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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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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倩回到房间时,温芸正没话找话来缓和气氛。
“出门旅游真该带个摄影师的,许姑娘,你说是也不是?”
“温姑娘既然这般想,那自然是应当带的。”
许清秋不咸不淡地回答,一直侧对着温芸,没看她。
“那可不,许姑娘气质绝佳,不带个摄影师留些回忆,太可惜。”
温芸说着,走到还在思考两人闹什么别扭的姚小倩身旁,不动声色地拿起早餐,放到许清秋面前,眨眨眼。
“你说是吧,许姑娘。”
不是,我早餐呢?我也还没吃啊。
姚小倩急急忙也走去许清秋身旁,路过温芸身边时不忘拍拍温芸头,以此宣泄不满。
而许清秋避无可避看向温芸带笑眉眼,便如何都生气不起来了。
印象中那般寡淡的面容,每每朝她流露出笑意,总有些让人感觉,仿佛她下定决心要一生一世对你好似的。
一生一世?
许清秋忽而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很蠢,不自在地拿起早餐,但总算是应承下温芸的示好。
温芸侧过脸,朝姚小倩挑挑眉,似是在得意地说,瞧,我把温姑娘给哄好了。
姚小倩扯扯嘴角,却什么也没说,一副对温芸无可奈何的样子。
第一站是宽窄巷子。
打出租车到锦里中路,正巧赶上35路公交到站,便改主意坐35路到送仙桥。苦等片刻后,换乘7路到金河路下车,沿着长顺上街走到尽头,向左行几步便是南门。
踏过门口特意美化过的地砖,前行,随着道路不断变窄,地砖也开始呈现厚重的历史感,青白交接。
穿过宽门,沿街尽是各色小吃散发的香气。琳琅满目的摊子前多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让人对摊里美食望不清真切。
“许姑娘,有哪个摊想去看一眼么?”
温芸稍稍抵起秀发,将其从脖颈拎出,披散在衣领外。
“暂时没有,先随意走走吧,走累之前兴许会有看对眼的小摊。”
许清秋看着温芸衬衫衣领外披散的秀发,没来由想替温芸扎起来,看看温芸会不会更适合新发型。
“我听说里边有个很有名的首饰店,我们先去那看看嘛,好不好好不好。”
姚小倩走在前边,负手在后一跳一跳地走着,听到两人对话后转过身,一把抱住温芸上臂,说。
“依你,许姑娘呢。”
“好。”
此刻是午后四时,所幸太阳并未带来灼人的热浪,仅是懒懒散散将光辉洒落大地,透过行人发梢,金光闪闪。
许清秋依着姚小倩在前快步带路,却望住始终快她一步的温芸,金色光辉自温芸细碎发丝间染上,穿过,令她略微失神。
乃至于,温芸顿下了步伐,她都没有发觉。
“许姑娘,”温芸侧过脸,看向走到她身旁的许清秋,轻轻覆上她的手,“人潮拥挤,别走丢了,到时还得去寻你。”
许清秋回过神,甩了甩和温芸正牵着的手,眼眸低垂,声音低低的。
“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会。”
“是吗?小倩也不是小孩子,信不信马上她就不见了。”
许清秋闻言,抬起眼,姚小倩的身影已融入人潮,仅隐约可见一个背影。
“温姑娘真是的,小倩姑娘都快走远了,还在打趣我呢。”
许清秋嗔道,随即拉着温芸的手快步向前,试图去追姚小倩的背影。
“小倩向来很有活力,走丢也罢,反正早已选好目的地不是么?”温芸任由自己跟着许清秋的速度向前走,“之前和湘竹出来旅游也是,可闹。”
许清秋走得急,长发纷飞,温芸一手将发丝拢住。许清秋便停下脚步,十分不解转头看向温芸。
“许姑娘,此刻还是将头发扎起来为好,等会人越来越多,不知细发会扑到谁脸上;又或者在买东西时飘到食品上。前者可能还会换来一句头发真香,后者嘛,可就不大方便了。”
温芸调侃着,松开握着的手,从口袋取出发圈。
“来,许姑娘,稍稍把头低一低。”
人潮纷扰,为让行人更易通过,许清秋回过头,背着身,主动后退几步,整个人快贴到温芸怀中。
许姑娘不知用什么牌子洗发水......
温芸免无可免闻到许清秋发香,尽管手上拨弄许清秋发丝,仍有些走神。
温姑娘手上动作怎如此之慢。
许清秋感受着温芸拨弄头发的触感,竟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离温芸是如此之近。
阳光忽而暗下去了。
人来人往,不知名美食的香气夹杂着讲价声,传播在这条街道。
温芸简单地替许清秋束了个单马尾,露出她洁白的后颈,说:“许姑娘,可以了,我们走吧。”
而许清秋,不知为何想转身,问问温芸为何自己不把头发扎起来。
马尾便走过温芸的脸,带走她额间垂下的几缕发。
有点痒。温芸被带走的发丝回落,她看向回过身的许清秋,不知她想说些什么。
许清秋转过身,温芸的脸近在咫尺,她突然意识到,两个人距离原来如此之近,忙条件反射后退几步。
“许姑娘,会撞到人的,”刚推开一步,温芸便伸手牵住她的手,往自己身前又带了几步,“突然转身,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许清秋发现自己非但没拉远与温芸间的距离,反而更近了,一时有些脸热,结结巴巴的说。
“温,温姑娘为什么不也把头发扎起来呢?”
