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梧桐雨》catkkin

2、4-6 方启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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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后就是方启诺的生日，这是一个缓解她和方启诺关系很好的契机。然而，没等言思雨将礼物送到方启诺的手中，她却在家里迎来了周芳。
　　打开房门，看到母亲正拉着要下跪的周芳时，言思雨不禁睁大了眼睛，还未问出来是怎么了，就见到匆匆出现在家门口的方启诺。
　　他大步走上去拉起周芳，脸上说不清到底是愤怒更多一点，还是难过更多一点。
　　周芳仍是在不停的哭泣，言思雨不禁走上前扶着她，问：“这到底是怎么了？”
　　“方阿姨她希望我们能帮启诺找一所好的音乐学院。”
　　说着，她妈妈又对周芳说：“我们哪需要那么客气。我们也知道你日子难过……”说着，她眼睛已经红了起来。
　　“我们早就把启诺当做自己儿子一样了，就算你不来求我们，只要他需要，我们也会帮他的。你又何必非要这样呢？”最后，已是在悄悄抹泪。
　　言思雨顾不得心中的慌乱，下意识地就朝方启诺看去。
　　“启诺，对不起。妈是真的没办法了，你不要怪妈替你做这个决定。”周芳抱着方启诺，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只是由始至终，方启诺只低垂着他的眼眸，一言不发。
　　帮方启诺找学校的事很快便有了着落。言思雨站在阳台上，大脑一片空白。
　　那日之后，她再也没见到方启诺了。无论她用了什么方法，方启诺始终没有给过她回应，就像近年来的那些岁月。
　　“思雨啊……思雨？”
　　妈妈见她在阳台发呆，找了过来。
　　“在愣什么神呢？你方阿姨刚才发短信给我说，启诺的机票定在后天，你知道了没有？”
　　后天？
　　言思雨一愣，接着便笑了起来，原来他狠了心也要在生日当天离开。
　　可是方启诺越是不想见到她，言思雨就越是不想如他的愿。
　　当她和妈妈一同出现在机场时，言思雨明显看到方启诺神色一僵。趁着大人在说话，言思雨往方启诺面前一站，就这样笑盈盈地望着他。
　　“方启诺，我来了。”
　　他不忍看言思雨的眼神，轻轻地别过头去，淡淡地“嗯”了一声。
　　“方启诺……我会等你的。”她想了想，又道：“如果等不来你，那我就去找你！”说完，言思雨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
　　她小小的身影就这样在方启诺的视野中逐渐变得模糊，直至消失在人群里。
　　“咦？思雨怎么跑了？”周芳疑惑道。
　　言思雨的妈妈笑着说：“说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她肯定是心里舍不得。”说着，她将一个大盒子递给方启诺。
　　“嗨。这丫头总是丢三落四的，这把正事都忘了。”
　　方启诺看着盒子里的那把桐木吉他，眼中的温柔似是再也忍不住一般倾泻了下来。
　　其实，早在她在一次次固执而又坚定地朝自己喊着“方启诺”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注定忘不了言思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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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方启诺走后，言思雨便越发地勤奋了起来。她想，是不是只要忙碌起来，想念方启诺的时间或许就可以更少一些。
　　然而，除了学习之外，她还是一有空便抱着手机发呆。
　　言思雨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条短信都石沉大海，也不知道有多少通电话都停留在了无人接听。
　　从原先的痛苦，到现在的麻木，却仍然做不到放弃。
　　她告诉自己，只要再等一等，等考上了C大，她就可以去找方启诺了。是死是活，到时候一定要方启诺给一个定论。
　　在不知多少次的心理建设之后，言思雨如愿地收到了C大的录取通知书。在拿到通知书后，她的第一个反应竟是大哭了一场。
　　言思雨想，她终于等到了这张通行证。
　　刚在C大落脚，言思雨便马不停蹄地跑去了方启诺的学校。当真真正正地站在了门口时，她却开始有些胆怯。
　　你说，他看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呢？还是冷漠如斯吗？
　　然而，言思雨终究没能拿到通向方启诺的那张证件，绝望有如潮水一般向她涌来，将她淹没在那深海里。
　　是小佳的来电将言思雨从睡梦中唤醒。言思雨看了一眼时间，心下惊讶，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睡醒便是中午了，想起昨夜梦到的种种，她略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六点半，当小佳到达门口时，言思雨正对着方启诺的海报出神。
　　“怎样？是不是很帅！”
　　小佳的突然出现把言思雨吓了一跳。
　　“啊……你来了。”
　　此时距离开场还有半小时，可是门口已是人山人海，当她们在场内坐下时，距离开场也只有不到五分钟了。
　　言思雨刚坐定，便听到场内突然尖叫连连，原来是方启诺从旁边进场了。言思语看着他所在的方向，不知为何，明明该是沉寂的心却又开始蠢蠢欲动。
　　一直环绕的进场音乐戛然而止，整个舞台陷入了黑暗。灯光再次亮起，整个场馆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唯有言思雨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呆呆地看着方启诺。
　　方启诺……终于，又见到你了。
　　其实，六年前，他们的故事并没有停止在言思雨离开他学校的那天。
　　言思雨那天回到宿舍，把头蒙进被子里大哭了一场。
　　因为方启诺骗了她，也骗过了所有的人。那所音乐学院，根本就没有一个叫方启诺的人，他根本就没有去那里上学。
　　在C大浑浑噩噩地过了大半年，言思雨终于在二十岁生日那天再次拨通了他的电话。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言思雨久久地忘了说话，电话里静的只剩下了彼此的呼吸。其实事到如今，她对这通电话早已不抱任何的希望，只是没想到生活竟是这样出人意料。
　　“方启诺，是你吗？”言思雨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在微微颤抖。
　　“嗯。”
