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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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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干吗?”梁洁不解。
“去了你就知道了。”陆咏恒抖抖肩,把脖颈绕得咔咔响。
大雨滂沱,对梁洁来说是不好的记忆,分手那天的雨也很大,她莫名地想知道陆咏恒的脸色是什么样的,但眼前都是灰色和白色,像胡乱挤上颜料的油画,她手指试探着,最后还是勇敢地抓到了他的雨衣。
湿湿的,像摸过的小金鱼,黏在手心里。
陆咏恒意识到她的细索动作,随着他的反应,雨衣唰唰唰地响。她的手腕被男人捏起,一来一回地揉搓着骨节,她的声音融在雨里:“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男人抽了鼻子。
远处又有人叫喊:“雨停了,来开工吧。”
陆咏恒放下她的手,冲着那旁的高展翔说:“让人把水泥搬过来吧,下午估计就能灌浆了。”拉上雨衣又进了蒙蒙小雨之中。
梁洁看不到他远去的身影,只是手指颤抖着,缓慢地合拢,握住了他远去带起的风。
第二天,梁洁还睡着,就听见有人在敲她的门,有人在她门外来回踱步。
梁洁连忙摸着床起身,她昨天故意把带来的东西都贴着墙放,特地数了从床到墙的距离大概是四步左右,顺利地摸索着,打开了门。
“谁啊?”梁洁感觉是个高大的男人。
人不说话。
梁洁又颤抖着手往前伸,男人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在指腹搭上的那一刻,梁洁就笑了,又说:“陆咏恒,怎么不说话,我以为是什么奇怪的人呢。”
男人松开她:“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技能会退化了。”
“怎么会,我平常都有在做练习,能用指头认出来岩层纹理,辨别岩石,只要是熟悉的,就没有认不出来的。”
“是吗?”
“是啊,这下总能相信我的业务能力了吧。”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你也还熟悉我。”陆咏恒的音色沉沉,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潮湿。
梁洁却转了话题:“怎么来了?”
“去市场。”
他又补充道:“上次说好的。”
“怎么?有很多东西吗?”梁洁不解,又说:“那也不应该找我啊,我也帮不上忙啊。”
“没有,跟着去就行。”
汽车飞驰在乡间小路,新鲜水汽的味道夹杂着小葱的呛味钻进车里,但两人都默契地没关窗,开窗感受风的速度,这是梁洁除了能听见发动机的震动外,唯一能让她意识到自己在坐车,而不是被锁在黑暗里,毕竟,车里的灯光太暗了,她就像钻进了黑色幕布里。
陆咏恒边开车,边和她说话:“大学怎么样?”
梁洁淡淡回他:“还好吧,我没怎么住校,所以和同学们也不熟,能推的活动也都推了,学校也不用我去签到,只要期末别挂就行。怎么说呢,没高中时候有趣吧,总觉得好像学校里只有我一个人,或者说,是只有我和他们上不同的学校。”
陆咏恒没说话,空气是静默的。
梁洁又继续说:“我记得我第一天上学的时候,我的辅导员是个新来的年轻哥哥,很热情,很爱表现,第一天自我介绍就跟同学们说:这位是梁洁,她的眼睛不太能看清东西,大家平时在学习和生活上多帮助她一下。我能理解他是好心,但我总觉得,好像第一天就被当成不一样的怪胎对待了呢。可能,也许,是我太敏感了。”
“这不是你的错。”陆咏恒叹了口气说:“他是好心,但却没什么头脑。”
过了一会,梁洁感到车的速度变慢,声音开始嘈杂起来,风声停了。
陆咏恒替她拉开了门:“下车吧,我们到了。”
梁洁慢慢地扶着,牵着陆咏恒的手,但越野车太高,梁洁的腿试探着,碰不到地,她舔舔唇问陆咏恒:“这是个坡吗?我碰不到地。”
“我忘记把你刚刚踩着上去的那个小凳子拿来了。”陆咏恒的声音逐渐靠近她,蹭着她的发:“要不要,我抱你下来?”
