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契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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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身后的爆破声压盖住了温以宁的声音，尘烟四起，她回头望去，四周皆是火光。
“救命！”火大地欲吞人，绝望的声音刺入她耳中。
在火色中，人群向四处逃串，尖叫声、哭喊声……求生的本能使她不由自主地跟着人群逃跑。在一片混乱中，她脸上的面纱被跌落在地。
不知跑了多久，温以宁觉得自己已经喘不过气时，耳间逐渐了无杂音，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远离了人群，在她眼前的只是一条细窄、昏暗的巷子。
在寂静中，温以宁听到自己的心脏的跳动声，手是止不住地颤抖。她从怀里掏出备好的火折子，哆嗦了半天，才点燃了火。
火光透过黑暗的那一刻，温以宁便被一张大掌捂住了嘴。天旋地转间，她被逼进到墙角，就连她的惊呼亦被藏在他的手心。
摇曳的火光间，温以宁看见了一双深邃的眼，一瞬不移，像潭深不见底的冰泉，强硬的叫人心生寒意，可偏偏无情的一双眼，眼角处却多情地生了颗似血的朱砂痣。
唇珠摩挲着他的微凉的掌心，心跳声随着火色漫延，扑通、扑通……
可惜，那抹小小的火光很快被他熄灭，瞬间，夜又静了下来。
“你也是来杀我的吗？”黑暗中，他的声音又硬又冷，捂住她嘴的手也是越发大力。
漆黑中，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察觉面前的男人气息紧促，呼出的道道炽热打在她颈间，迫使温以宁紧张至极。
温以宁吃痛得抵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头。
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无辜，手上的劲慢慢小了，正当她松一口气时，他却半个身子倒在了她身上。
温以宁被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了：“你、你怎么了？”
回应她的只有男人越发沉闷的呼吸声。她低头一看，才发现男人伤得不轻，就连自己的肩头都已经被他额间的血浸湿。
温以宁承受着他半个身子的沉重，脑子逐渐清晰了起来，这场火大约是因他而起的。
——他在被人追杀。
要救他吗？温以宁扪心自问，自己并不是什么特别善良的人，自己修为又弱，根本没必要为了个不知是好是坏的人惹上麻烦。
但是……
她看见了他颈间隐隐露出的鳞片，心中思绪不禁活络起来。
温以宁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小心翼翼道：“要是我救了你，你可一定要十倍报答我。”
男人也不知听到没有，而处于被追杀的境地，温以宁也没法再犹豫，只能当他是默认，扶住他的身子便带他离开镇面。
辛好宗角处有她儿时常来的木屋，离这还不算远，她连托带拽带着他来到了这躲身。
这一路上温以宁害怕得好几次差点摔倒，好在，她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如果能跟蛇结成灵宠契约，那她这辈子就再也不会莫名其妙的死去了。
将他安顿好后，温以宁便匆匆赶回了宗门。次日一大早，她交好了罚抄的宗规后，便拿着灵石买了三瓶银丹，偷偷溜回了木屋。
见男人还没醒，她便大手一挥，给他灌了整整半瓶的银丹。吃多点，总会好的吧？
就这样，重复了两日，她终于把男人喂醒了。
“……你好。”温以宁一进门便看见男人坐在床上，眼里还透着审视的意味，脚步停了半瞬，还是硬着头皮迈了进门，跟他打了声招呼。
温以宁坐了下来，觉得自己应该硬气一点，她好不容易才救回了他，她是有权力向他索取报酬的。
“我是万灵宗的第十七代弟子，名为温以宁。”
“南离。”他吐出了两字，这下，两人也算是相识。
南离。她看着他淡淡的神情，心里默默重复着他的名字。咽了咽口水，总算提出正题：“是我救了你。”
他颔首，等待她的下文。
温以宁绞着自己的衣角，鼓足了勇气，道：“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我不是菩萨，也不是圣人，我是要回报！”
闻言，南离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也不求你上刀山下火海，”温以宁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诚恳：“我知道你是黑蛇……”
“所以？”南离看着眼前女子的眼睛，企图看出些什么。
“能不能和我达成契约?”
