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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八月十五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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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长脖子眼瞅着雪雁的身影从窗前走过,又等了一阵子进到脚步声都远离了,小顺子连着屁股底下的椅子,沿着圆桌挪了挪,悄声问:“王爷……您该不会是看中了金店的那位姐姐了吧?”
邬怀安挑了挑眉,斜睨着他,逗趣地问:“这不是很明显吗?”
小顺子瞪大了眼睛:“这样一来雪雁姐可如何是好?”
“孤不明白。”邬怀安装傻充愣得似模象样。
小顺子又移近了些,小脸上很为难,忠臣冒死直谏般横下了心:“在中山国时雪雁姐就已经跟了王爷,资历最老……”
“比那还要早。”邬怀安一本正经地纠正,眉梢挑了两下,“太妃收养孤没多久,就把雪雁赏给了孤,不过这是很隐秘之事。后来去了中山国,她教会了孤近身搏杀、易容、传递情报等。不过,她的识字和书法是孤教的。她救过我,我也救过她,算是扯平了。”
账是这么算的吗?好像是,又好像不太对。小顺子的思路被带歪,固执道:“可是,我们大男人应该让着女孩子。”
十二岁的大男人,啧啧。邬怀安勾起嘴角:“打住!谁告诉你说男人就该让着女人?这个想法要不得,会吃大亏的。我们男人不要占女孩子便宜,但也不能吃亏,要保护好自己。有些姑娘家看起来柔柔弱弱,其实一肚子鬼主意,我们一不留神就会被算计了。女孩子们的清白是清白,我们的清白就不值钱么?”
靖王既是主子,又是老师,是大人。他说的话不容置疑,小顺子莫名紧张:“雪雁姐不会这样吧?”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骗人?这对于她们女孩子来说是本事,骗得了孤这般的男子她们就人生圆满了。而我们……呵呵,选错了之后再反悔就是薄情郎负心汉。”邬怀安对着那张年轻英俊,充满求知欲的脸,心里乐得打滚,“这里的门道多着哩!一般的郎君还没有这种资格,你沾了孤的光,便也会受孤的连累,往后小心着些。”
小顺子似懂非懂:“主子,我是阉人。没姑娘会真心喜欢上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骗我的,都是坏女人。”
白瞎了这张能白嫩的小脸,邬怀安义正辞严地反驳道:“阉人怎么了?阉人也是人,有的男人没皮没骨还不如阉人呢。若是谁敢乱嚼舌根子,孤给你好生教他做人。
“宫里那么多小黄门,孤只看中了你一个,你怎么能拿自己跟他们比?
“孤不担心没有姑娘喜欢你,倒是担心太多了挑花了眼。
“不管最后选定了谁,对人家真心实意就不用怕被辜负,总之孤会给你出头。”
小顺子心里暖暖的,整个人自信得拔高了一截:“我也是!王爷喜欢哪个姑娘,我就支持哪个姑娘,王爷要做什么,我都在旁边出力……王爷,您给个准信儿,当真是看上了金店的姑娘,所以想去见她吗?”
“笨蛋!”邬怀安吃饱了,放下了筷子,“别总指着孤告诉你答案,自己多琢磨琢磨。以后少看点话本,全是些骗小孩和姑娘家的。”
那姑娘便是话本看多了,有趣!
漫天的烟火与星月争辉,湖面上大大小小的船舶上挂着喜庆的红灯笼,时不时有焰火腾空而起,好一派太平盛世。
皇帝陛下这几天身子不适,中秋没有在宫中设宴。太子在宫中侍疾,靖王成为了皇室的代表,在镜湖上赏月。
所有船只都被预订一空,价钱翻了好几番。哪怕一艘小小的乌篷船,也得是京都大户人家才能享用得起。
没有小船敢靠近皇家龙船附近五十丈以内,而大船之间出于礼貌保持着至少三十丈的距离,远远只见到灯火辉煌的宝船上小小的人影,隐约听见船上丝竹之声与喧嚣。
几名官员已经喝高了,和舞姬们滚成了一团,不乐意看着他们的丑态,邬怀安拧着眉,独自走上了甲板。
吐出几口浊气,邬怀安从袖口里取出一根墨锭般的圆筒状物什,凑到右眼前。
这是个好物什,比肉眼好使太多。
西洋镜,兵部三品大将以上才能配备,战时才敢拿出来。
谁叫自己实际掌管户部呢?不据为已有,用一用谁也管不着。
邬怀安嘴角勾起笑容,从左舷转到了右舷。
那艘大船上挂着的大红灯笼上写着硕大的“赵”字,这是相府的赵家,还是京兆尹的赵家?
哦,看到认识的人了,那是赵钧老匹夫家的船。
啧啧,有茅房不用,屁股对着湖里拉屎,这得是喝了几斤猫尿才做得出来的腌攒事?
