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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噬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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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未央殿
雄鹰总要去到天空,旷野的雨打芭蕉,风吹野草,山间清晨,人间的诗情画意,繁华烟火,如若不身临其境去感受一番,实在是满眼遗憾。
安阑秋站在小路旁安静等待,东方曜与父亲等人告别。
到底是从未离家的少年郎,眼泪淌过脸颊没入衣襟,最后被衣袖狠狠擦下。少年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路很长,总要自己闯一闯。
两人于山脚下的驿站买下两匹快马,半日后便出了逄山地界。
“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啊?”东方曜已经收拾好情绪,接踵而至的是对此行的好奇。
安阑秋将头发束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起,她拉紧缰绳,骏马双蹄高高抬起,好听的声音伴着马啸声飘进风里,“人界,凛安。”语罢便勒紧缰绳策马而去,红衣少年紧随其后。
前几日安阑秋用万亓感应出相空剑正处人界凛安。凛安处在人界边缘处,与魔界相邻,因此有众多仙家和散修聚于此地。
十日后——
无名密林小路中,白衣女子倚靠于树干上,双目轻瞌,玉手轻点树枝,似是在等什么人。
不过片刻,一道赤色身影轻轻落在枝干上。来人盯着白衣女子看了片刻,确认对方没有入睡,于是便扬声道:“师父!有野果子吃!”
安阑秋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她看了眼东方曜手里的红色果子,打趣道:“今日这果子吃下去,我怕不是也会指着树大喊爹爹吧。”
东方曜霎时红了脸,想出言反驳却又无话可说,前两日自己的确捡错了野果子吃,哪成想那野果可以麻痹灵识,导致自己在师尊面前丢尽脸面。
安阑秋接过一个果子放在手中掂了掂,用徒弟的衣服擦了擦,便咬下一口,汁水瞬时裹满好看的双唇。
东方曜看师父吃下后也不再犹豫,拿起一个用手随便擦了擦就咬下一大口,紧接着他笑容一僵,“呸!呸呸!”他将果子尽数吐出,五官痛苦地皱在一起,安阑秋觉得好笑极了。
“师父,这果子这么涩,你怎么咽得下去啊?”东方曜盯着果子左右查看。
安阑秋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这果子一看就难吃,外表看着红艳艳,可蛇蝎美人致命就在于那诱人的皮囊。”
“致命?”东方曜听闻赶紧把果子扔得远远的,还不忘用灵力将其击碎,“师父你快吐出来!快快!”,他边喊边去抢安阑秋手里剩下的半个果子。
安阑秋轻松躲过,又勾唇一笑,“它可不致命,除了难吃点外,它可还有奇效。”
“奇效?”
安阑秋轻点树枝飞身而下,落地无声。“此果名为赤云果,形如其名,色绯如赤云,皮红肉白味酸,食此果可生血淬骨。”
东方曜听闻此言顿觉可惜,捶胸顿足懊悔极了,转身要去再摘些来。
这时安阑秋又缓缓道:“可惜的是,这赤云果只有女子吃才有此奇效,至于男子吃嘛……”
“如何?”
安阑秋轻咳一声,目光下移,“男子躯体属阳,再食用这赤云果……” 而后她递给东方曜一个“你懂的”的眼神便转身上马。
东方曜原地呆愣好一会儿才追上去,脸红得就如那赤云果一般。
金乌西坠,二人行至凛安边界处一家客栈。一日两人半饥半饱,此时终于可以大快朵颐。
此地刚刚踏入凛安,来行之人不算多,因此客栈只有寥寥数人。
两人旁边还有一桌客人,也是只有两人。
一人头戴斗笠,一袭黑衣看不清面容。另一人则有些奇怪,此人眼睛蒙着黑布,这衬得皮肤白如磨盘,黑布下面鼻梁高挺,唇色淡淡,一袭青衣气质脱尘。二人未点菜肴,各自面前放着一盏茶,茶水早已凉透,却无人饮茶。
安阑秋只轻轻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吃着阳春面。
东方曜慢慢探过头,压低声音道:“师父,我好像感受到了很强的魔气。”
安阑秋自顾自地吃着面,闻言只是抿了一口热茶,没有进一步动作。
霎时间突生异变,屋内刮起一阵邪风,门窗砰的一声闭紧,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而后便是一阵死寂。
“咔哒”
安阑秋放下茶盏,这轻微的碰撞声方才唤醒客栈老板和店小二的神智。
算盘珠洒落一地,小二手中端着的茶壶碎了满地,热汤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两人也顾不得这些,撒腿冲向门口,然而这门像是堵着一块巨石一般纹丝不动。
“救命!救……救命啊!!!”