南离愣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骤然变亮，那双大大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看向他，和初见的惊慌失措不同，这会她正期盼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这次他活了两辈子以来，第一次遇见的事。
南离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他觉得此刻自己脑子有些难以转动。怎么会有人才过见一次就要定下婚约？
他看着眼前不过长得18、19的少女，梳着两个小小的花包，还带着些小小、粉粉的头饰，穿得的也是一身粉嫩，浑身上下除了眼睛大点，其他地方到处都是瘦瘦小小的样子。
他活了两辈子，又在虚无中待了上百年，若真的和眼前这个小姑娘订下婚约，岂不是真的是老牛吃嫩草了？
南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温姑娘，此事是头等大事，不可儿戏。此事我不答应，”他瞥见她眼里光逐渐熄灭，又慢慢补充道：“但救命之恩我会另行相报的。”
温以宁抿了抿唇，她就知道天下没有什么轻松的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说服人家。可她不死心，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下了床，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你现在就要走吗？你的伤还没好透呢！”她急忙拦住他。
南离拒绝了她的好意，坚持离开：“我已无大碍，不好在温姑娘这打搅。”
温以宁看着他还在发白的嘴唇，又看了看他坚定的神色，知道他在死鸭子嘴硬，可自己这会根本拦不住人家，只好叹了口气，没再阻拦。
在他临走前，伸手变出了一张护身符，递给了她，道：“你若遇到危险，便撕碎这道护身符。”
她乖乖地接过了护身符，看着他走出了木屋，下一秒，便再也不见他的身影。
温以宁刚收好护身符，便听见了季渊的声音：“二师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糟糕，他有看到南离吗？
温以宁有些紧张地看着季渊，却见他不改往日，显然是没有发现什么的样子，便松了一口气，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师尊出关了，正召开大会呢。我找你一起过去。”他回答完她后，笑嘻嘻地靠近她：“师姐，没想到你会来我们儿时一起玩闹的木屋。”
温以宁看着他笑意盈盈的脸，恍惚间，与记忆里那张小小的土豆脸重合。是了，他们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玩耍打闹、学法写字处处与他一起。整整两辈子，季渊竟然陪她走过了漫长的两辈子。
可惜。她眼底情绪变了变，他陪着她打闹了两辈子又有什么用，到头来他爱上了小师妹，从而间接害死了她。
说恨他吗？其实也有，他怎么能就因为她吃了小师妹一颗果就将她逼进绝路，往日里的情分全不如小师妹的一颗果，两滴泪吗？但也说不上完全，这样的结果确实也确乎是她本身造成的。
她老老实实当个垫底不就好了吗？
温以宁情绪有些低落，觉得自己又在钻牛角尖，也没接季渊的话茬，只是淡淡说了句：“走吧。”
季渊见温以宁兴致不高的样子，便也没再说话，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他看着二师姐走在前方的身影，微微变了神色，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竹林。
——他是谁？
*
南离从木屋离开后又回到了镇面。
今日的镇面很安静，没有了平日里热闹的景象，仅剩下夜里挂着的红灯笼在空中摇曳着，寂静的风里还残留着那夜里的烟火味。
南离皱着眉，掌心不由得攥紧。他阔步向巷内的一座破烂不堪的小屋走去。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在废墟中他看到了躺着一个早已面目全非的尸体。
那是他的……母亲。
上辈子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过去数年，他以为他早已忘却，可当往事重现，他才发现那些记忆早已成为梦魇，硬生生地刻进他的骨髓里。
南离亲手挖了个土坑，将他的母亲葬进了里面。他望着自己满手的泥土，又望着那小小的土堆。
他荒唐地笑了起来，笑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了。值得吗？处心积虑了一辈子最终落得这个下场。
“南离，你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门外穿来一道似笑非笑声音。
南离回头，不出所料地看见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南宫恒见他反应平静，似乎很早知道自己会来，便饶有兴趣地多看了南离一眼。
他望着与自己有六分相似的弟弟，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自己，看不见悲，亦看不见喜。有什么不一样了，南宫恒察觉有什么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隐下笑意，咬着后槽牙，发狠般发出命令：“把他带走！”
瞬间，大片死士涌现，将南离用灵绳捆住，往马车上送。
南宫恒骑上马背，冷冷地看着他：“你本就不该诞生，注定是要死的，你活到现在已是我和父亲仁慈。”
南离垂着脑袋不作声响，甚至在马车疾驰后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离开镇面五十里后，他才像察觉般微微抬起头，露出深沉的眼眸。
重活一世，他终究给生他、养他、折磨他，在这世上与他最紧密的女人一处小小的、可怜的葬身之地。
两世的亲缘、痛苦都葬在了此处。至此，他了无牵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契约（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