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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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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啊。
被“关押”起来的每一分钟每一秒对于周青青来说都是种煎熬跟折磨。
她好几天整夜整夜地失眠,就像个游魂一样木讷着双眼游荡在画定了范围的狭小“牢笼”里,叫人扼住呼吸一般,只除了窒息不了,再吸收不得外面的新鲜空气。
说可怜倒挺可怜的。
可是这又能怨得了谁呢?
她也并不是一点儿过错都没犯。
但话又说回来,都是第一次(有记忆以来的)当人,谁不是从白板起始,摸索着一步步走过来的。周围的成长环境等等影响因素各不相同,难免会有一时受了迷惑,错踏岔路。所以才有了“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啊,说真的,周青青这样的,如果开解得当,及时止损,她还是可以回归正途的。
只可惜就目前为止,并没有人找到妥当办法安抚她。
而现实生活中,还有更多的人,他们是一步错,步步错,死胡同走到了底,就算想拐回头路,也难以挽回那些错过的、失去的、伤害的,一切。凭白生而为人。
这天晚上,周青青没有动留给她的饭菜。
周爸周妈习以为常。按他们的想法,这还是不饿,真要饿得狠了,自己会挨不住摸出门找吃的的。
所以他们都以为今天又会是一个索然无味的烦恼夜晚,暴躁地吵闹一通过后,两夫妻各自憋着半肚子闷气入睡。
慢慢的,整个屋子逐渐安静下来。
不知道沉默多久,黑暗里,对着窗子发呆的周青青刷地动了。
幽灵一般,她迈向窗户。
脑袋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仅剩的最后一丝丝链接在此刻间彻底断裂,分崩离析。周青青脑袋发热,别的什么都不考虑,唯有一点,疯狂地想要暂时逃离这个关押她的牢笼。
她要自由……啊不,她得要去给离开的同学送行。
没错。她是履行诺言要去送人。
然而,她实际并不能确定今天的确切日子,恐怕到底过没过他跟她约定好的时间,她都未能够分辨得清楚。
大概主打的就是一个自我催眠,一切甭管对与否,脑袋里都只死记住这个执念。
为此,她不惜大胆到以身犯险。
只为赴约!!么?
作为人,与低等动物的区别在于,人有理智。而现在的周青青,毫无理智可言,完全被欲与望驱使。
停步站定,打开窗户,她向下探头。
周家住的房子是周爸单位分的小区房,五楼,两室一厅一卫,空间不小。
这个时候的房子,外墙都带有一根直径二十厘米左右的很大的白色排水管道,管道一面贴墙,其他的剩余部分露在空气中。又正巧,它距离窗台一臂左右。落在周青青眼里,顺理成章转换成了便利条件。
她灵光一闪的出逃计划,便是爬出窗户,攀上管道,倒退着借力滑到楼下。
自由在朝她招手~
窗外雪色泛白,她没有开灯,冷漠地穿足衣物,毅然而然义无反顾地展开这次行动。
后来,周青青再是想破了脑袋也回想不起来,当时究竟是怎么个的魔障心情,才能让她傻大胆到冒那种生命危险。
五楼哎!一个失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要说她不怕死?
那绝对是没有的。
可能还是凭借着憋闷了好多天的一股子不发泄出来就不能行的邪火吧,她就真的头昏脑涨爬出了窗户。
万事开头难。
周青青确实是挺不容易的变换位置全身心往管道上贴,最后,只剩下左脚尖留在窗台边时,她才后知后觉发现了更大的难题。
管道有一部分太贴近楼房墙体,妨碍到她的手脚借力点偏移,不能够充分发挥全力。反正就是有劲儿使不太出。
但你说让她现在退回去?她又没法子抽手去够窗台。进退两难啊。
索性,她一咬牙,试探着拼了力气尝试挪动一回——
之后的事情,周青青就混事儿不知了。
没有人看到,五楼的窗台附近,黑色的人形一团,从上方坠落。
楼下的泥土地,正好被大家清扫完一遍道路、堆积在墙角的厚厚雪堆有幸见证了这一幕。
瞬时间,白色四溅迸飞,一抹黑,有力量却又算得上是另一种方式的悄无声息地埋没其中,与之不分你我,生生搅乱好一幅娴静雪色。
——
“唉吆喂,都怪你们老娘们儿,打个什么麻将,一天天的,都不看着什么时间了。好不容易来个休息天,一通乱倒腾,你说说现在回去睡个觉,一觉醒来,天又黑了,一整天不是白白浪费了。”
“嘿。你是就有张嘴,没有眼睛吗?自己认不清几点几点?”