“不……不用了,”梁洁有些害羞:“你拉着我就好。”
“我已经拉着你了,但你还是下不来。”陆咏恒捏了捏梁洁的指尖,梁洁看不到他脸上的得意,但听见了他话里的调笑:“梁洁老师,求求我,求我,我就抱你下来。”
梁洁拖着陆咏恒的手捶他在胸前,不自觉地臊红脸:“你都多大了,初中之后不是就说好再也不玩这个把戏嘛,别捉弄我了。”
“行吧,不逗你了。”陆咏恒也舍不得让她难堪,捉弄和调情的界限,就像悬崖走钢丝,多不得,也少不得。
陆咏恒的手搭上梁洁的肩,手臂穿过她的膝盖弯,梁洁的头靠在他胸前,能听见他鲜活的心跳,手臂硬邦邦的,少年的手臂也逐渐变得坚硬,像石头,但又是温热的。
他现在已经不穿白衬衫了,梁洁的额头没有东西蹭过,但好在,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还是和高中一样,很庆幸。
陆咏恒又出了坏点子:“不远,要不我直接抱着你去吧?”
“去哪里不远?”梁洁被男人一颠,猛地抱住了他的脖颈:“我们现在到底要去干嘛?”
陆咏恒温热的气息打在梁洁耳畔:“我打电话问了梁阿姨,她说你家里都会铺上不同图案的垫子,然后家里的房间也是不同颜色的。一开始不知道你来,现在知道了,我打算去买点墙纸和地垫给你铺上,这样,会不会就方便点。”
梁洁不由得捏紧了男人的衣领边角,语气轻轻得,像落地的小雪:“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陆咏恒只答她:“为你,不麻烦。”
今天的长江波翻浪涌,江水高高卷起,试图吞噬了江面上轻飞的鸟儿。工程队将竖井打通后,往里面填上了水泥,搭起了管道,不远万里运送来的盾构机打头,在江水之下前进,起吊机和运输车相互配合,成山似的泥沙被掏起,又倾斜在江岸。
但忽然,警报灯亮起了红灯!
嘀嘀嘀响个不停,接着盾构机这个庞然大物在一阵轰响之后,巍然不动了。
张祥林背着手站在管道之中,周边的工程师都乱成了一团,在检查完所有电路和零件装配后,确认盾构机本身没有故障,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张祥林扫视众人,发现没有陆咏恒的身影,问:“陆咏恒呢?他去哪了,工程检修不是他带队的吗?”
接着高展翔接话,慌张道:“师傅他今天陪梁洁研究员出去了,不远,就是去买了点东西。”
张祥林怒道:“马上打电话让他回来!”
陆咏恒和梁洁买好东西之后走在去开车的路上,接着陆咏恒的手机响了,他松开梁洁的手:“我接个电话,等一下。”
“喂,师傅,这边盾构机不动了,张师傅发了大火!你快点回来啊!”
“不动了?怎么会不动呢?小高你好好说。”
“我也不知道,大家检修过了,都说机器没有问题,但是刀片就是不转了,我们已经把码率调到最大。”
“行,等我回来说。”
梁洁已经听到他们的谈话,看着陆咏恒一脸紧张的神情,心知这次事情不太好办了,忙说:“没事,我们先回去看了,是好是坏还不一定。”
陆咏恒点点头,又把梁洁扶上车。
梁洁系好安全带,问:“我听小高说,是盾构机不动了是吗?”
陆咏恒飞速地带车,后槽牙紧绷着:“是,但现在麻烦的是,如果不能快速检修的话,盾构机运行不起来,江面和岸边的压力不等,我怕到时候要江水倒灌了。”
梁洁闻言也紧张起来:“那怎么办,当时没有安装检修仪器吗?”
