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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相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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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未央殿地理位置绝佳,地势高,可以俯瞰整个逄山西南角。内殿后山有一处断崖,断崖另一边是不见尽头的森林。
安阑秋正坐在断崖边的一棵树上望向森林,一袭白裙随风飞舞,腰间环佩与银铃叮当作响,这环佩是未央殿标识,昨日侍女交给她的,以防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那双一双淡粉色眸子静静望着那面,脸上不见任何表情。
忽然林中飞鸟惊起,一道绯色身影由远及近,踏空而行至安阑秋身旁。
“安前辈,仅射杀下一只风魅,灵丹在这。”东方曜展开右手,掌中赫然是一枚风魅灵丹。
安阑秋打趣道:“我看起来很老吗?你这一声前辈叫得我有些心痛呀。”
东方曜立刻红了脸,改口为安姑娘。
安阑秋悠然道:“不愧是赤日之身,风魅的速度都能追赶上,有不少人对未央殿红眼吧。”
东方曜收起灵丹,在另一侧树干上坐下,“安姑娘,风魅灵丹我取到了,那之前的话是否作数?”
安阑秋失笑道:“当然,不过你爹那面还需你自己努力,我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给我结果便好。”
东方曜皱眉颔首,双拳攥紧。
今早安阑秋在后山摘野果,恰好碰见在此练弓的东方曜,于是两人过了几招,东方曜输得心服口服,执意要拜人为师。
“我从未收过徒,也不曾想过收徒,况且我也不可久留。”
东方曜:“这无妨!你只需在空闲时指点我一二便可!”少年郎瞳孔呈暗红色,像是燃烧着一把烈火。
安阑秋思索片刻,赤日之身着实难得,而且据东方曜所言,他的师尊早已身陨,如果放任其散修下去,定会毁了这神躯。况且这千年后的故土早已不复曾经,要想找到相空剑,她还真需要一位伙伴,东方曜无疑是最好人选。
“你去对面林中取回一枚风魅灵丹,我就答应你。”
东方曜眼睛亮了一下,咧开嘴嘿嘿傻笑,转身飞向对面的森林。
”
——
未央殿主殿,东方浩正坐在家主席上,面前跪着红发少年。少年嘴角还清晰可见五个指印,这正是要拜安阑秋为师的东方曜。
“混账!未央殿装不下你了?她安阑秋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认识不过数日,你就要拜人为师,简直荒唐!”东方浩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东方曜跪得笔直,声音决绝:“是我要拜她为师,她甚至还嫌弃你儿子不想收下我这个徒弟。”红发少年张口胡诌。
果然,东方浩立刻说:“放屁!我儿子那是赤日之身,各路仙门抢着要,她安阑秋难道是仙神转世不成!”
东方曜趁热打铁:“我堂堂一个少阁主竟然被拒绝了,未央殿果然不行了吗?”
“胡说!”东方浩立刻站起身,“安阑秋在哪儿?我儿子想要拜的人还能有拜不成的?”
“就是,我这就去找她理论!”东方曜说罢立刻站起身,腿脚灵活地退出主殿,脸上还挂着愤恨不已的神情。
东方浩喝了口凉茶压住火气,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儿子耍了,立刻勃然大怒,“东方曜你个死兔崽子!老子你也敢耍!”
而始作俑者早就各地寻他的新师尊去了,剩下他爹一人发泄沉重的怒火。
此刻安阑秋已经不在未央殿中,她有件要事要做。
——生云阙
云澜正在练功,月白长袍随着动作翻飞,腰肢间的宫羽随风飞舞。忽然她转身向虚空推出一掌,只见那虚空凭空出现一名白衣女子,女子挥出一缕灵力泄了这道掌印。安阑秋青丝如瀑,眉目如画,踏着清风缓缓落地,笑意晏晏道:“云阙主好耳力呀。”
云澜收手站定,也莞尔一笑:“哪里哪里,安姑娘才是不可思议,我生云阙的守门弟子们怕是都没发现姑娘任何踪迹吧。”
安阑秋赔笑一声,随即又追问:“怎么,云阙主不请我坐坐吗?”
