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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柳家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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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日,将军府。
正好赶上元日,大雪纷飞,片片雪花落入京都。这是整个大荣最繁华的地方,天子脚下,无限荣光。一辆气派的马车驰在街道上,虽说是下大雪,却也免不了有行人,如此横冲直撞,总归要撞到人的。
这不,一对父子就被撞了。正坡着脚在地上哀嚎:“这谁家的马车怎敢在京都如此疾驰!哎呦!我的腿啊!”男人一面抱着腿嚎叫,一面瞧着周围围观着的人们,眼神飘忽着,好似嫌人不够多似的又加大声音:“快来看啊,偌大的京都,天子脚下,就有人目无王法随意撞人啦!”
他那小儿子也迎合着,“爹,你这腿还好吗?是不断啦?”一边叫着还装模作样地从眼里摸出几滴眼泪,“我可怜的爹啊,不过想出来给重病的娘买副药,怎得就被人撞了!”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便零零散散地议论起来。
“是啊,怎得就随意撞人啊。”
“就是就是,这父子也是可怜。”
“听说还有个重病的娘在家等着吃药呢。”
“……”
驾车的小厮怕是没见过这情景,忙下车来搀扶这对父子,嘴里低声道:“咱先起来,有什么事叫大夫来给看看,免得有事给耽搁了。”
可那对父子像没听见似的,赖在原地不起了,颇有种你不给我个说法就不起来的样子。
男人道:“我这腿可是你们车给碾的,你们得负责!”说着眼睛还往往车上瞟,这车这么气派,想来肯定有钱。
小厮也急了,赶紧对车里说:“公子怎么办?”
外人只听见车里传出一声:“哼!”然后便见几个随行的侍卫走上前粗暴地拽起男人和他儿子拉上马车。
男人慌张之余还又打量了一次马车,估计还在心猿意马地想着怎么敲诈一笔钱财。
“可惜啊,你的算盘打错了。”车里的公子马尾束起墨发,身穿一身紫衣,披着一件狐裘,俨然一副娇矜公子的模样,只是看着好似醉了。
“老狐狸,你这腿三番两次的受伤,怎也不见好啊?”
“什么……三番两次!”男人也没想到这人直接把自己拉进马车里,他想着能坐的起这样马车的估计不差钱,只嫌麻烦和丢面,给了钱就匆匆走了。
“怎么?昨日难道不是你撞上了严府的车,还是前日不是你撞上了文小姐的车?”公子饶有趣味地说,好像真的对此事很好奇。
“这……我从未见过你,少血口喷人!”男人的儿子见父亲招架不住,忙出声争执,“休要以为你家有钱就可以横行霸道,京都总归是要论王法的。”
可公子根本不在乎,只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头都没抬一下,低声笑着,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
“王法王法,你们可够无聊的,满脑子王法,怎着,你是背过王法还是怎么得?”公子微眯起眼,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真以为本公子把王法放眼里?你这几天做了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呢,赤水,把他俩给我丢出去,不是腿断了吗?那就索性再废些,好别出来碰瓷!”
“是!公子!”
围观的人只见两个人被丢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摔在地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尤为清晰。
腿断了。
马车毫无顾忌,只潇洒离去,将所有“狼嚎狗叫”留在身后。这时人们才看见这车后插的旗子,偌大的老虎图案下随风飘扬的“柳”字。
这煌煌京城,柳家除了护国将军柳付之外还能有谁?刚才的不过是柳家那个一事无成的浪荡子,柳琛忆罢了。
这会儿倒是无人觉得把人丢出来有什么稀奇地了——毕竟这样的浪荡子,能有什么怜悯之心。
不过这些言论柳琛忆本人总归是听不到了,他刚从酒楼宿醉出来,要不是答应母亲元日要回家吃团圆饭,保不准他还在酩酊大睡呢。
他是被赤水扶着从偏门进去的,他的名声早就废了,可柳府的不能废,他若就这样昏昏沉沉地从正门进去,不晓得老头子要怎么收拾他呢。他倒是不怕,但被自己亲爹追着打,还挺没面子的,他总是不能还手的。
他一进屋就直奔床榻,酒楼的床比家里和我到底是次了一些。他一边揉脑袋一边在心里警告,绝对不可能再陪李家白那个傻子!
东园。
“伯父,这以后便叨扰了。付轩昂一席白衣,微微躬身向柳付鞠了一躬。
柳付见此情景忙去扶他,“哪里的话,付小侯爷能来咱这文庭书院,实属我们的荣幸,何况,咱俩家祖上还有亲。”
这话不假,付轩昂的太祖母曾是柳家的一名庶女。可虽是庶女却也成就一番佳话,这女子为治理灾荒立下汗马功劳,连当年的陛下都很赏识她,这也是为何如今柳家一届莽夫能在京城站稳脚跟的原因。
付轩昂还是朝柳付道了谢,然后二人便在东园散步,往前厅走去。却不料在这时却听见一阵喊叫——
“我不读书!我将来又不用考取功名,为何要遭这份罪?我一身武功,以此报国足矣,为何要让我读书!”