陆咏恒随即点头答道:“盾构机在水下,但是检修盾构机的机器不能下水,太大了,所以我们当时做得打算是把盾构机和内部仪器连接起来,这样我们就可以不用下水检修,但是现在经过管道里检查说,各项指标都没有问题,盾构机也显示良好运行,但是就是没有继续前进,我怀疑会不会不是盾构机本身的毛病,而是检修仪器或者距离探测器出了问题。”
梁洁答:“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汽车飞驰着,梁洁紧张的闭上了眼,万一如果真的江水倒灌,那不是整个长江周边都要被淹没了嘛?
但这是,梁洁忽然听到车载影响里传来一句话:“陆哥,海警说长江江面冒泡了!”
她陡然睁眼,心想:“坏了!”
梁洁伸出手,在空中触碰着,陆咏恒抽了只手抓住她,她猛地捏紧,说:“我觉得,可能已经开始灌了。我们得快点!”
陆咏恒踩了一脚油门,汽车飞驰。
竖井口,工程师们早一起把洞团团围住,陆咏恒把梁洁抱下车,但却是往宿舍的方向走:“我先把你送回去,你呆在屋子里等我回来。”
梁洁捏紧他的衣服说:“不行!我得一起去!江底有些什么,我比你们清楚,让我去说不定也能帮上忙!喂!”梁洁拍了陆咏恒的胸膛,又说:“你听到了吗!陆咏恒。”
陆咏恒拗不过她,至少抱着她一起去了,把人放在竖井口,慌忙穿上水鞋就下了竖井去了。梁洁在案上焦急的等待着。
陆咏恒下去,水已经满到了他的膝盖,管道里的东西被水冲走,漂浮,众人站在高处,看着陆咏恒过来。
张祥林说:“来了?你先看看这些数据。”
“好。”陆咏恒忙过去看了检测仪,又转头冲小高说:“你检测过距离探测器了吗?还有检测仪器本身,你们都探测过了吗?”
“那我先检测检测仪本身,再去研究距离探测器是否完好。”小高答,后又带着一队人往管道深处进去,灯光已经被淹没了,他们像身处与巨大钢铁怪物的肠道里,但还是要肩负一切往黑暗中去。
“师傅,放水措施都已经做了是吧?”陆咏恒焦急地问。
“已经做了,但我觉得撑不了多久了,万一把这个管道灌满,那水就会顺着竖井漫出来。”张祥林说。
陆咏恒叹了口气,直言:“师傅,我猜测河床可能已经破了,水流的越快,我觉得泥沙被冲得越快,水又会更快,不管能不能挽救,工程能不能继续,都得先把河床填起来!等不了!”
张祥林也叹了口气:“怎么填?谁来填?水下作业,万一再把洞戳大了,出了事故谁来负责。”
“我负责,师傅,看现在这个水势,满的还不涌,我去填!出了事故我来承担!”陆咏恒在水里艰难地行走,顺着吊梯上去了地面。
梁洁抱着腿等待着,忽然听见了一声跺脚声。
“怎么样?”她忙问:“还能解决吗?”
“我希望能,水刚到膝盖,如果现在去吧洞填上的话,还是能挽救的。”陆咏恒越跑越快,冲向了另一头堆河沙的地方,大声喊:“不解决也不行,万一洪水发了,那就要担责了,就算侥幸洪水不发,这里我们也已经投了5亿在这个盾构机上了,不能让它就这么废了。”
梁洁朝着他声音远去的方向看,又大声说:“那查出来是什么原因了吗?”
“小高他们又再去检查一遍了。”陆咏恒跑回来:“还好,泥沙够!”
接着小高突然从坑里爬出来说:“检测过了,都没问题,盾构机本身也没问题,但就是不转,就跟被什么东西给恰住了似的!”
陆咏恒说:“卡住?不应该啊,长江这个段的沙性都是我们已经探测过了,不存在会卡住的情况。”
梁洁闻言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陆咏恒!带我去一趟水利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