云澜侧身摘下一朵断肠幽,轻轻嗅了嗅,喃喃道:“真是美丽又致命呀。”语罢便向屋内走去。安阑秋看向这一院子的毒花,笑着摇了摇头。
安阑秋开门见山,“云阙主,此番前来我有个不情之请。”
“安姑娘先赏脸品一下我的茶如何?”云澜为两人斟好茶。
安阑秋哑然失笑。
“怎么,安姑娘莫不是怕我这茶是用断肠幽沏的?”云澜姿态优雅地抿了口茶,而后看向眼前人,眼睛里颇有打趣的意味。
“云澜阙主莫要取笑我了,若能尝到断肠幽,那也实属在下有幸。”语罢它便喝下一口茶,茶香醇厚,自然不会是断肠幽。
云澜收起笑容,声音冷了下来,“你来取生相镜。”这不是疑问句,而是在陈述事实。
安阑秋微微颔首,“没错,不知云阙主可否借我一用?”
“我可以说不吗?”
“抱歉,恕我冒昧,你必须将它借于我。”
云澜扯唇一笑,“那也恕我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安阑秋笑容已不在,她盯着眼前的茶盏看,盏中的液体倒映出自己的脸,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
“流云遮白日,万言有万言的理,云阙主,果真聪明过人,我想你需要尽快想办法通知你的好徒弟,”说到这里安阑秋忽地看向云澜,“见到我,跑远点儿。”而后安阑秋没再多做停留便起身离开。
安阑秋知道生相镜现在在云阑手中,但今天即使拿到了也无用,云澜已经无法开启生相镜,因为她不再是处子之身,那杯茶里,有云澜的血,血不再是冷冽的清香,而是略微苦涩。
生相镜只有生云阙传人的处子之血可以开启,而这生云阙传人的产生方式,是印记传承,所以现在能够开启生相镜的人只有云醒秋,而云醒秋,已经不在生云阙。
安阑秋借生相镜是为寻找相空剑,她现在无法判断相空剑存在形式,万亓只能帮她确定大概位置,所以必须通过生相镜来缩小寻找范围。
她清楚云澜这么做的原因,生云阙中弟子男女皆有,但历任阙主皆为女子。生相镜可生本末两相,本相及判定目标本体为何,只是揭开最表层面纱,无法确定其来源。而末相则可以判定目标本源,除了无法判定虚无与混沌外,它可以判定目标是生于六界还是生于九天,而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本末双相同时显出后,执镜人将本源分离,如同花离开自己的根茎和土壤。
可云澜不必如此惊慌,相空剑不生于九天六界,它生于混沌,所以有本无源,执镜人不会遭受反噬,安阑秋只需借镜一用,如果无源,那么极大概率就会是相空剑,可云澜太过警惕,她又不可说出相空剑和隗巫一事,不然六界必然产生极大动荡,无论神仙人还是妖魔鬼,都会对相空剑起歪心思。
安阑秋也不知是该说她聪明还是斥她愚蠢。目前启镜之人少了一个,生相镜暂时无用了,只得先跟随万亓的线索寻找相空剑的大致位置。
安阑秋不动声色地离开生云阙,向乔池方向飞去。
确定安阑秋已经离开,云醒秋疾步赶来,确认师尊无事才松下一口气,但另一种无言的酸涩涌上心口,“师尊,对不起。”
云澜伸手抚摸着弟子的头发,柔声道:“无事,为了生相镜我已守护这身躯太久,这对他不公平,如今我和他也算相守在一起了,倒是苦了你了,醒秋。”
——乔池
安阑秋于乔池边翩然落地,池中已无水,但池边那棵桃树却灵气充沛,花瓣间穿梭着流光。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搭在一朵桃花上,一股奇异暖流瞬间包裹全身,看来乔池里的灵水全部注入进桃树里了,如此看来,桃树现在便是逄山的灵气之源。她轻轻合眼,将灵识注入桃树中,想瞧一瞧自己在转生石前发生了何事,又为何会变成逄山上的一棵桃树。桃树灵海深处有一处屏障,以安阑秋现在的能力无法强行突破,值得暂时放弃。
