让下官亲自带了他老人家的口谕前来。”

      靳天行眉毛一抖,立刻正了颜色:“皇上要祝大人带的口谕是?”

      祝流年又斟了一小杯凑到鼻端嗅了一圈,笑意浓浓的看着他:“元帅这回要心想事成了。”一口饮尽杯中酒,从袖中扯出一卷金黄色卷轴来。

      靳天行一惊,起身欲掀袍跪下。只见祝流年抬手一挡,笑道:“只有你我二人,礼数便免了罢。”

      靳天行双手接过圣旨,仔细的展开。见得黄绸上黑细的笔迹与朱红的玺印,冷肃的面孔掠过丝惊疑。

      抬头望向祝流年,只见他悠然笑道:“圣旨上写得清楚,元帅看过便了然了。圣上还有一句话,请将军附耳过来。”

      靳天行向前一步略低了下头,只听祝流年在他耳边轻声说得四个字:“永不作销。”

      冷锐的眸子蓦地飞过抹亮色。靳天行直起身深深一揖:“吾皇圣明!”

      祝流年在靳府住了一晚,次日一早便领着二十名带刀护卫,坐着尼龙小轿一路直奔长平巷苏知府家去了。

      祝流年走后,靳天行在书房中端着圣旨左右思索。皇上让他在赢州城郊外自选块风水好的地皮修建元帅府?意思是他老人家并不打算解散靳家的勇骥军?

      靳天行与儿子常年驻守在赢州城的最外重城门天下关。勇骥军主军虽然只有三千人,却个个勇猛非常可以以一当十。让他在城外修建元帅府,又说永不作销,便是许他靳家可以生生世世驻守赢州城,永不夺他的兵权?

      如此危险的拉拢,洛璞果然是个敢于撒手一搏的皇帝。相比之下,瑾王的确显得不够有魄力。如今他也只得暂时遵从皇上的意思。

      不知不觉过了数日。自宁二小姐性子改了之后,宁府中一如往常般安静无事。只是苏府出了点动静。说是郯京来的钦差大人正在苏知府家中做客。

      苏知府的连襟林老板也是赢州城中的大户。林老板膝下无子,只有一女,视若珠宝。今年过了五月初五方满十五岁。林老板三个月前已着人将林小姐及笄礼的拜帖送往赢州熟识的各户手中,宁府也收到这么一张。眼下四月过了一半,距离林小姐及笄之日不过半个来月了。

      宁夫人有些发急。发急的原因又要从头说起了。

      林老板与宁府素有生意上的往来,宁府参与林小姐的及笄礼本是自然的事。坏就坏在了及笄礼举办的地点。

      林老板去苏知府家串门时,无意间碰见了正在苏府做客的祝流年。询问之下才得知,这位祝大人乃是从郯京城奉皇命而来的御赐钦差,深得皇上宠爱。见他生得一副俊秀模样,待人又温文有礼,林老板心下很是喜欢。

      打听之下又惊喜的得知,这位祝大人不单文采风流,且未满十七岁时便中得进士。今年方才十九岁,已入了朝堂坐得四品中书。此等才能,实乃罕见的奇人。听说他还未定亲,林老板当下便打定主意,要将女儿的及笄礼搬去苏知府家举行。

      这一搬不要紧,宁府不好办了。

      宁姗年幼时曾惹下一桩祸事,与苏三小姐有些过节。虽过了许多年,苏三小姐当时年幼未必会记恨到现在。但大人们心中是有数的。若在及笄礼上碰面,以苏府的地位,宁姗的性格,不晓得会闹出什么事来。

      宁非喜欢庐山云雾,宁夫人却最爱茉莉花茶。张妈烹茶的手段娴熟,片刻功夫,整间花厅已被氤氲温暖的茶香扑满。

      宁夫人坐在雕花圈椅上,优雅的端起茶杯小呷了一口,担忧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老爷,要不借口姗儿病了,避开这场及笄礼吧?”

      宁老爷呷了口茶,道:“姗儿病了,老夫却携夫人与儿子出行将她一人留在府中?”摇了摇头,又呷了一口。

      “那让非儿留下?”

      宁老爷咂了咂嘴,茶香在口中挥发得淋漓尽致。放下茶杯,年近五十略微下垂的脸上露出丝怪异的神情:“不妥吧?非儿与林家丫头自小也是交好的!不妥不妥。”

      宁夫人心头一烦,急得站起了身:“那如何是好?就让姗儿去?”

      宁老爷点了点头:“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总不能教姗儿躲一辈子吧?躲得了这次,七月初七的才艺大会如何再躲?”

      “可是姗儿的性子,会不会与那苏三小姐再起冲突?苏府是官家的,咱们始终得罪不起。若是起了什么事,姗儿定是要吃亏的……”

      “哈哈!”宁老爷忍不住大笑两声,茶杯一放站起了身,“夫人真会说笑。有你那宝贝儿子跟着,没准谁吃亏呐!”又大笑了两声。蓦地摇了摇头,走出了客厅。

      宁夫人剜了宁老爷背影一眼,看向张妈:“把姗儿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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