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roofmoon

9、心动之罪 裴邱初

　　裴邱初最近的心情有点沮丧。

　　倒不是因为接二连三的阴雨天扰乱了心情，而是因为他没有抢到他最爱的乐队的演出票。

　　裴邱初喜欢的乐队名叫Orange·Devil，翻译过来就是如恶魔一般的橘子。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有一次乐队乐手们在一起讨论歌曲编排时吃了一袋又一袋的小橘子，最后乐队四个人都因为吃得太多而引发肠胃炎集体去了医院看病。至此之后乐队就没有再吃过橘子，而且还把橘子视作“恶魔”一样的存在，于是就有了这个乐队名。

　　不过粉丝们倒是把乐队的别名取作“小橘”，当代粉丝主打的就是一个反骨，既然讨厌橘子，那就让橘子贯穿乐队的所有，甚至连粉丝自制应援周边都是一个橘子抱枕。

　　Orange·Devil是早就成立但是最近两年才开始火起来的乐队，歌曲风格多为摇滚，裴邱初刚喜欢上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是在唐承省酒吧里表演的一支名不见经传的乐队。现在已经成为国内外知名的摇滚乐队了，可就是这么爆火的一支乐队，时隔许久的巡演竟然只开了live house的场次。

　　这让裴邱初气愤地发了好几条朋友圈，全是在控诉为什么这么火的乐队，好不容易巡演一次，竟然只开几百人的live house而不是几万人的演唱会！凭借裴邱初那如八十岁老人一般的手速根本抢不到票，他哀怨地想：但凡开个千人场的呢，这样说不定还有机会能抢到票。

　　开票那天裴邱初也是联系了一众好友帮忙抢票，结果也全部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可让裴邱初郁闷了好几天，工作的时候总是开小差，就比如现在他差点把路燃昇点的卡布奇诺送到了隔壁桌，还好路燃昇拉住了他。

　　裴邱初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一脸不解地看着路燃昇，微微皱起的眉头像是在责怪路燃昇的举动耽误了他的上餐一样。

　　“老师，这杯卡布奇诺是我的，”路燃昇指了一下上一秒裴邱初刚放在桌子上的冰美式，好声好气地解释，“这杯冰美式才是隔壁桌点的。”

　　说完还拿起自己桌子上的那杯冰美式放到了隔壁桌的桌子上，脸上竟然还摆出一副“营业微笑”，悠悠地说了一句：“请慢用。”

　　路燃昇的这番操作把隔壁桌原来还在因为裴邱初上错餐隐隐有些生气的小姐姐哄得心花怒放，连忙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边说边看着路燃昇红了脸。

　　看见事情解决了，路燃昇转身又坐回到自己位置上，顺手把端着个托盘愣在原地的裴邱初拉过来一起坐下。

　　坐下后，裴邱初感到有些羞赧，没想到一直缠着老师问问题的学生有一天会成为帮老师解决问题的人，尽管此刻感到羞愧，也明白此刻更应该对路燃昇说一句谢谢。

　　“谢谢你，这杯咖啡我请你吧。”

　　“老师，你要和我一起去看小橘的live house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话，说得却是完全不相干的事情，结果就是两个人都愣了一会儿才又把对话继续。

　　裴邱初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乐队的？”

　　路燃昇拿起摆在面前的卡布奇诺喝了一口，不以为然地开口：“咖啡店里现在还放着小橘的《rock》，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这避重就轻的回答，不免又让裴邱初想到了贺久知——那个跟在唐承省身后的小孩，扶额叹气，自己想去看小橘live house的消息估计又是贺久知泄漏出去的。

　　既然路燃昇避重就轻地回答了裴邱初的问题，那裴邱初也同样避重就轻地回答了他一开始的问题：“这么难抢的演出，为什么不和小秋一起去？”

　　“那老师为什么会认为我要和许秋姐一起去呢？”路燃昇眉间出现了一个“川”字，似乎对裴邱初提出这样的问题有些不悦。

　　彼此想要的回答都没能从对方嘴里听到，反而是针锋相对般互问了好几轮，气氛一下变得尴尬。

　　裴邱初那样说是因为在他送完路燃昇回家的第二天，路燃昇就来找了许秋，当着裴邱初的面，毫不避讳地问许秋：“许秋姐下周周末有空吗？”

　　当时许秋听到后就一脸期待地看向裴邱初，在许秋万分期待的目光下，就算裴邱初知道周末有多需要人手帮忙的情况下，还是无奈地点点头。

　　得到裴邱初地应允，许秋才转回头如获大赦地朝路燃昇点头，响亮地说了一声：“有！”

　　裴邱初识相地站远了一点，不然妨碍到“小情侣”说话可不太好。

　　有些人虽然面上看上去是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早已把路燃昇千刀万剐。

　　这小子，昨天那番含情脉脉勾起他早已深藏在心底的回忆，第二天一早却又泰然自若地找上别人聊天，看样子还想和别人来个甜蜜约会。

　　他没被当场气死都算好的。

　　裴邱初视线游走在路燃昇那俊俏的脸上，眼神锋利得仿佛能把“渣男”两个字刻在路燃昇的脸上，好让那些来问要联系方式的女生看个明白，省得祸害了别人。

　　不管裴邱初在心里怎么骂着路燃昇，路燃昇依旧和许秋聊得正火热，就算离得远了一点，他仍是能听到二人谈话的内容。

　　这边裴邱初心里在想要给路燃昇判什么罪才能过瘾时，那边路燃昇刚好说到要周末约许秋出去吃饭看电影。

　　裴邱初当机立断，给路燃昇判了个“死刑”，刻不容缓就要“枪毙”了的那种。

　　可判“死刑”没过几天，路燃昇一如既往地来到咖啡店，还向裴邱初提出了一个那么诱人的条件。

　　只不过裴邱初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几天前的事情，所以才那样问了路燃昇。

　　其实裴邱初完全没有必要说那句话，想一起去的话就答应，不想一起去的话拒绝路燃昇的邀请就好了。但是他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因为几天前那件事而产生的郁闷的心情，然后报复性地问出了口。

　　一个幼稚的小小报复而已，却也依旧让路燃昇眉头紧皱，握紧了拳头。

　　裴邱初见局势不对就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却被路燃昇抢先一步开了口。

　　“老师，这次的live house我只想和你两个人一起去。我不会因为你拒绝了我而邀请许秋姐，那样对她来说不公平。”

　　裴邱初闻言有点诧异地看向路燃昇，对方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委屈，像是被主人误会做错了事情的狗狗，不显形的耳朵和尾巴都在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但说出的话语却也是前所未有的诚挚。

　　“老师，如果你答应我，那我就和你一起去，”路燃昇委屈巴巴地说，“如果你拒绝了我，我也不会和别人一起去。”

　　“老师，我和你之间的事情，选择权一直在你。”

　　说完就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咖啡店，当然走之前还不忘把裴邱初亲手制作的卡布奇诺喝个精光。

　　裴邱初心底响起的鼓声像是路燃昇离开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随着路燃昇的离去而逐渐消失。

　　那一天的空闲时间里，裴邱初不断回想着路燃昇说的那些话，想起一次，心里就有一个小人开始敲鼓，鼓声响彻云霄。

　　裴邱初现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一天他在心里给判了刑的人不是路燃昇，而是他自己。

　　这震耳欲聋的鼓声就是最好的证明，一声又一声地击打着裴邱初的内心，宣告着他的——心动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