“说的就你们大老爷们儿靠谱似的,好家伙,旁边喝了点儿酒,都醉得跟那啥一样,净瞎嚎嚎闹腾。谁耐烦守旁边听你们天花乱吹?”
“我们好歹是玩个牌,愉悦愉悦心情,老娘高兴最大。你也甭跟我搁这儿抱怨了啊,别败坏我好心情。”
俩人吵吵闹闹的在后边,前边还有个单着走的,慢慢往旁边的单元楼方向挪步。
冬日里,夜晚有时候不能确切地说是纯黑的,它还有可能是一种银灰黑交相呼应的复杂色,别有一番朦胧神秘感。
这时候,即便不打着灯,也能分得清回家的路。
更别说,女人的手里还带着个最新款手电筒。
暖黄色的灯光亮着,照在地面,印下一个圈圈,能变大能缩小。
等闲人走路的时候,偶尔会随意扫视周围环境,她不是个例外。她的手电筒克制地没往楼房房间位置照射,只是间或跟随她的视线往附近低矮处晃悠。
起初都没什么大的问题,直到又一次不经意的一瞥。
她悚然僵住。
“喂,老宋,你,你看看那里是个啥?我咋瞧着有东西?”她拉住身边男人的胳膊肘,用手电光往她感觉不对劲儿的地方扫了一下。
男人接过手电筒,沉脸看过去。
为了更仔细,他走近。
女人没留在原地,跟在他侧后方。
“快!快过来,躺着个人。”
看清后,他迅速跨大步凑近。女人紧随。
方才走在最前的人也不知何时拐了回来,三人前后脚在目的地汇合。
“妈呀,是老周家丫头。快去叫人,他家五楼……”
一声惊叫,有人家亮了灯,单元楼也逐渐吵闹起来。
“嘭嘭嘭”
“老周,快开门!要出人命了!”
“周展平……”
“嘭嘭嘭”
外边的防盗门被拍的咚咚响,加上嘶喊,动静之大,是个人都不能睡得踏实。
“来了来了”周爸衣服都来不及穿,单拿了大袄,边往身上披边火急火燎往门口赶。
周妈在后面直招呼,“钥匙还没拿。”
“噢噢”他又返回一趟。
门一开,男人一股脑把消息告知周爸。
“周展平,快跟我下去,你闺女掉楼下了,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啊——”
正好,听到话拔腿转往周青青房间跑的周妈适时发出一声惨叫,更加证实来人说话的真实程度。
周爸当场眼前一黑,扒住门框良久才好受一些。
“走,走”他说话的嘴颤抖,身子颤抖,但都没妨碍到他往楼下飞奔的势头。
到了跟前,他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哑了,轻了:“闺女。”
“青青。”周妈呜咽着被人让到了另一边。
没人敢碰她。
“救护车,对,能不能帮我叫个救护车?送我们青青去医院,她绝对不会有事儿的,去医院就好了,让医生看过就会好的。”周爸的声音持续哑着,明显跟他刚起来时跟人说话时的腔调变得完全不一样。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这是惊怒急了,除非自己平复好心情歇上两天,不然恐怕得要好一阵子哑呢。
边上人听着周爸的话,心里都不落忍。你说好生生一姑娘……
唉!
“老周,你这家里的顶梁柱可不能先乱啊。放心,王会平给医院打电话去了,你要多想想你老婆闺女,可要稳住啊。”
一旁的周妈已经脱了棉衣往闺女身上包,周展平也脱了自己的,一家三口围在一起,父母又试图想要抱起冰冷雪地堆里的闺女,却又害怕误碰误撞造成二次伤害,不敢轻易挪动。
这也不是个办法啊。
就在周爸下定决心要抱起闺女,求都要求到个人送他们去医院的时候。他是实在害怕,等不下去了,生怕晚个哪怕一分钟,他闺女的生命就有危险。
心有灵犀吧,周妈狠狠捏着他的手,说了声“走。”
周爸知道,她也在这里等不下去了。
为人父母的心,有人自能体会。
这不,一辆车子行驶过来。
车窗开着,有人探出脑袋,喊道:“展平啊,我把车开过来了,不行咱自己赶紧过去吧?你们两口子商量一下。”
“去。”
“去,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一致同意。
“多谢老哥了。您的大恩大德,各位的大恩大德,我周展平绝不敢忘。”
两口子没用旁人帮忙,协助着小心托着周青青的身子,上了小车后座位。驰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