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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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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抬了步子,陆咏恒提起箱子,带她进了一幢黄房子。
推开门,一层摆了很多套桌椅,最里面是开放式的厨房,现在都已经收整干净。
陆咏恒放下箱子,转向梁洁的目光里带了点遗憾:“完蛋,来晚了,人已经回家了。”梁洁摸进厨房,拉开冰箱,感觉到满当当的新鲜菜的水汽味,顾永恒站在她身后。
梁洁的后背被他贴着,男人的声音低沉:“我来吧,你不是不会做饭?”
梁洁来到他身后,面色平静:“现在会点了”
男人手里捏着跟胡萝卜,勾着腰注视她小巧的脸,目光里似乎带着点疑问。
梁洁补充道:“后来工作了,周末,出差,没那么多的公司食堂可以吃,张阿姨会在旁边看着我做。”
“原来这样。”陆咏恒偏头,舔了舔唇:“但算了,还是为我来吧,不过我也好久没做过饭了,家里老空着,又在学校挂职,后来索性直接住学校里了,也不知道退没退步。”
梁洁面色如常说:“没事,我不太挑。”
“行。”陆咏恒脱去了外面灰扑扑的工程外套,白色的短袖皱巴巴贴在身上,藏不住明显的块状肌肉,围上围裙,给梁洁拖了椅子,转头去冰箱里翻找着。
梁洁退回来,坐在椅上子,杵着脑袋听他忙活。
洗菜,切菜,热油,翻炒,声响和气味构成了梁洁现在的世界。
男人的手脚并不慌乱,听着脚步声,他把碗端在自己面前,瓷碗上冒着热气喷在自己脸上。
梁洁摸了摸这碗叫不出名的饭,筷子扒拉几下,闻了闻,有胡萝卜,有鸡蛋,有土豆丝,还有点肉沫。
陆咏恒坐在她侧边,微倾下.身,从下方抬着眼看她:“怎么样?”
梁洁动作缓慢地尝了一口:“还不错。”她低着头咀嚼。
“吁”陆咏恒松了气:“还好,手艺没丢。我给你切了胡萝卜丝和土豆丝,冰箱里还有剩的剁蒸肉我也给你放进去了。”
“嗯,我吃到了。”梁洁用筷子一小撮一小撮地挑,因为看不见,吃进去还没掉落的多,陆咏恒见状起身去了。
接着,一把勺子被塞进梁洁手里,触摸着,是一双男人骨节壮硕的大手。
陆咏恒说:“用这个,你可能吃得快点。”
梁洁点点头,道了声谢。
没过多会,梁洁就把勺往里一放,没听到响:“我饱了,谢谢款待。”
“饱了?你现在就吃这么点?”陆咏恒看了一眼她没浅多少的碗:“怎么跟猫似的。”
“饿过了,就不饿了。我已经习惯了,瘦一点,这样大家在帮我的时候,也会轻松点。”陆咏恒收洗了碗,梁洁靠着桌角缓慢地说,边捏着手机等他。
水声停了,听着男人的脚步声过来,梁洁拿出早已找好的抽纸,抽了纸在空中抖着。
陆咏恒忙靠近接过,说:“这种事,下次不要做了,我自己会拿。”
“我也可以拿。”梁洁回他。
但男人没接话。
接着陆咏恒提起梁洁的箱子,带着人上楼了。
“这楼是为了修铁路赶工建给工程师们住的,什么扶手啊,瓷砖都没来得及贴,都是水泥地,上来的时候小心点。”陆咏恒偏头提醒,随即拉过她的手抓住自己的衣角:“要不我先把箱子提上去,再下来抱你?”
梁洁捏紧了,沉沉地说:“不用了,早晚要熟悉的,再说,我还是能看到点模糊的画面的。”
随后在上过了三次楼的地方拐了进去,陆咏恒停了,接着钥匙声叮当响。
陆咏恒替梁洁开了门把箱子送进去,却迟迟不肯走,梁洁意识到他可能有话要说,侧了身子让他进来。
现在已经是夜晚了,梁洁坐在灯下的椅子上,睫毛的阴影像蝴蝶似的趴在她眼下:“这么晚,你,还不走吗?”停顿片刻,又响起她小雪落地般的音色:“你是不是还想跟我再说点什么?”
“你现在在中国科学院地质所工作。”无处再可坐,男人就立在梁洁对面,音色沉沉,同铁盆里火花四溅的焰:“怎么样?”
梁洁透过他看向没锁的门外:“还行吧,就是协助数据分析,没什么太必要的工作,我也不是主力。”
陆咏恒打量着房间,问:“你们这次来了几个人?什么时候到?”
梁洁低下头,声音逐渐变小:“已经到了,就我一个。”
“什么?”陆咏恒闻言猛地转过身来,一下捏住了梁洁的肩膀,言语里带上了点急切:“这么大的工程,就让你一个人来协助?没个别的领导带着?”
