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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道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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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芸观在Z国极富盛名,每日香客不断。而今日天气晴朗,人只会只多不少。
白芸观建在山顶,悬崖峭壁,地理位置陡峭偏僻,道路还不好走,因此摔倒擦伤不在少数。
即使道路如此困难,香客也源源不断的原因很简单。
“这白芸观有一位方丈,道号曰道玄。这道玄方丈,他有真本事呐!”在山中央有一间茶摊,茶摊老板是个年过七十的小老头。
歇脚的香客被引起了好奇心。
他今日不过是带着妻儿慕名而来,替自家孩子求个学问健康罢了。听这老头一说,这道观莫不是真有些本事?
老头见有人搭理自己,顿时讲得更起劲了,“这道玄方丈本是一名孤儿,在寒冬腊月被丢弃在山脚下。又刮风又下雪的,幸亏遇到了白泫方丈,才捡回一条命……”
老头讲得津津有味,但哪些人想在这听道玄方丈的发家史?于是都催促老者挑重点讲。
“……白泫方丈圆寂后,道玄方丈承了方丈位。受戒那天,天光大开,圣光照遍了整个道观。观口被山间动物都堵上了……大雁徘徊上空不去,足足鸣叫了一天一夜。”
“真的有那么玄幻吗?”有人提出质疑。
老人十分肯定,“千真万确!当年若不是道玄方丈,我也就活不到这个岁数了。”
山间网络不好,众人索然无味,如今有了老人讲些往事消消空子,倒也舒适,便催着老人再说。
老人喝了碗茶,继续滔滔不绝。
而茶铺一旁,两名年轻人并肩远去,踏上了登山路。
白茶将草帽戴在头上,遮住一部分阳光,“这道玄方丈真有那老人说的那么厉害吗?”
江寞拨去一旁的垂柳,淡淡应道:“我不知道,但应该差不多。”
白茶有些好奇,“你不是说道玄将你抚养长大的吗?你怎么会不知道呀?”
“他就负责把我养大,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就把我扔山下了,我确实不知道他厉不厉害。”
“那好吧……”听到这个答案白茶有些惊奇,但也不再说什么。
毕竟听江寞口中的道玄听多了,也不会觉得多离谱了
白芸观建的极高,极耸,十分危险。
白茶有些恐高,白茶牙齿打着颤。
他颤声问:“我们真的不能把方丈约到山下聊吗……”
江寞闻言失笑,他伸出手扶住白茶,让他保持平稳,“道玄轻易不会下山。你若是实在怕高,可以闭上眼,我扶着你,不用害怕。”
白茶摇摇头,他反手握住江寞,往他胸前挤了挤,“不用,反正快到了……你握紧我!”
江寞勾起嘴角,“好。”
白茶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路。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下去时,江寞的声音终于响起,宛若天籁。
“到了。”
白茶顿时眼冒金光,他抬头往前一看,白芸观的匾就在眼前,纯木的匾上用墨汁写出飘逸的三个大字,密密麻麻的纹路绕着匾刻了一圈,顿时上档次了起来。
白茶看到观门如同回了家,拽着江寞便往里面跑。
江寞由着白茶拉着自己跑进观内。
白茶进了门呼出一口气,转头教训江寞,“以后我们还是少爬山吧,听到没有!”
江寞好脾气的点头答应,“好好好,听你的。”
白茶欣慰的点头,他环顾四周。
白芸观建的极为朴素,诺大的庭院除了必要的东西,只有一棵百年老树作为装饰物。
算不得萧瑟,但也不能说荒凉。
因为此刻是中午,太阳毒辣,所以香客很少。
只有少数的净头在扫着落叶。
其中一位年纪稍大的看见江寞愣了片刻,又赶忙走上来,“江寞。”
江寞看见来者行了个道礼,“道长。”
那人微微点头,对他说:“道玄方丈已经在等了,你直接去吧。”
江寞道谢后直接带着白茶来到了一处小院。
小院很偏僻,也很寂静。
金黄的树叶在院子的小墙上探出头,看着墙外的景象。
矮小的墙有烟雾冒出,若是不说,别人定会联想到何人在此隐居。
院门没关,江寞敲了敲门便直接进去了。
一道苍老又有力的声音响起:“你倒还算有良心,还想着来看我一眼。”
江寞闻言笑说:“四年不曾回来探望,是我的错。”
他说完一把牵起白茶的手,向一处亭子走去。
亭子建的小,但什么也不缺。一身道袍的道玄端坐茶桌前,面前是一壶煮得滚烫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人一到,茶香便扑面而来。
道玄看看江寞又看看白茶,面上了然。
他递给江寞一杯茶,江寞接过一饮而尽,“好茶。”
道玄哼笑一声,也没说什么。
白茶对这位道玄很是好奇,但不敢看得太过明目张胆,只能坐在一旁,时不时用余光撇上一眼。
江寞与道玄虽四年未见,但也没什么好说的,关怀的话问完便没了声。
道玄自顾自的煮着茶,江寞低头给白茶剥着瓜子,没了声,白茶坐在一旁尴尬的很。
好在江寞没让白茶尴尬很久。
他把最后一把瓜子剥完,推到白茶面前,又抬起头对道玄说:“我先离开一下。”
道玄也没问他要做什么,淡淡说了句:“嗯。”
江寞离开后,白茶只低着头吃瓜子。
道玄放下手中的壶,突然开口说:“非是此间人,留在此处,只会伤人害己。”
“!”
