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驯兽（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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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可能的！”杨盈盈放下了手中的炭笔，耐着性子再次解释道，“咱们家又不是海底龙宫，有什么值得人家一看再看的？借着送我回来，王爷微服私访，了解民间疾苦，一回也就够了，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八成就是小顺子的一句客套话，邬怀安压根就不会来，杨盈盈不会再自做多情了。
张氏将碗放到了杨盈盈的书桌上，又将画稿挪到了一边：“别说了，先吃点垫巴垫巴。饭要等一会儿，别饿着了。”
溏心表皮金黄酥香，蛋白柔软细腻，轻轻咬破，黄澄澄的蛋黄就流了出来，得要赶紧吸溜入口，一点儿也不腥。
不咸，没有放盐，只是淋了几滴酱油。
茶油煎蛋，还洒了葱花。
火候恰当，不油腻，无一不是刚刚好。
做母亲的最懂得儿女们的胃口，杨磊爱吃炸得焦黄到发黑，蛋黄熟透的煎蛋，还要加辣子，杨盈盈要溏心蛋，杨欣欣百无禁忌。
憋了一肚子气，杨盈盈化悲愤为食欲，一口气吃三个。
一抬头，只见张氏满脸甜蜜幸福的笑，象只期待草窝里立即孵出金凤凰的老母鸡，看着人瘆得慌。
欣欣也跟着进来了，紧紧挨着姐姐，踮起脚尖往碗里瞅，讨好地傻笑着，象只乞食吃的小狗。
一日三餐没有饿着她，家里还时时备着花生瓜子等三四种小零食，可她总象是没吃饱似的，看到别人吃东西就嘴馋，横竖得不到的才是宝，手里的全是草。
杨盈盈略一思忖：“欣欣，那位小哥哥跟你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小哥哥说他主子让他来问姐姐是不是没有大碍了。”欣欣砸巴一下嘴，“好香啊，是茶油煎的吗？娘亲偏心，给我吃就用菜籽油，顶多加一小勺猪油。”
“听到了没？靖王只是问一问，并没说会来。"
“被外人听到以为你老子娘亏待了你，当捡来的一样。”张氏在欣欣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我爹只是个酸秀才，家里五个兄弟姐妹，穷得揭不开锅。一年到头难得见到荤腥，母鸡生了蛋要到城里换盐巴，只有过年和生病才能打个稀薄的蛋花汤尝鲜。蛋花飘在了汤上面，看上去满满登登，上勺一舀却只有那么一丁点。我记得有一回二姐以为没有人知道，偷偷拿走了一枚刚生下，还热乎的蛋，被阿爹痛打了一顿。如今日子过得好了，煮鸡蛋都嫌寡淡，挑三捡四的。以前你从来没提过，只当你喜欢猪油香，若是吭一声，麻油煎蛋也不是做不到，眼馋你姐姐做甚。”
娘亲这是不想争辩，宁愿留在美梦里。
罢了，三五天后她就会明白不过是场镜花水月。
发现暗示不起作用，欣欣只好挑明了：“姐姐你平常不是只吃一个就够了吗？已经吃三个了，还吃得下吗?”
