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城池》雨岛

13、第 13 章

　　顾里安近来察觉到公司的气氛很古怪，大家一有空就开始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可她一抬头，他们就一副忧国忧民国事繁忙的样子，报表文案都能翻出花来。
　　顾里安莫名其妙，“最近出了什么事么，有什么问题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以小路为首的一众立马打哈哈，没有没有。然而他们的神情却分明刻着四个大字，事态严重。
　　所以，趁着去泡咖啡的时间，把小路拖了出来。
　　“姐，我可不想被你壁咚，我还未成年呢。嘿嘿嘿。”小路扯了扯顾里安的袖口，想把她撑在墙壁上的胳膊拽下来。
　　“嘿你个大头鬼，赶紧从实招来，你们这几天鬼鬼祟祟的干嘛。”顾里安收回手，慢条斯理地开始磨咖啡，咖啡豆一粒一粒地碾碎，融化，发出格拉格拉的声音。
　　小路身临其境见好就收觉得再不说自己的脑袋估计也跟这咖啡豆没差了，于是大义凛然英勇牺牲缴枪的不杀。
　　“好了好了，姐，跟你说实话吧，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跟我家小池池在交往？”小路抚摸着一颗无处安放的亲妈心，问道。
　　“欸？”顾里安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一时语塞。
　　“P大的晚会，你那天请假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小路见顾里安一脸懵圈的样子，叹气道，“你平时不看新闻的么，你被偷拍了，在P大，和陈池一起。”
　　顾里安一震，半杯咖啡泼了满手都是，顾不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呲牙咧嘴地丢开杯子，“烫，烫，烫。”
　　小路哭笑不得，连忙找了纸巾帮她擦手，“姐，你要去演甄嬛传，指定活不到第三集啊。心里想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顾里安蹲在地上，可怜兮兮，“小路，那该怎么办？”
　　“所以你真的是在跟陈池交往？我的天哪。可是陈池的绯闻女友不是那什么刘洋子吗？所以他是真的甩了她跟你在一起了？所以前一段时间的那个新闻也是真的？”小路瞪大了眼睛，因为震惊连珠炮弹似的一堆问题冒出来。
　　顾里安头疼。“你别问了，我以后会跟你解释的。眼下，我只想静静。”
　　“所以静静又是谁啊？”顾里安端起咖啡，往办公室走去，留下一个快要抓狂的小路。
　　顾里安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工作了，匆匆打开网页，果然如此，是在礼堂的后门，陈池抓着她的手，而她仰起脸笑得眼睛弯弯。拍得非常清楚。
　　不安感慢慢涌来，脑袋里如同一锅沸腾的米粥。顾里安愣愣地盯着屏幕发呆。连老板叫她都没听见。
　　“顾姐，boss叫你呢。”旁边的人提醒她，她才缓过神来，手忙脚乱关掉页面。
　　“王总，您找我。”顾里安忐忑。
　　“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是为什么吧。”王总不再像上回那样笑嘻嘻的，金边眼镜底下，一双鱼白眼珠从眼镜框上越出，骇人地盯着前方。
　　“我，我不太清楚。”顾里安只觉得脸颊发烫。
　　“我也不想多说你什么，毕竟你的工作业绩放在那里。不过，我希望你尽快处理好跟客户之间的关系，别到头来没抓着鱼，倒给公司惹得一身腥。”王总敲敲桌子，“我说的，够清楚了吧。”
　　顾里安咬咬牙，低声道：“我知道了。”说完不再看他便出了门。
　　“姐，没事吧。”小路一脸担忧。
　　“能有什么事，他能把我怎么样。”顾里安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不是，我是说，你跟陈池……”小路欲言又止。
　　“如果我说我爱他，你会揍我吗？”顾里安突然笑起来，仿佛那张照片上的眉眼弯弯。
　　顾里安从王总办公室里出来的那一刻，脑子里的那锅粥就已经奇迹般地冷却了。
　　她难过，她快乐，她彷徨，她决绝，她悲伤于他的离别，她纠结于他的归来，她放下顾虑，她奔向他的怀抱。
　　一直以来，她总是被自己的情绪牵扯。然而她却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他在娱乐圈疲于奔命，对自己之严苛，对他人之温和，无人不知。可是，他难不难过，他快不快乐，他离别的时候，他归来的时候，他让她放下顾虑，他对她敞开怀抱。
　　那样的他，又是怎样的心情。
　　她竟从未揣度过。
　　夜幕刚临，华灯初上，落雨纷纷，灯影憧憧。路上行人几多，无一为你停留。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电话那头的女声机械地重复着。
　　我真的，了解他吗？顾里安心想，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雨越下越大，顾里安没有带伞，只得躲进路边小店的屋檐下，头发湿答答地堆在肩上，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等了半个钟头，雨势却不见小，顾里安心一横，将手提包顶在头上，往雨里冲去。
　　一辆黑色的车横在她面前，摇下车窗。
　　“上来吧。”韩濯招招手。
　　“你怎么在这里。”顾里安接过纸巾，擦拭手提包上的雨水。
　　“正好路过。”韩濯偏过头，看着她的动作，“你还真是奇怪，自己头发湿成这个样子不擦，竟然心疼一个包。”
　　“你懂什么，这个包是我用自己的第一份奖金买来的，很有意义的好不好。”顾里安头也不抬。
　　韩濯望向雾气蒙蒙的窗外，“是啊，我是不懂，我也不懂你这样努力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卷进娱乐圈里。”
　　顾里安一怔，停下手中的动作：“原来大家都知道了啊。”她扯一扯嘴角，淡淡道，“原来，在你们眼里，我是那种攀龙附凤的人啊。”
　　“我不这样以为，可是别人会。他跟你不是同一个世界，你会受伤的。”韩濯说道。
　　果然，这样的爱情，全世界都在反对。我唯一想坚持的理由，是你依然在我身边。
　　而你现在，又在哪里呢。
　　“麻烦你送我去一个地方，可以吗。”顾里安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转过身说道。
　　韩濯听得她说完地址，叹了口气，却也不再说话。
　　“到了。”韩濯打破沉默，说道。
　　“谢谢。”顾里安低声迟疑，“你先走吧。”
　　“我在这等你。”
　　“不用了，你知道我是去找……”顾里安忙道。
　　韩濯微微皱了皱眉复又舒展开，耸耸肩，“我知道，你忙你的，我很闲的。”
　　顾里安只得转身上了台阶。她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情，因为心里清楚，这个情她还不了。
　　“您好，请问您找谁。”身穿制服的保安大哥温和地拦下眼前这个发型凌乱浑身潮湿的女子。
　　顾里安示意了手中的工作证，还是上次陈池给她的，说以后找他方便一点。
　　黑暗的雨夜里，只有这里是灯火通明。机器依旧在运转，工作人员忙得热火朝天，演员们有的在待机，有的在补妆，有的在对流程。
　　顾里安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不会有错的，上次他说过，这几天这里拍戏。
　　顾里安穿梭在一片混乱中，也没人怀疑她是从哪里来的，甚至有人拿了一堆古代裙装丢给她，“那个谁，把衣服送到女演员化妆间。”
　　顾里安一头雾水，结结巴巴，“哪，哪个演员。”
　　“女二号，女二号，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那个人急匆匆走掉，“做事麻利点。”
　　顾里安抱着衣服，四处张望，终于在走廊尽头找到女演员休息室。伸手欲敲门，却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突然提高了音量。
　　“陈池！”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顾里安站在门外，一动也不能动。她听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洋子，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我的意思你再清楚不过了。”
　　“办不到。”
　　“那我也办不到。”
　　“非得这样你才肯罢休？”
　　“陈池，我今天只想弄清楚一件事，你，喜欢我吗。”
　　如同经过一个世纪，顾里安听见他低低的声音：“喜欢……”
　　顾里安脑海里一阵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分崩离析，她想抓牢的最后一根弦悄然断裂。
　　原来你跟这个世界没什么两样。
　　可是你看着我的眼神，你握住我的手，你亲吻过的嘴唇，都那么真实。
　　如果这一切也是演技，那我无话可说。
　　顾里安苍白着脸，失魂落魄走出来。也听不见韩濯在说什么，她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了。她站在雨中，任凭雨水倾覆而下。
　　她不记得是怎么回的家，只一头倒在床上，不管不顾地睡去，却睡得极不踏实。杂乱无序的梦境翻来覆去，他牵着她往前跑着，跑着跑着竟发现自己留在了原地，他和另外一个人笑着跑远了。
　　她呼喊着，哭泣着，却没有回音。