“我领导说,这次其实没什么需要协助的,就是让我来分析一下石头。”
“不行,这太危险了,这里荒芜一片,什么残障设施也没有。我不同意。我去给你们领导打申请!”男人的步履向门撤去,但被闭上眼的梁洁喊住。
“陆咏恒,你听我说,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分手嘛?”
男人不答
梁洁继续说:“是因为我说,我不想拖累你,你看吧,现在你还是在把我当累赘,我领导都能信任我,你为什么不?”
梁洁听到男人的抽气声,徐徐缓缓,说话的声音,浓浓沉沉,他说:“我从来,没觉得,你是累赘。”
“我只是担心你。”
门轻轻合上,还有会要开的男人脚步踏出门。梁洁散开了长发,倒在床里。
这床太硬了,床垫太薄,没一会就硌得她肩胛骨疼。
梁洁的目光看着白炽灯,才几秒就眼睛刺疼,起身将衣服收进了衣柜里,把随身的东西都一一归置好,梁洁用这些活动来慢慢熟悉着这里的环境,但好在空间小。
梁洁摸索着洗了个澡。这里没有吹风机,梁洁只好借着晚风晾晒湿意,静悄悄地整理刚接收到的工作文件。
楼道是静的,除了她和零星几个人外,其他工程师还在开会。
察觉到头发已经快干了,梁洁起身摸索着将毛巾送回卫生间时听见了电脑的报时。
快10点了,也该回来了吧。
果然,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和人的交谈声混涌着,脚步声顺着上楼,楼道沸腾起来。
她低下头去继续工作,运动鞋的声音来到三层了。
翻了一页纸,有人在掏钥匙。
对照电脑做标记,对面的门开了又合上了。
这不是她的错,是并不隔音的建筑强迫她的耳朵。
接着,梁洁真的开始工作了,却有人敲了敲她的门。
梁洁捏着手机,里面还有没关上的资料后台,手指上下滑动,光打在她的脸上,长发压着丝绸睡衣贴在背上,过了桌面,穿过椅子,去开了门。
“什么事?”梁洁侧过身子倚着门,没问,算准了会是谁。
门外立着个高大的男人,健壮的手臂穿过瘦小的门递过装黄桃罐头的热水玻璃罐:“刚才是我过分了,水正好烧好,给你送一罐,就用这个装了,没别的大一点的杯子。”
梁洁露着小巧的脸,呆呆的等,陆咏恒拉过她的细手,让她接过透明的罐子,但里面装的是热水,被玻璃包裹着看不出热意,触碰时指尖微缩,透出令人勉强的血色。
“烫?”陆咏恒盯着她的面部表情,眼前透明玻璃似的的女人压低了眉,破肤的锁骨也跟着一挺。
陆咏恒又把罐子用大手握住,宽肩遮住了对门透来的光,抬眼看着梁洁的房间:“手这么嫩?”
“看来你并没有天天去刨石头?”他目光里暗沉一片。
梁洁侧过身子让他进来,捏着手机看着他:“我会带手套。”
“行吧,”放了罐子,陆咏恒把手揣进兜里,狭小的屋子显得他的身影格外大,压住了灯光,男人看到了还亮着的电脑,插着兜准备离开:“哦,工作呢,那我就走了。”
“陆咏恒,”梁洁的指尖轻敲玻璃罐,掉落清脆的声音,她叫住了他:“对于你的反馈,你领导如何评价?”
男人停止了步子:“领导的原话说,这些工作在你的接受范围之内,并且有人辅助,最多就是让你在宿舍里研究研究石头。”
但陆咏恒又转过身来,目光如同火一般的盯着梁洁:“但,我还是不理解你怎么就这么固执。”
男人又向前迈了一步:“其实你怎么就不能放下,去大学做个专业课老师,不也是一种生活吗?”
罐子的铁盖被水汽冲的鼓起来,梁洁用指尖把它按下去,它又欢快地弹跳起来。
她低垂着头:“不一样,因为我不想不一样,这是我这辈子都想做的事情,我好不容易才进了地质所,怎么可能因为你的几句话改变。”
陆咏恒没再多说,二人又一次不欢而散。
梁洁上了床,水随着夜慢慢凉去。
第二天下午,梁洁早起,也是最先到了会议室。
没那么多的规整,就是简单的木桌和木椅拼凑成了张会议桌。
她摸索着挑了个较末尾的位子坐下。
接着领导们也都陆陆续续来了,陆咏恒拖开椅子坐在她的手边。
男人睡眼里还含着水汽,瘫在座椅里,掌心里握着卷成卷的文件,长腿折叠放在桌下,打着哈欠跟她问好,两人都准守着少年时吵架的约定,不记挂着昨夜的纷争,梁洁也照常跟他打招呼。
投影仪灯闪,高展翔装好了一切后,就立在门旁,张祥林走上台去:“小高,你帮我把这个点开。”
张祥林清了清嗓,把保温杯置在桌沿:“今天的这个会还是继续昨天的那个话题,这个隧道到底是走上还是走下。我的想法呢是走下,虽然架桥技术我们是比较成熟的,但隧道的话,对周遭噪音会小一点,咏恒的意见呢是修桥。现在就是面临一个问题,如果修桥的话,势必会影响通航,但水下隧道的话,就是投资会更大一些。大家是怎么想的?”