黑衣男人这时有了动作,他向门口方向轻轻勾了勾手,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惊慌失措的两人拽向他。东方曜立刻出手阻止,千杀之弓慢慢凝聚而出,他左手持弓,右手于虚空中抽出一支通体覆火的箭,拉弓搭箭,直指黑子男子眉心。
被吓得腿软的两人连忙躲到东方曜身后,动作滑稽可笑,可见被吓得不轻。
“魔界竟如此猖狂,这是人界,阁下贸然对凡人出手,真当我上三界无人了吗?”东方曜赤目紧盯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闷笑一声,声音嘶哑怪异,像是某种兽类,让人听着很不舒服。忽然他抬起头,露出斗笠下的面容。
东方曜只觉头皮发麻,拿弓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那斗笠下的面容着实让人胆寒,苍白如纸的脸上两只眼皆无眼白,阴沉沉的黑透着丝丝诡异;黑紫色的丝状纹路从脖子蔓延到脸侧,嘴唇亦呈黑紫色,嘴角上挑。那双眼睛径直望向东方曜,慢慢眼神变的贪婪,竟深出细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东方曜泛起了鸡皮疙瘩,硬着头皮与他对峙。
黑衣男人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的看向东方曜身侧的安阑秋,目光中有些警惕,但也流露出了更多贪婪,甚至口水都从嘴角滴下。
安阑秋声如温玉,眼角带笑,缓缓道:“一个卑贱的丑东西罢了,一千年了,还是丝毫没有长进啊,你主子真是瞎了眼,养了你这么个没脑子不要脸只会吐口水的蠢货啊,噬梦。”安阑秋歪着头看着噬梦,像是在看昔日旧友。
噬梦攥紧青灰色的双手,尖锐的指甲扎破血肉流出缕缕黑雾。
东方曜不可思议的回过头,“噬梦?师父你说他是噬梦?那他不就是血巫荆侯的养子?”
安阑秋笑着点了点头,手中还把玩着茶盏。
荆侯擅巫术,而他所施展的巫术却异常血腥,中巫之人往往爆体而亡,血雾绽开似血衣,然后被荆侯一口一口喝掉,从而提升自身实力,这便是血巫荆侯的来由,他也凭此邪法成为魔界的一方霸主。与噬梦不同,据说这血巫荆侯长得异常俊美,他的手下包括唯一的养子噬梦都是丑陋不堪,如今看来得确如此。
东方曜转头紧紧盯着噬梦,抓弓的手更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噬梦旁边的青衣男子动了。他慢慢站起身,四肢僵硬如木,而后动作僵硬地绕过桌子走到噬梦身前站定,竟展开双臂牢牢护住了噬梦。
这个姿势下,东方曜的箭指向了青衣男子腹部,他不自觉地将弓挪偏一寸,避开青衣男子要害,可安阑秋却扔出一记惊雷:“射箭。”
东方曜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
安阑秋又耐着性子重复一遍:“射箭。”
东方曜咬紧牙关,如果他没感应错,这位青衣男子是个树精。古树千年成精,万年成灵,这本就是世间罕见,而且此人还给自己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一种威严感,这并没有使自己不舒服,相反,自己竟有种莫名的归属感,就连千杀之弓指向他时,火焰都暗了几分。
安阑秋收起笑意合上双眸,手指轻点桌面,朱唇轻启:“东方曜,我说,射箭。”
东方曜紧闭双眼,骤然松开弓弦,赤色箭身伴随一声龙吟激射而出。东方曜心跳如擂鼓,他杀过邪妖,除过小魔,但这是第一次用千杀之弓杀有灵之树。
“砰!”
东方曜猛然睁开眼,就见噬梦伸出枯黑的右手挡下此箭,余波将斗笠掀翻在地。
“千杀之弓,神功,可这执弓之人却还不够格。”噬梦嘶哑的声音响起,又激起东方曜一身鸡皮疙瘩。
“我弟子和千杀之弓绝配,倒是你啊丑家伙,控梦术就练到这般火候,真是,不,够,看,啊。”安阑秋一字一顿道,语罢便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噬梦眼前,她勾唇一笑,手指轻搭在噬梦颈侧,一股灵力霎时涌出。噬梦脖子弯曲到诡异的弧度躲过此击,双手黑雾暴起直击安阑秋面门。
“师父小心!”东方曜着急喊到。
安阑秋单手结印落下一层屏障,另一只手凭空变出一颗桃花状的银铃,轻轻一晃,噬梦顿觉头痛欲裂,他身后的青衣男人身形一软就要晕倒,东方曜手疾眼快扛起人就跑。
“叮铃” 又一晃。
噬梦身形一颤,他看了一眼东方曜与青衣男人,舌头留恋地舔了舔嘴唇,紧接着咬开指尖凌空画符,而后自身化为一片黑雾融入符中消失了。
“师父不能让他跑了啊!”东方曜扛着青衣男人急得直跳脚。
安阑秋却并无追上去的打算,只是拍了拍手又轻轻拍了拍衣裳,转身向几人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