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注视你的眼睛》草木惜阴

3、第 3 章 不同的我们

　　初三那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
　　三月中旬了，风依旧凛冽。
　　临近中考，我们两个越来越忙，平时的饭后散步，已经一个月没有进行过了。我们只有放学一起回家的时候才会见面。
　　父亲出差的一个月，我都没有碰过钢琴。他回家以后，我也总是以学习忙搪塞过去，只有周末才会练练琴。

　　又是一个忙碌平常的黄昏，我在她的教室门口等她一起回去。平常我都会比她早放学几分钟，所以经常都是我在等她。初二以后她就放弃了骑自行车，而是和我一起走路回家。
　　她们班今天将近晚了十五分钟还没放学。我站在拐角处避免被其他人看到。
　　云把天空烫得皱皱巴巴，几米外的校门口，卖炸串的小摊贩前挤得满满的。
　　好想吃炸里脊。
　　他们老师似乎在训斥一些同学。从我的视角望过去，能看到她的半边身子。她没有在听老师说话，低头画着些什么。
　　又等了一会，话很多的地中海班主任终于结束了他的重要讲话，很多同学早已收拾好书包，第一时间冲出教室，从我身边奔过去。我企图在人群里寻找她的身影，但是没有。她在教室里，与某个有些眼熟的女同学兴高采烈地攀谈些什么。
　　她回过头，用眼神示意我进教室。
　　我没有行动。我想转头就走的，但是我知道这样太赌气了，我不能这样做。
　　她们依然聊得热火朝天。沉浸在二人世界中的短发女孩似乎发现我迟迟没有过来，草草结束了聊天，和另一个女生一起走了出来。
　　“佳佳，你还在等我呀。抱歉，刚刚和欣梦谈到了摄影，所以有点晚了。”她笑得好灿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一起去吃炸串吧。”
　　在走出校门的路上，她们没有再提起摄影的话题。
　　“老板，两串里脊，一根淀粉肠。欣梦，你要吃什么？”戴晓知道我从来都是吃里脊的，没有问我，直接问了那个看着也有点内向的女生。
　　“我不吃里脊了今天，老板，只要一串里脊，再要一串炸年糕。”我略带些不爽的意味和老板说。
　　那个女生也要了一根淀粉肠。
　　今天，你们才是同频的人啊。
　　或者说，我们从未同频过。她热爱的摄影、天文、文艺电影我通通不了解。每一次，都是她在迁就我，去装出一副对钢琴很感兴趣的样子以防止我们之间冷场。
　　和欣梦分别的时候，她们做了个约定。
　　“明天11点到我家来，我给你看相机，不要忘了。”

　　这条回家路上，又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其实刚刚欣梦在的时候，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我不用为了对上她的电波去接话。我想她也是，不用为了我去找话题。
　　今天这段路，是我们走过最沉默的一段路。
　　在这条路上，有一个桥洞，黑漆漆的，里面只有一盏小灯，走的人很少。
　　今天的小灯闪闪烁烁，亮度也低了不少。
　　我们依然沉默地步入桥洞。
　　不出所料，在我们走到一半的时候，这盏灯熄灭了。
　　我的周围忽然一片黑暗，桥洞口的光变得刺眼，我看不清眼前的路。
　　黑暗带来的失控感让我慌了神。我伸出手企图触摸身边人，但是扑了个空，我更加慌张。
　　我用沙哑的声音呼喊她的名字。
　　“佳佳，佳佳，我在这里”，我听到了她的轻声呼唤。
　　她温热的手拉住了我的手。
　　“跟着我。”她的声音就在我的耳边。我闭上眼睛，任由她带着我走。
　　短短的路，我们像是走了十年。
　　我抓紧了她的手。
　　我多么地希望这条路再长，再长一点，你可以握着我的手再久，再久一点。
　　可是只要是路，就会有尽头。
　　在出桥洞的那一刻，我率先松开了手。
　　她回头看向我，我移开了眼睛。
　　“对不起，你不要生气了嘛。”
　　她的尾音故意拖长，对我眨眨眼。虽然戴晓平时一直大大咧咧的，但其实是个撒娇精。只要我一生气，她就会用她的无辜大眼盯着我然后道歉。虽然我嘴上一直会骂她，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对我来说很有用。
　　我其实并不是在生她的气，我在恨自己罢了。
　　她可以交别的朋友，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我知道自己只是在害怕。害怕她是我唯一的朋友，而我只是她的之一。
　　她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张纸，递到我手里。
　　那是一个短发女孩背着书包在等候，半边身子躲在墙后面。画的很简单，但是仍然能看出是我等她放学时的画像。原来当时她在画这个。
　　“你都被我看见啦！”
　　我憋住嘴角的笑意，“你这个画技不去学艺术太可惜了，戴晓。”
　　她注视我的眼睛，我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也开始笑。
　　在这片幽蓝色的天空之下，我们并肩走着，时而说起路边开的新店铺，时而谈起学校的老师。
　　我们的关系就和大多数的好朋友一样，有了矛盾也总能很快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