　　在得到肯定的这一刻，言思雨以为自己会哭，可是她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味的沉默。曾经，她有满肚子的柔肠想要说与方启诺听。然而，当他真的可以听见的时候，言思雨反而说不出一句话。
　　“思雨，生日快乐。”
　　原来他都记得，言思雨笑了笑。
　　她心中仿似打翻了所有的瓶瓶罐罐，不知道到底是在开心，还是在难过着。
　　“方启诺，你欠了我那么多年的生日愿望，我可以通通用在今天吗？”
　　电话的那边陷入了沉默。
　　“方启诺，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却只有这么一个要求。”
　　“好。”
　　“告诉我，你究竟在哪？”
　　“……”
　　“方启诺，我去过音乐学院，我都知道了。现在我只要你告诉我你在哪。当然，你可以不说，我也再不会纠缠你。”
　　良久，言思雨终于听见他在那端叹了口气，说：“……思雨，我在A市。”
　　“好，方启诺，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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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思雨觉得自己一定是无药可救了，明明那样伤心，却还是忍不住，忍不住追寻着他的踪迹。
　　她原先以为不见就可以不痛，可是放下电话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还是那样强烈地，不顾一切，想要见方启诺。
　　所幸C大与A大一直都有交换生项目，言思雨想亦未想就申请了。
　　竞争的激烈让言思雨一下子又重回到了高中三点一线的生活，甚至连续好几天晚上学至凌晨都是常事。
　　当她终于病倒，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吊着点滴时，言思雨想的也不过是：还有45天，她就可以去到方启诺身边了。
　　交换名单尘埃落定时，言思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方启诺，我来找你了。
　　言思雨找到方启诺时，他正在一家地下酒吧和一群人喝酒。言思雨站在他们的桌前，他身边立即有人吹起了口哨。
　　“哟！妹妹是不是想和哥哥喝一杯呀？”
　　言思雨就静静地看着方启诺，不说话。
　　无奈之下，他只好放下手中的酒瓶对周边的人说：“我离开一下。”
　　这时，众人才明白过来言思雨原是冲着方启诺来的。
　　方启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红红的掌印还残留着她手上的余温。
　　“方启诺，你凭什么……”说着，言思雨已是哽咽。
　　他凭什么这样糟蹋自己，凭什么这样糟蹋身边的人？
　　自己费尽心思，一路披荆斩棘，就是为了见到这样的他吗？
　　他都不知道方阿姨近年来，是如何背负着债务一步步走过来的。
　　他都不知道方阿姨提起他时的眼神有多骄傲。
　　他更不知道，她这些年又是如何过来的。
　　他凭什么……
　　方启诺一步步向言思雨逼近，直到她再也无路可退。
　　“凭什么？”
　　“言思雨，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可以凭？”
　　“嗯？”
　　尽管言思雨把嘴唇都咬出了血印，可是豆粒大的泪珠还是不听话地从她的眼睛滚落。
　　“为什么……总要是这幅模样。”方启诺抵着她的额头，低喃着。
　　蓦地，言思雨只觉唇间一软，夹杂着酒气的吻便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
　　她等这个吻，实在是等的太久了。无论它最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来临，她还是心甘情愿地沦陷下去。
　　言思雨扶着微醺的方启诺回到他的出租屋，这里地方不大却依旧保持着他以往的整齐作风。刚进门，她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把桐木吉他，心中不觉一软。
　　这个男孩，究竟是变了，还是没变呢？
　　看着熟睡的方启诺，言思雨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抚着他的眉眼，手指滑到他双唇时，言思雨不禁脸上一红。
　　她知道自己需要一个方法，一个能留在方启诺身边的方法。
　　所以她轻轻拨开方启诺脸庞的碎发，盯着他看了许久，终是重重地吻了下去，不娴熟的双手同时笨拙地解着他的衬衫。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言思雨一愣，才知道方启诺早就醒了。
　　纵然青梅竹马十多年，可是她却从来都读不懂方启诺。正如此刻，言思雨一如既往地不明白，他眼中一片清明的后面，究竟蕴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而方启诺由始自终，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身上的这个女孩。这个为了他，辗转两三个城市的女孩。
　　言思雨没想到他酒醒的这样快，还是说，从头到尾，方启诺其实从来都没有醉过？羞赧之下，她想也未想，就伸出手去捂住他的眼睛。
　　方启诺难得低笑出声来，笑她这下倒是知道害羞了。
　　他轻轻握住言思雨的双手，只一瞬，翻身将她囚固在了身下。方启诺盯着她，黝黑的眼睛宛如一汪潭水，深不见底。
　　“言思雨，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言思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里还是方启诺所熟悉的，从未改变过的坚定。
　　“你知道，我不会给你任何承诺的。”或者说，是根本给不起。
　　“方启诺，你好烦。”
　　语落，言思雨一勾手，吻了上去。
　　言思雨醒来的时候，身边属于方启诺的位置空荡荡的。她看向窗边，又看向那堆积的烟头，才知道方启诺其实是一夜未眠。
　　她走过去，接过方启诺手中的香烟吸了一口，被呛地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做什么！”方启诺大怒。
　　言思雨推开他放在自己背上的手，抬起手又吸了一口，强忍着咳嗽，对他说：“方启诺，昨晚我就说过了。你要是堕落，那我也奉陪。”
　　方启诺看着她，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可在看到言思雨眼里的固执后，他终是软了下来。方启诺早该知道，这个女孩一旦遇到有关他的事，就会变得无比地强硬。
　　良久，他才轻轻一笑，似是自言自语道：“算了。这些东西，现在我也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