“许姑娘的发丝都散落到肩胛骨下了,而我的才及肩。扎不扎得起来另说,扎起来可没许姑娘那般好看。”
许清秋本就有些脸热,听到温芸这般打趣自己,更不好意思了,连忙撇开脸不去直视温芸。
许姑娘扎起头发来,少了很多初见的疏离感呢。
温芸想着,笑眯眯又补一句。
“真的很好看哦,许姑娘,可惜没有个摄影师专门伴着,不然少说要好好拍几张留念一下。”
“......温姑娘,我们快些出发去寻小倩姑娘吧。”
路过几个巷口,寻过几篇街区,末了是许清秋怕姚小倩等急了,打开导航径直走去首饰店。
但未见姚小倩。
温芸对此毫不意外,拿出手机向许清秋亮亮聊天记录——早在许清秋开导航时,她便问姚小倩到哪了。而姚小倩几分钟前传来简讯,自己还在寻些东西,晚点才到。
“小倩姑娘在寻些什么呢?”
“寻些什么?美食,伴手礼,或是美景打卡点,还可能是算命摊位,塔罗占卜,谁知道呢,”温芸收回手机,眉头微挑,“不如我们在这附近随便逛逛,如何,许姑娘。”
许清秋点点头,算是应承下来,懒得开口,反倒变成温芸拉着她的手在巷子里走着。
巷口旁藤叶下摆着木质画架。
可更令许清秋在意的,是泛着银光的轮椅。
轮椅上的男人正用左手捏着炭笔,一笔一画描一摹着一位身着外卖员服饰的女人。
许清秋随着温芸脚步,走近画架。
女人蹲在水桶旁,清洗着画笔。
鬓角散落碎发泛白,灯光透不过灰白马尾,于侧面挑染上点点暖金。女人身后茶店内,客人们嘈杂声不绝于耳,空气里浮动着淡淡花香。
“温姑娘,”许清秋仅注意着眼前的男子,她捏捏温芸衣角,待温芸注意力回到眼前,轻声说,“炭笔在抖呢。”
温芸随着她的目光望去,男人正对着画架,残缺右臂衣袖空荡荡垂在轮椅旁,左手执炭笔,每画几笔就要停下偏头看向女子,一眼又一眼。
女子终于洗好画笔,拎起桶向男子走来。
画布上线条几现温柔——女子鬓角的碎发,鼻尖的小痣,袖口磨起的毛边,连明明看不大真切的桶里,画笔荡开的涟漪都那般细致入微。
“两位姑娘,要看看画吗?”
女人提着桶,已然快走到男子身旁,大声开口问。
温姑娘会想看看吗,平日里她就有作画的习惯,会不会好奇留下来看看呢。
许清秋看向温芸,温芸侧脸线条微动,眼神却是放空的。待到女子放下水桶,轻微响声才令她回过神。
“抱歉,这幅画能看看吗?”
许清秋顺着温芸指尖望去,画布里,身着校服的少女踮脚轻嗅银杏花,右下角签着“李清都 2019.6。”
轮椅上的男人笑笑,袖口沾着炭笔的墨。
“这是一个像你们一般大小姑娘让我画的,她拍得很好,托她的福,我才能画出这么好的作品。碰巧我和我妻子第一次见面便是在一株大树下,便央求她能不能拓走这幅,留下原画,只是......”
他转动轮椅,看向许清秋两人,许清秋看见毯子下空荡荡的裤管。妇人蹲下身,替他掖紧膝头毛毯,黄色外卖服收光晃晃温芸眼球,她聚焦视线,妇人无名指上银戒现出一道暖光。
“只是她不肯,我也就没强求,万幸她答应我给足时间重画一幅。”
“我的大学,也有一株这般大的银杏树,”许清秋目光闪烁,透过画布,回想着什么,“真的好像。”
“万一就是同一株呢?”
男子指头悬在画布上方,看着妇人。
是吗,真的好像啊。
阿忆当时在干什么来着,不大记得了,但是有很多熟稔的名字很久没见了,于晓,凌霖铃,唐语嫣,陆楠雪,以及......
江念青。
许清秋抬眸,抓住记忆里的名字,神色懊悔。
是,江念青,怪不得面容如此熟识,名字如此熟悉,是阿忆的大学社团伙伴,是仅见过几面的朋友的朋友,来来往往,竟直到现在才透过银杏树回记起来。
不过对方似乎也没认出我。
许清秋懊恼的想,决定下次带着林忆登门拜访江念青。
一旁温芸的呼吸却急促起来。
许清秋刚欲侧过脸看看温芸,温芸松开许清秋的手,向前走去,令许清秋不禁楞楞。
“那,这幅呢。”
闻言,许清秋偏过视线,画布却被温芸背影遮挡。
“这幅啊,这是几年前一个姑娘托树生画的,”妇人推动男子,“那姑娘帮了我们很多,也不愿收钱,甚至还把树生很多画都买了,树生只好出此下策,还好那个姑娘并未反对。”
许清秋捏捏温芸衣角,走近,并肩,画架上贴着一张便利贴,褪色字迹写着:“赠徐小姐——李清都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