　　顾里安打来电话的时候，陈池正在拍刚接的一部新戏，手机丢在经纪人的包里，调成了静音。
　　“cut”一次过，导演很满意，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陈池礼貌地笑笑，便急忙走回休息室，彭瑞不在，大概又是去应付那些媒体了，这次的偷拍比上次更严重，顾里安的脸看得一清二楚。他私下里找人去查，回复却说是圈内人爆的料。
　　他去P大参加校庆的事情算他的私人行程，知道的人并不多。除了顾里安还有工作人员，他周围的人也就剩下……
　　等等，该不会……陈池皱起眉头，旋即起身往另一头的休息室走去。
　　刘洋子的性格他太了解了，陈池只把报纸往桌上一扔，沉着脸坐在那里，她就哭哭啼啼地全盘供认了。
　　“你竟然做出这么糊涂的事？你跟我相处多少年了，你不知道我最忌讳的事情是什么吗？”
　　“我不想你跟她在一起。我嫉妒她比我更早认识你，我讨厌你每次说起她的神情，你就从来不会对我这样。”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给把网上的照片都撤了。”陈池冷冷道。
　　“陈池！”刘洋子潸然泪下。
　　“洋子，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陈池扶额叹道。
　　“我的意思你再清楚不过了。”
　　“办不到。”
　　“那我也办不到。”
　　“非得这样你才肯罢休？”
　　“陈池，我今天只想弄清楚一件事，你，喜欢我吗。”
　　“喜欢，是一件特别庄重的事。”陈池缓和了脸色。“对你，我欣赏你的才华，也像对妹妹一样照顾你。你刚入行胆子特别小，不敢跟人接触，唯独不怕我。我就带着你啊四处跑，希望有人慧眼识珠，希望你能成功。其他事情，我无论如何会帮你。可是，唯独这一件事不行。我等了她那么多年，终于等到，让我离开，我做不到。”
　　刘洋子眼里一闪而过的光芒慢慢变得灰暗。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她还在期待什么。从她喜欢他的那个时候起，她便知道，他不属于她，他的心里永远装着另一个人。那个人，她听他说过，也曾见过。她曾以为他会迫于形势而选择把喜欢放在心里，她也以为这样她仍然还有机会。
　　可是，她低估了，那个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我爱她。”他掷地有声，眼里是漫长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