往常有了好东西第一个想到她，根本用不着她开口，这次心里的事多，再加上饿着了，没顾得上，她居然还急眼了，杨盈盈又好气又好笑：“没了，吃完了。”
欣欣不信，拨拉着踩到了椅子腿的支撑梁上，平日里胖得看不着的脖梗子露了出来，努力地往上攀，连眼珠子都翻到了上眼皮。
杨盈盈不着痕迹地将碗往前推了推：“娘亲，你给我煎了几个蛋来着？”
“五个呢，不够吗？”张氏走近两步，看到了碗里还剩下的两只荷包蛋，配合着二女儿，只说了半句。
再过三个月就七岁了，欣欣还学不会十以内的加减法，真是急死人了。
商户之家的女儿连最基本的数术都不会，不仅仅是被耻笑，会家破人亡的。
粗粗短短的小手指掰了掰，欣欣奶声奶气说：“还有两个，姐姐吃三个，我只要两个就够了。”
张氏面露喜色，好难得没犯糊涂，值得放鞭炮庆祝。
“不对呀，没有了。”盈盈眨巴了一下瑞凤眼，对上了那双乌溜溜的杏眼，“你是不是算错了？”
欣欣犹豫了一下：“娘亲做了五个，姐姐吃了三个，五减三等于二。”
“乖，算对了，我们欣欣真聪明。”张氏摸了摸她手感极好的小辫子。
娘亲生怕自己作弄她，往后真弄不明白五减三等于几了，杨盈盈翻了个白眼，也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不对，五减三只剩下了……呀，一个，确实是一个！不骗你，刚才我看错了。”杨盈盈将碗亮了出来，里面明晃晃的只剩下一只煎蛋了，“五减三等于一，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刚才趁着她们两个说话，杨盈盈飞快地往嘴里塞了一个，几乎是囫囵吞到了肚子里。
张氏全看在眼里，没有戳穿她，不以为然地摇头，却没留意到从头到尾她脸上就没有过笑模样。
欣欣的杏眼睁得更大了：“五减三等于二就是等于二，还有一个你藏哪里了？”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杨盈盈恍然大悟，“哦，我还当吃了一个双黄蛋呢，敢情那是两个啊。”
“你骗我！”欣欣的整张脸委屈地皱了起来，眼底酝酿着水汽。
杨盈盈板着脸，不为所动。
因为那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如果说自己有一百个心眼子，小小的她就已经有了六十个，而且还在长，长得飞快。
半年前还是光打雷不下雨的干嚎，如今已经能挤出泪花了，再过不久保准能哭得泪雨滂沱。
虽然犯了浑，但是没被带进沟里，张氏超出预期的满意，趁热打铁地问：“欣欣，我们家几口人？说对了娘亲立马给你去做，也给你用茶油煎。”
欣欣努力数了起来，一只手不够，用起了另一只，十个手指头数遍了，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脚，倒没脱下鞋子，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娘亲的手上。
张氏喝道：“好好算，不许数手指。”
欣欣一脸的茫然，仿佛在说那是理所当然的事，不理解为什么不能算。
“你连金店的伙计们都算进去了？”那双大眼珠子转得跟正月十五耍龙灯似的，杨盈盈就纳了闷，怎么这个家里除了自己就没有第二个能看穿的。
“重新算，他们是店里的，不是家里的。”想到她连里外里都分不清，比起哥哥姐姐们差太远，张氏更是火大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按我说的再算一次。”
“哦，七个。”这回她倒是算得快。
无端勾起了不堪回首的一幕，盈盈怒从心底起，高扬起右手：“你要再胡搅蛮缠，我揍你！”
娘亲下不了狠手，姐姐却会来真的，欣欣不敢怠慢：“五个，我们家五个人。”
“五口人！”盈盈收回了右手，严肃地纠正道。
“桂姨和小红姐不算就不算嘛，凶什么。”欣欣伸长手臂去够那只碗，却总是差那么一点，只得无奈地屈服。
生怕吓着了她，张氏柔声启发道：“家里五口人，昨天晚上靖王殿下带着三名属下过来，家里共多少人？”
“昨晚我早早地睡了，没见着。”
杨盈盈一巴掌打了过去：“你连想都没想！”
张氏将欣欣护在了身后：“好好教不行么？一醒来你的脾气就见长，这还没怎么着呢，等以后嫁进了王府岂不是要翻脸不认人了？”
“跟邬怀安不相干！”杨盈盈指着欣欣嚷道，“你们都被她骗了！其实她心里啥都明白，她就是装！”
以前还能由着她胡闹，打今儿起却是不成了。
没有外援，能依靠的只有一家子五口人，谁也不能扯了后腿。
覆巢之下没有完卵，哪怕她还只是颗没孵出鸡仔的蛋，也得立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驯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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