听到这话,白茶顿时瞪大了眼抬头看向道玄。
道玄还是那副世间万物与我无关的表情,好像他说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只是今天要下雨这般简单。
白茶心中有些忐忑,“你……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
道玄不需要回答,他刚才的话已经表明了一切。
白茶眼顿时红了,他顾不得什么礼貌,一把抓住道玄的衣角,几乎算是失态的问:“我还能回去吗?”
道玄低头看了他一眼,半晌,他终于开口:“落叶归根,死而后生。”
白茶不理解,“什么意思?”
道玄却不再说了,他突然换了个话题,“你当真舍得离开?”
这话若是在白茶刚来那阵问起,白茶定会毫不犹豫的说舍得,但此刻他却犹豫了。
他舍得这一切,舍得……江寞吗?
白茶沉默半晌,道玄也不出口催促。
这阵子起风了,树叶被吹得落了一地,一片落叶落在盛满水的缸中,如同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有一叶扁舟,荡开无数涟漪。
白茶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带着不舍与坚定,“我想回家。”
……
“好。”
道玄带来了一张宣纸和一支笔,递给白茶。
白茶不解的看着他。
道玄解释道:“你不给江小子留些话吗?”
白茶了然,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笔,斟酌片刻,在纸上写下几字。
江寞以前教过他写字,但他还是写得歪歪扭扭,写得困难。
良久,他放了笔,将宣纸折起来递给道玄。
道玄看也没看就塞进了一个信封内。
与此同时,江寞也推门进来。
江寞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脚步虚浮,好像下一秒就能倒下去一般。
白茶走过去扶了他一把,“你怎么了?”
江寞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不明,他摇摇头,“没事。”
白茶没信他的,将他扶到座上,给他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江寞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那天他们在道玄的院内坐了一个下午,邻近傍晚才下山回酒店。
在山上待久了,回到城市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白茶洗完澡敲响了江寞的房门。
江寞还没睡,刚洗完的头发还滴着水,他打开门看到白茶时还惊讶了一番。
“这么晚了还不睡?”江寞拉开门微微侧身,让白茶进去。
白茶自觉的坐到沙发上开始瘫着,“一整个下午都见你闷闷不乐,我来安慰你一下。”
“白茶。”
“嗯?”白茶应了一声,有些惊奇,这还是江寞第一次叫自己的全名。
江寞拉开椅子,坐了上去,开口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后天我们回去吧。”
白茶有些犹豫。
江寞看出白茶的犹豫,又开口说:“你要还想玩的话,我留几个人下来陪你玩怎么样?”
白茶闻言摇头,他本就是要和江寞一起玩的,江寞若是回去了,他自己玩也没什么意思,“不用,我陪你回去吧。”
……
白茶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换好衣服后就冲到江寞的卧室把江寞吵了起来。
“快起床啦!我们今天玩什么啊?”白茶活力十足。
江寞睡眼朦胧,他昨夜失眠到凌晨,才刚睡着就被白茶又吵了起来,“现在还早,再睡一会怎么样?”
白茶表示拒绝,江寞困得不行,直接起身一把将人揽过来推到床上,强制的盖上被子,蒙住了白茶的头,闷声道:“别闹,再睡会。”
白茶被束缚住,呼吸有些困难,他艰难的把头钻出来,准备怒气冲冲地谴责江寞,但看见江寞疲惫的面容,又闭了嘴。
他在江寞怀中寻了个舒适的姿势,仔细的瞧着江寞。
平时格外冷酷的人,在睡梦中也会不自觉地软化下来,这是半点不参假的。
白茶看着江寞,心中不由得思绪万千。
若是离开了,这辈子怕是都见不到江寞了,如此一想,还是有些不舍。
但他实在想家。
家乡破灭的恐惧,亲人死亡的痛苦,初到异世的恐慌,陌生事物的心惊,都不是一朵花精所能承受的。
他出生在那里,他受那里的滋养成长,他对那里的感情是所有话语都无法描述的。
哪怕亲人皆死,族人无一人存活,他也想回去。
落叶归根,所有事物的骨子里都刻着这个观念。这个观念根深蒂固,深到骨子,无法磨灭。
他看着江寞,心中忽的泛起一阵忧伤。
他伸出手,描绘着江寞的唇,话中带着他的没有意识到的悲哀,“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我也好像带你回去。
可是,你不会离开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