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孤咕

2、只是有一点点老

　　我这老家伙一辈子坚持到现在的事不多，其中一件就是争强好胜。我拉了几个单杠，觉得自己还很硬朗。又收获了孙子敬佩的目光之后，我见好就收。谁知道过几年孙子是不是就超过我了呢。孙子的身影像小白杨，一天一天地挺拔。也许跟孩子在一起也不那么好，对比之下，我只觉得自己老得更快了。
　　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向孙子吹嘘当年了，手臂上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不再有信服力。

　　我这人，年轻是一把好手，老了也照样年轻。我的房间里，各式工具应有尽有，家里的灯泡，楼下的卷闸门，公共走廊的感应灯，哪一项不是出自我的手？

　　我喜欢邻居们和孩子们找我帮忙的样子，他们殷勤又期待的目光让我飘飘然。退了休如何？我还是一把好手！为国工作五十年，退休照样服务社区。我为我的奉献精神自豪。可孙子们说，那是老一辈才说的话。
　　当我再跨上人字梯，仰头修灯泡的时候，却觉得头晕目眩，愣愣地呆了好一会才缓过劲儿来。我一下蒙住了。

　　怎么回事儿？！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

　　咚，一刀斩断猪肋骨。力气还在。

　　拎着抹了发油的小梳子梳了梳黝黑靓丽的黑发，还是全黑的。

　　把孙女坏了的电动旋转木马重新焊好，手艺还在。

　　嚯，我拍拍胸脯。险些就老了。

　　差点忘了，我写字也是把好手。当我再抄起毛笔准备挥斥方遒，这右手真是抖得大逆不道。逆子！我把珍藏的毛笔钢笔一把全扔了，工具箱塞在床底。再也不想见到他们。

　　我的老伙计们，跟我一个个地分了家。是我主动分家的。他们年纪太大了，我也是。

　　我觉得我确实该承认自己老了。

　　孙女递来一张体检卡，说爷爷写字好看，要爷爷帮她写信息。我有些为难，犹豫地说“爷爷手抖，写的不漂亮了。”
　　可是望着孙女湿漉漉的眼睛染上失望，我又一咬牙，“没事，但爷爷还能写。”我竭力克制自己的手抖，余光又瞟见孙女歉疚的眼神，不免有些烦躁。对孙女的语气更急促些，“你出去玩去，爷爷写好再给你。”我抚着颤抖的右手，轻轻叹了口气，你能不能中用点。

　　五分钟誊好的文字，我磨磨蹭蹭了一晚上。有一点点手抖的痕迹，但还是能看见我年轻时的风采。漂亮！
　　我想象着第二天孙女艳羡的眼神，心里美滋滋，我这爷爷，还中用！

　　孙女教我用智能手机！会玩智能手机的老人能老到哪去呢！不过是用老人卡的年轻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