她缓缓退出灵识,睁开双眼闷声苦笑:“救了我却不准我看,你到底是谁呢……”
安阑秋没留多久便返回了未央殿。她一只脚刚踏进门口,前方便冲出一道红色身影,东方曜的声音由远及近:“师~尊~”
安阑秋及时运转灵力,伸手一点虚空,东方曜砰的一声撞上屏障。
东方曜自觉失礼,伸出手挠挠头,满脸尴尬。
安阑秋凤眸圆睁,“怎么和个毛头小子似的。”
东方曜憨笑道:“师尊,我爹那面我解决好了,师尊请受弟子一拜。”说着他就要向下跪去。
安阑秋向上挥手扶起东方曜,凉嗖嗖道:“看来解决起来还是有些困难啊,你爹这手掌印可够大的。”
东方曜郁闷地摸了摸脸颊,只是看起来吓人,他自己知道老爹没下重力。
安阑秋摇头迈开步子,心想这赤日之身怎么和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不一样呢……
安阑秋又在未央殿待了两月之久,期间每天教教憨憨弟子,自己也抓紧一切时间修炼。最初东方浩看见她简直恨不得活剥了她,但随着儿子修为有所长进,东方浩也渐渐放下成见。
夜幕低垂,霜雪般的月光铺满青石小径。安阑秋倚坐在栏杆上,放眼望着黑夜里的四野。她不笑的时候眉眼清冷,那双浅粉色的眸子如同至冷的冰。忽然她弯起唇角,眼睛向右侧看去,那里是漆黑如墨的转角。
东方浩缓缓踏步而出,直到安阑秋身侧站定,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安阑秋一直保持着那副悠然的姿态,两人相顾无言。
“何时离开?”东方浩率开口。
安阑秋双臂交叠在身前,头微微上仰,脖颈露出优美的线条,雪白的肌肤在冷白月光下更显细腻。
安阑秋揶揄道:“怎么?东方殿主这是又舍不得令郎了?”
东方浩这次没再与她对呛,而是转过身背对她,缓缓开口:“为人父本该如此,但我知道曜儿早晚会走,他是翱翔于天际的雄鹰,不该被困在这小小的未央殿,这里对他是一种桎梏。”
安阑秋静静听着这位父亲的叙述,没有出言打断。
“曜儿娘亲走得早,是我一手把他带大。我了解他的性子,他单纯善良,却偏偏又爱那洒热血救苍生之事。英姿飒爽,翩翩少年郎,这才是我儿!”
安阑秋默默点了点头,东方曜确实如此。
“安姑娘,我想你定是清楚,最初我将你带来未央殿,目的可不是让曜儿拜师。”
安阑秋无奈叹气:“知晓一些,我才你是怀疑我的身份,但更主要的是我打入东方曜体内的灵力吧。”
东方浩回首看了眼安阑秋,自嘲一笑:“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是怀疑你的身份,本体和人身分离的花灵,这不会有任何人相信,同样曜儿也是。可我儿因为你帮他打通阴脉,便一口认定你绝无威胁,而至于我,此刻我仍对你存疑,但我尊重曜儿的选择。”
安阑秋穆然感慨,这父子完全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傻得可爱,一个精得可怖。
她翻身而下,直起身向院内走去,月光为她披上一层薄纱,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我不需他做我的马前卒,我安阑秋的弟子,我还护得住,三日之后,我会带他离开。”语罢,安阑秋踏着轻风飞往后山方向,如同轻盈的燕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