台下人都纷纷翻开了蓝色的文件夹,笔头轻晃。
“嗯,那个,梁洁研究员。”张祥林用笔指了指梁洁:“我们一直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来听听的别的意见,或许会有新的想法。小梁,我发给你的资料都看过了吧?”
“我读过了。”梁洁站起身来,冲着在座的领导微俯身点头:“我觉得,从地质角度出发的话,我还是比较赞成张总工程师的想法,修隧道,一来是这个长江的砂质是比较细密松软的,你修隧道也是比较轻松的,再来就是,如果你修桥的话,这边山高谷深,江面又太宽,风势太大了,可能有一定安全隐患。”
梁洁说完,感觉到陆咏恒在不停的轻敲桌面。
接着陆咏恒站起来,将卷成卷的文件展开:“这些我也有考虑过,但架桥的话工程量会小一些,我们的技术也更成熟。对这个长江的生态环境破坏也会更小一些,如果工程对环境影响过大,还是只能停工,两害相权,取其轻吧,但我觉得梁洁的想法也是好的,只是可行性有待考察。”
“好,那我们再听听别人的意见。”张祥林又叫了一个人。
……
会一直进行到快饭点才结束,陆咏恒被留了下来,临走前,他交代一位同事把梁洁带回了屋子。
但梁洁悄悄拄着拐杖溜达着出去转了一圈,不敢走远。
风跨过了江面,吹起了她的头发,她独自在沿岸踢着石子,塞着耳机,听着惬意的歌。
今晚的月亮雾蒙蒙的,像被层层网纱盖住,星星藏着不肯现身。
梁洁想:明天要下雨了。
一觉醒来,果然,外面淅淅沥沥地落着银针般的雨线,梁洁敲着拐杖出了门。
但工程师门远比她更早,远处一堆小黄帽子来回的移动,钢铁打造的巨大机器怪物似的缓缓移动,时走时停。
陆咏恒和张祥林穿着雨衣站在一旁,急切地等待着,两人的雨衣都湿哒哒的,陆咏恒更是被风吹丢了帽子。
梁洁手扶在额头上,虚遮着雨,走着过去,但大家的雨衣都是一个颜色,她再找不到人,只能随意在地上扒拉。
突然高展翔叫了她的名字:“梁老师,来这边领个雨衣。”
雨沾湿了她的睫毛,粘稠地粘在眼周,雨不留情面漫进她的眼,她来回转着头寻人。
她听见机器逐渐靠近的声音,轰隆隆地声音放大,雨点渐渐变大,尘土被颓然地压下去。
接着,自己的胳膊被人捏住,陆咏恒的声音想起:“来干嘛?”
梁洁捂着耳朵说:“想知道有没有需要我的地方。”
“没有没有,已经在打竖井了,这里有点吵,灰又大,你先去小高那里等我吧。”陆咏恒的声音沉没在噪音的海里,起起伏伏,现在他确实顾不上她。
梁洁也不多耽搁,点点头朝着白雾中的一个灰块走去。
棚子下,高展翔抱着块板子登记送来的水泥数量,她听见他说:“请登记一下。”
梁洁指尖转着笔在偷拿来的石块上标记,捏着高展翔给她倒的水,听着雨声越下越大,不一会陆咏恒就跟个雨人似的跑进来,工人们也都各自散在别处。
陆咏恒跨进来,甩着发间的水,把安全帽放在地上:“动不了,雨下大了,小高组织工人们休息吧。”
梁洁听着声音把水递给他,还热着,却被男人推回来。
“你拿着,不喝也捂手,我自己去。”陆咏恒提了瓶灰扑扑角落里的矿泉水,又靠近了梁洁:“下次别来了,你就在办公室待着,万一真有事,我会来办公室找你的。”
梁洁点点头,但又说:“我同事就快来了,地质雷达应该也快送来了,那这些挖出来的石头我们到时候可能要拿一部分去检测,我刚刚悄悄摸了,已经到沉积岩层了,你记得帮我留几块。”
“行,”陆咏恒把水灌进喉管:“但你得跟我保证不再乱跑。”
梁洁轻笑着,这人难得妥协,还乐意协助她工作,
所以她乖乖地回了声:“好。”
“对了还有,”陆咏恒抖抖雨衣上的水,漫不经心地说了声:“明天跟我一起去趟集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