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北纬九十九

3、003

　　简安萨一整节课都没有回来，班里的气氛像是冬日里的湖水，表面上封着冰看不出波澜，水底却已经搅成一团。
　　课堂小练的十个选择题做完，老师对过答案，刚想挑重点讲一讲，下课铃已经叮铃作响。面对一屋子蠢蠢欲动的学生，老师无奈地合起练习册，说了声下课就走出门去。
　　短短一分钟内，教室里跑出去三分之一的学生。钱纥扭头看了看吕橄，后者似乎兴趣不大，还在专心看刚刚小练习的一道错题。
　　见吕橄在忙，钱纥思来想去，反正也是无聊，就跟着起身出了教室。
　　昨天他报道时找过李民生，知道办公室在哪边。不出意料地，办公室那条走廊上挤满了学生，一个个都装作恰巧路过的样子，三三两两来回踱步，偷听着门里的动静。
　　“道歉？！道歉是不可能道歉！先不说我家孩子有没有错，她这么解决问题，对我家孩子的声誉，影响多大啊！”
　　“就是就是！我看她得给我们道歉！”
　　“我家孩子早就知道错了，昨晚回去一直哭！小孩子之间，还谈什么赔偿、法律，这不是胡闹吗？”
　　“这么紧追不舍的，至于吗？没轻没重！”
　　钱纥离得远，靠在走廊尽头听着。不过听得也蛮清楚，办公室的小窗没关，几个家长泼辣的声音清楚地迸发出来。
　　走廊里的同学们显然都被这些言论震撼了，纷纷露出吃了苍蝇一般难看的脸色。
　　也不知道是哪位男同学，重重清了清嗓子，在走廊里大喊起来：“不要脸！高二六班不要脸！”
　　喊完就跑，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后，走廊里炸响了跟着起哄的呼声。
　　办公室里的争吵声像是按了暂停键，钱纥脑子里浮现出几个大人面面相觑的场景，尴尬得令人发笑。
　　几秒钟后，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出，对着满走廊学生大吼：“看什么看？！要不要进来看？！”
　　钱纥认得他。
　　昨天在操场上一脸怨愤地盯着李民生的那位，六班班主任，赵泽。
　　在这些学生们眼中，赵泽现在纯粹一个小丑，即便被这样怒斥，大部分学生依然无动于衷。
　　一个女生，忽然轻哼一声笑道：“您觉得我们在看什么啊？我们只是路过，这条走廊不让人走吗？”
　　赵泽被当场顶撞，脸色一时间已经阴沉得没眼看。
　　钱纥探头打量了一下。说话的女生个子高挑，用一条醒目的红色发带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微微上扬的漂亮眼角睨着赵泽，笑得又明媚又挑衅。
　　挺好看的。
　　尤其是和赵泽同框。
　　赵泽似乎想要发怒，但又怪异地冷静下去，闷闷地重申了一遍：“都走开！回去上课！”此外就没说别的。
　　反倒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妇人冲了出来，指着红发带女生就开始骂：“关你什么事？！怎么这么爱看热闹？没见过人啊？！”
　　赵泽有些犹豫地看了这女人一眼，默默退后一步回到办公室里去。
　　红发带女生丝毫不惧，格外夸张地仔细瞧了妇人一眼，“没见过你这样的。”
　　妇人气得还要骂，张开的嘴却被身后一声忍无可忍的怒喝吓得闭了回去。
　　是李民生的声音：“一群成年人！在学校！这样大喊大叫、无理取闹！对着孩子撒泼！要不要脸了？！”
　　妇人被骂呆了，大概是没想到李民生一介老师也敢和自己这样说话，一时间还真的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李民生趁热打铁：“没工夫陪你们硬耗！简安萨，走，回班上课去！”
　　恰巧这时预备铃也响了，妇人眼看二人要走，正想说什么，又被李民生给堵了回去：“我们简安萨是全市优秀中学生代表，以后要考清北的，你们耽误的起吗？”
　　已经胡搅蛮缠一整节课的几位家长气得直翻白眼。家长之间最大的痛点就是提成绩，哪怕想要反驳都怕自己酸味儿太重，让人看了笑话。
　　于是李民生顺利地领着简安萨逃离了办公室。
　　两人脚步匆匆，同学们纷纷让路。路过走廊口的时候，眉头紧锁的李民生没注意到钱纥。和钱纥擦肩而过的简安萨却扭头瞥了钱纥一眼。
　　还是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
　　盯着人看会让人有种不安的悸动。
　　所幸简安萨也就看了他几秒。
　　一副“不认识不熟”的真挚模样。
　　主角退场，剩下一群蛇鼠之辈，多看也倒胃口。学生们这下不用催就自发地鸟兽散。
　　钱纥也缀在李民生和简安萨背后往回走。下楼的时候，李民生和简安萨迎面撞上一对母子，四人都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保养得很好的女人。脸上不太看得出岁月的痕迹，穿着合身熨帖的衣服，幽邃的成套宝石首饰低调地佩戴在耳畔颈间手腕。
　　女人身边跟着一个少年。从钱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