“娘——,我不读书啊,那您又不是不晓得,我打小脑子就不好,早些年跟着老头在塞外更是受了寒气,如今动辄便卧病在床,哪有心思读书啊!”
这声音一听便知是谁,能在柳府这样肆无忌惮,怕是没有第二个人了。
付轩昂闻声便止了步,抬头朝柳付微微一笑。柳付却深感丢人,这逆子丢人都丢到小侯爷眼里了!
柳付正要上去收拾他,便听到他继续嚷嚷:“何况还有那个什么付什么的,他谁啊他?哪里担得起京城美君子的名号。他最是迂腐规矩,怕是比那学究还要严苛几分,要我和他一块上课,他那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我去怕我忍不住打他。”
柳付撸起的袖子撸了一半:“……”
不行,这逆子不能留了。
柳付当即抓了个树枝便抽了上去,柳琛忆被吓了一跳,“腾”得一下跳了起来。虽说没多疼,可突然挨上一鞭子,总是不好受的。柳琛忆刚要骂,便看见自己老爹皱起的面孔,和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扬起的树枝……
柳琛忆:……
“爹爹爹……别,我错了我错了!”柳琛忆一边求饶,一边逃窜,最后躲在了自己娘身后。
柳夫人向来心软,耳根子更软,一听儿子这话便没了脾气,忙劝柳付,说,别打了。
柳付憋着一股气,扔了树枝,侧身俯身道:“是这逆子无礼,冲撞了小侯爷,还望小侯爷见谅。”
付轩昂哪里敢受他的礼,赶紧把他扶起,匆匆往前厅赶。嘴里念叨着:“伯父加紧些,宾客可都在前厅候着呢。”
柳付闻言轻哼一声,琢磨着先放过他,就到前厅招待客人了。付轩昂到了席面上先见了礼,便坐回自己的位子一声不发。
如今官家病重,他付候又不够得势,若哪天官家倒台了,可就没人能护着付家了。他只能早做打算。朝堂之上早就暗潮涌动,各家纷纷站位,这便是找好了靠山,他需得为付家寻一靠山。柳付是护国大将军,手握兵权,整个柳家军皆听命与他一人,哪怕是江湖上有名的桃源仙人,他家也能说得上话。
其他的倒是次要,但是这桃源仙人就已经不得了了。这人世能有几个修习仙法剑术的人。桃源更是取名自陶公的《桃花源记》,正是因为他们无处可觅才因而得名。
无论兵权还是桃源,柳家皆有,若是能和柳家处以关系,日后必不会置付家于不顾。可奇就奇在,京手里有兵权的人家可不止柳家一家。
“这付承无用,倒是有个好儿子。”太后嫣然一笑,道出了心中所想。
王公公见了,谄媚地上前问:“太后之言是指,这付轩昂要拉拢柳家?”
太后倒没直接回话,反问:“你觉得呢?”
“依奴才之见,付轩昂这节骨眼上急着同柳家示好,定然是为了付家将来不必牵扯储君之争。可他这样又不十分稳妥,再好的朋友关键时刻亦可为敌,他这一步倒是走错了。”
“哦?错了?”太后发出疑问,“是吗?”
“回太后,两家若要结盟自然是联姻最合适,可柳家只有儿子,而付家的女儿又早早嫁出去了。他想要拉拢柳家,这一步自然走错了。”
太后听后却没什么变化,只轻嗤一声:“王宣,你倒是想的简单。这京城多少读书的清流人家,他为何一定要在柳家读书,真以为是那的学究好啊,他不过是假意迷惑我们,他为得就是柳琛忆。”
柳琛忆是有名的纨绔,吃喝玩乐,赌钱喝酒,无所不会。可他重情义却是真,若付轩昂有朝一日能把他引入正途,那便是柳琛忆的引路人。柳付有多宝贝这个儿子,不用哀家多说,若真如此,他付家有难,柳家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太后没点破,可王公公听懂了,“娘娘,若早一步和柳家联姻,兴许……”
太后睨了他一眼,道:“京都安生久了,祸事还是免不了,天下要乱了。皇帝如今身子骨病弱,那些大补的补品,药材要多多备着,哀家想看见皇帝好好的活着。”
王公公脸色一变,忙跪下道:“娘娘放心,皇帝肯定好好的,不出半年,皇帝身体一定会好。”
太后微微一点头,王公公了然,躬着身出去了。太后捏起一块点心,不慎手滑,糕点掉在地上碎成三块,不知这最后是哪家能把这三块糕点全部吞入腹中。
京城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