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长夏》不泪垂

14、Listen 鼬没回

　　鼬没回答我。
　　“我早就发现了，你取的药大部分只能缓解病症，剩下的小部分用来麻痹疼痛，没有一种能够起到根治的效果，而最近一段时间，你甚至没取药。”
　　“也许你觉得你可以随意对待你的身体，但我无法视而不见。”我点了点头，似乎是为自己有勇气说出接下来这句话而感到自豪，“我很在意你。”
　　“我不想让身边的任何人死去，可我不知道怎么做，没有人教我，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父母，老师，止水，都没有好下场，现在要轮到你了。”我抬头看向夜空——一轮盈满的明月高高地挂在夜空中，散落了一地冰凉的月光，像是一汪清澈的流水，而眼泪，也随着我这个动作归回到眼眶之中。
　　“看来被我喜欢上的人，会很不幸啊。”
　　鼬似乎回应了我的话，但很可惜，我没有听到，因为那时的我已经睡着了。我被酒精携卷着进入了一场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把我的前半生连接到一块的梦，醒来时，已经躺在温暖的床上。也许是喝太多，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隐约地觉得昨天晚上的月亮很亮很圆，让我很想哭。
　　我和鼬分别之后才明白，原来我对他爱恋的过程全是在分别中完成的。
　　他再没出现过，就像一粒尘埃飘到了流水上毫无痕迹。直到四战爆发，医馆被临时征用，我才从一位受伤的忍者口中得知他死在了自己亲弟弟的手上。
　　“屠杀了同胞的凶手最终死在了同胞手里，还真是讽刺啊。”
　　“不过他作恶多端，也算是报应了。”
　　作恶多端吗？报应吗？可能确实吧。那一瞬间，我的心脏被久久攥紧，一时之间失去呼吸。我强撑着站起身，试图走出门。
　　医馆老板在前不久因被路上乱飞的忍术击中而当场死亡，他再也不会冲我说话，也不会把麻烦事丢给我，在动荡的世界里，普通人的命就是如此脆弱。只不过他一死，无主的地盘被忍者联军所使用，我与这个曾一直赖以生存的地方之间最后一丝联系也就断了。我已经得知了鼬的结局，接下来，我应该跟随人群逃亡。
　　还剩下十步。
　　我们说过很多次保重，每一次保重，我们都说得那么郑重，因为任何一次分别可能就是永别。那么，那天晚上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许就是“保重”二字吧。
　　三步、两步、最后一步……
　　我没有坚持住，摔在了门口。扑通的那一声并不是很疼，我的体质也完全能够经受这种程度的伤，可此时的我不顾外人的存在，竟然开始崩溃大哭起来。
　　曾经在脑海中被我否认的夸张的设想成为了现实，但佐助之后的路却与鼬的想法背道而驰。我心想，看来你的计划也并不是万无一失，也有你不能料到的事情啊。
　　战争里从不缺少哭声，我的异常并没有吸引任何一人的驻足观看。我跪在原地，在奔波的人流里和其他人格格不入，我逼着自己接受这一切，重新迈开步伐奔跑起来。可人们如此拥挤，在一片混乱之中，我停了又跑、跑了又停，最后还是被匆忙逃亡的人群撞到。我稳住了身躯，眼罩却不幸掉落在地，就在我想将其捡起时，出现在我眼前的却是一双熟悉的手——这双手很久之前曾把因任务受伤的我拉起来，把因同伴死亡而痛苦得站不稳的我扶住，然后是现在，把掉落的眼罩递给我。
　　一双，宇智波鼬的手。
　　我抬头，就撞进了对方的视线之中。
　　他的脸庞与上一次见面相比多了许多条像石头上裂缝般的纹路，颜色很浅，依然不影响整张脸的美观。
　　我们之间的沉默最终由他先打破，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他总是先开口对我解释。
　　“我被秽土转生之术复活，巧合之下，因之前留下的别天神而恢复了自我意识。”
　　“接下来，我要去破解这个术法。”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跟着你走的。”
　　鼬对我的这番话并不意外，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不会跟着你走，眼睁睁看着你消失，这太难受了。”我看他毫无反应，又补上一句，“但你得顺便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放心吧，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鼬接过我的手。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十指交叉紧握，他的手温度很低，触碰的那刻有种直冲心底的凉。我们向着光走去，事实上我本来想走的就是这条路，但因为贪恋仅剩的共处的时光，便强硬地让他带我走。夜风吹起我的头发，遮挡了我为数不多的视野。月光又凉又薄，像是轻柔的一方手帕，沉默地掉落在田野，正如我也不发一言，希望这条路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永远没有尽头。
　　我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毫无规律，我突然担心鼬该不会已经察觉到我是故意拉着他的吧，于是解释：“可别误会了，我只是有点夜盲症，找不到路需要人帮忙而已。”很快我想到他的眼睛好像也不太好，我们不如说是搀扶着行走的两个摸不到边际的瞎子，于是我再次强调：“反正别误会成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就行。”
　　“你跑这么慢，我很难不误会。”他叹气，眼底闪过无可奈何的情绪。
　　我因而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加快脚步。
　　月光被我们的影子踩成千奇百怪的模样，向四周延伸开一地流动的水影，在我们深深浅浅的脚步下浮动。
　　“其实我并不喜欢你总是替人安排好一切。”在路上，我对他说。
　　“与其让我过着你施舍的人生，不如一开始就死了。佐助也一样，你把他想得太过软弱，所以他没能正确地走上你为他铺好的路。”
　　“这样的结果，是你想要的吗？”
　　鼬沉默了太久，久到我以为我永远都得不到回复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
　　“对不起。”他说得很轻，但是我从来不会听错。
　　“你说的对，人生终究是要由自己来决定。”鼬依旧牵着我的手没有放开，除了我们狂乱的呼吸声和脚底踩过地面泥土的声音之外只有月光的沉默。
　　“过去的我太过自大，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直到事情到了无法掌控的地步才幡然醒悟。”
　　他说出这些话，沉默的人变成我。在奔跑的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他也要离开这里做他该做的事了。
　　“一直以来，谢谢你。”他说，“从遇见你的那一天开始，之后的每一刻我都深感自己的幸运。”
　　月光和阴影交横，把他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似乎一触碰就会消失。而在下一刻，我也终于想起了那天晚上我未曾听清的话。
　　“我也，非常在意你。”
　　鼬离开了，我的手上只剩下了他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