赵钧没在,难怪少爷们玩得这么疯,连灯都不熄。
西洋镜向船尾转过去,一个淡紫色长裙的姑娘被头上包着帕子的老妈子推搡着往前走,她显得有点不情不愿,半推半就的。
船尾堆着几个货箱,货箱边的阴影里有什么物件在蠕动。
哦,那是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形,看不太分明,白花花的,很激烈。
“殿下,看什么呢?”
“你想要看吗?”邬怀安捉狭地将西洋镜递给了小顺子,“可好看了,平常看不着的。”
小顺子刚要接,邬怀安又将西洋镜收了回来:“小孩子别总打听大人的事儿,知道太多不好。”
“我早就看过了,各种各样的,男的女的老的小的,上面下面前面后面,哭着喊着,有的一身伤,有的还死了。”
掖廷……邬怀安心情变得沉重,放下西洋镜:“都过去了。”
“嗯,其实阉人的名声不中听,却能免了不少麻烦,可是后来麻烦反而更大。我也想不通了,我又不是小姑娘,幸亏王爷来了。”
他一脸的天真,邬怀安无言以对,又拿起了西洋镜。
只见那个女子已经站到了船尾,惊恐地掩唇,一名男子着急忙慌地披上了华服,而另一个白花花的人影倒在了地上。
那身形不足,还是个孩子,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
很一个穿金戴银的女子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嫌弃地用破衣服盖住了。
有点面熟,但记不起来了,邬怀家将西洋镜交给小顺子:“这二人是谁?”
小顺子只瞅了一眼就说:“那个男的是丞相赵钧的嫡子赵岚,女的是庶女赵萍儿。”
回国后保持低调,较少参加应酬,有些认不过来,经小顺子的提醒,邬怀安记起了这两人。
赵钧曾报怨过儿子是个腹内草莽,倒是女儿有见地有才情,可惜不是正室所生。
对了,赵钧只有一个女儿,那么她就是王妃的人选之一,邬怀安冷冷地一笑,接回了西泮镜。
这时紫衣女已经走到了明面上,惊慌地连连后退,赵岚急切地跟她解释着,两人争执了几句,赵岚扑上去捂住了紫衣女的嘴,将她制服到了船舷边。
这时,赵萍儿发现了老妈子,将她拉了出来,厉声喝骂着。
老妈子跪地不停地磕头。
然后,也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三人合力将紫衣女抛入了湖中。
紧接着,那个可怜孩子的尸身也被他们丢了下去。
船上的乐声人声掩住了那姑娘的求救声,没有人过来看一眼,黑色的湖水瞬间吞没了她。
赵萍儿拍拍手,挽着赵岚的臂膀,无事人般走回了船舱中。
“快,放小艇下去救人!”
“是!”
很快,邬怀安、小顺子、任波、雪雁主仆四人坐着小船来到了出事的地方。
这时赵府的画舫已经驶离了作案现场。
“姑娘!”
“姑娘!”
“姑娘!”
水面倒映着满天繁星和焰火,没传来那位姑娘的回应。
过去了半盏茶时间,也不知那姑娘还有没有得救。
“我下去看看。”任波跳入水中。
他以前是北方边军,不是水兵,水性不佳,摸了一阵子啥也没摸着。
看得着急,雪雁脱了鞋袜。
“你干嘛?”小顺子问。
“我也下去找找。”
邬怀安皱了皱眉:“水里凉,你是女孩子就别下去了。”
“人命关天,哪里顾得着这么多!雪里雨里,五十几里路,我还不是从战俘营将任波带回来了么?”雪雁扑通跃入了水中。
小顺子来回地踱步:“怎么办?怎么办?我不会水呀!”
任波扎了个猛子下去,又浮了上来:“殿下,真是这片水域吗?为什么找不着?”
水面平静无波,可是对于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来说一口水就能要了她的小命,每过一息就多一分的危险,不能再等了。
邬怀安脱了上衣,露出精瘦的上身,小顺子忙拦住:“殿下,您要干嘛?有他们就够了,您是千金之躯,用不着下去了!”
“休要聒噪!你不会水,在船上等着,省得我们还要救你。”说完邬怀安蹬掉鞋子也跳了下去。
三人一通捞摸,最终被邬怀安找到,大家合力将她弄上了船。
那是位很清秀的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睫毛又黑又长,安安静静地躺着,显得很乖巧。
算她命大,吐出几口湖水之后,她哼哼了两声,活了!
呵呵,“以身相许”。
呵呵,“做牛做马”。
本想着挟救命之恩利用她打听相府秘辛,没料到小姑娘竟然先下手为强。
她自己抢先出招,见势不妙大眼睛一眨当场就反悔,甚至不用缓一缓。
见机行事见风使舵的功夫和厚脸皮连专门培训的死士都比不上她,还真是令人佩服呢。
倒要看看她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总不可能每次都昏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