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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侯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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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船舶停靠岸边,侍卫下船去买吃食,周氏也牵着顾清姝下了船,就在岸边走动。
靠着岸边的几户人家在洗蔬菜。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顾清姝喜不自胜,拉着周氏的手慢悠悠在岸边走。
街头小巷的流动商贩不少,一个推着小推车的男人停在街边,开始招呼:
“来来来,都来瞧,都来买啊,新鲜出炉的鲜肉包!”
大嗓门果然有天生的优势,小贩这么一吆喝,果真来了不少人。
“肉包三文。”
“哎,客官您慢走。”
……
一阵嘈杂,小贩叫嚷声传来:
“嘿,你个小孩怎么回事!我一个不留神你就把我包子吃了,吃就吃了,却没钱付,你这不是吃白食吗?”
小贩声音越来越不耐烦,竟然开始揪小孩的头发。
隐隐约约看着,好像是个小乞丐,个头还没有顾清姝高。
顾清姝拉了拉周氏的衣角,不忍道:
“娘亲,我们救救那个小孩吧,他这么可怜。”
虽然知道女儿这是心地善良,这本没有错,可是再小的孩子也要懂得“自己的事自己做”这个道理。
周氏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清清德行好,娘亲很欣慰,可是娘亲也要告诉你,凡事要看自己的能力,人总是要靠自己的。清清既然想帮助他,那这钱,就从清清攒的钱里出,你想出多少,娘亲也不干涉,怎么样?”
顾清姝知道周氏是在教导自己,坚定点了点头,就从钱袋子拿出钱往吵闹处走去。
小贩看人愿意付钱,自然没有异议,也不管这付钱的是小孩还是大人了。
顾清姝盯着啃着包子的小孩,实在是看不出男女,小脸像是蹭上了厚厚的一层锅底灰,还是很厚的那种……
悄悄从钱袋子里把最大的那一两银子掏出来,迅速塞在小乞丐手里。
小乞丐似乎是不敢相信,包子都顾不得吃,直接把银子放嘴里一咬,
惊喜道:“是真的!”
“谢谢姐姐!”
母女二人目送小乞丐离去。顾清姝心中对于穿越的那几分迷茫散了不少,像是拨开云雾,无意窥见了一抹亮色,甚至对这亮色有多大产生了期待……
“叮——功德到账5分。”
脑中突然响起声音,顾清姝点开按钮,发现功德值已经变成5了,真是意外之喜。
人,果然要长存慈悲之心!
这天夜半时分,器械的碰撞与人声哀嚎惊醒了顾清姝,船上好像进了人。
顾清姝连忙摇晃身旁的周氏,想把她摇醒。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周氏有什么反应。
顾清姝的心“登的”一下沉了下去,动作慌乱起来。
顾清姝试图趴到门上听外面的情况,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实情况,听着外边的声响似乎更大了,顾清姝更是不敢贸然出去。
“徒儿,用功德值兑一张治病符,给你母亲用。”
顾清姝听到声音心下大定,赶紧点进去商场,兑换了一张符。
“你拿着,对着你母亲,我来念咒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手上突然就变出来了一张符,顾清姝也不敢耽搁,乖乖按师父说的做。
随着符纸被火化成灰,顾清姝又把它兑了水喂周氏喝了一大半,还想再喂时,
师父说话了:“现在闯进来的人走了,你们船上的侍卫被迷香迷晕了,不想耽搁路程的话,还是尽快把他们都弄醒。”
顾清姝自然懂师父的意思,打开反锁的门,果然见人睡得东倒西歪。
把剩下的符水每人喂了一些,不一会儿就见其中一个摸了摸头站起来了,满是不解:
“我不是在划船吗,怎么睡到地上来了?”
看到守船的人都睡着了,也是大吃一惊,连忙问顾清姝情况:
“小娘子,这是怎么了?”
现在只有顾清姝醒着,他只能问她。
顾清姝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醒着的人看着面前小孩不谙世事的眼眸,也在心里怨自己不靠谱:这么小的小孩能知道什么。
他越来越发觉可能是遇到海盗了,匆匆忙忙跑进放行李的屋子,他可是知道里面有周氏带的许多值钱玩意。
匆匆忙忙进去,双眼无神出来。
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在做梦……怎么什么东西也没少……”
刚刚师父已经告诉顾清姝事情的始末,只是被追杀的一个有钱人躲在了他们船上,怕突然上船引起冲突,才迷晕了他们。
至于为什么不对追杀的人用迷香,实在是……追杀的人往往不会聚集在一起,而迷香只有一支,迷晕这个,还是逃不过那个……
顾清姝看着恢复正常的众人,深藏功与名。她的娘亲应该也已经好了吧!
结果周氏竟然还没醒,顾清姝喊了师父一声,面露担忧:
“我娘亲到底怎么了啊……”
师父不忍看乖徒儿伤心,“别担心,你娘亲就是和这迷香的一味药相冲,恢复时间更长而已,没有大碍。”
顾清姝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迷迷瞪瞪睡着了。
来到定安侯府时,正午未到。正门上有一大牌匾,上面写着“敕造定安侯府”,却不下轿,继续往东走,等到走到东侧门时,轿夫放下轿子,领着几个小厮退下,嬷嬷走上前来为周氏打起轿帘,周氏先把顾清姝递过去,接着扶着嬷嬷的手下了轿。
林嬷嬷在谢太夫人还是闺阁姑娘的时候就跟在她身边,之后更是陪着谢太夫人来到定安侯府,年岁也不小了。周氏知道谢太夫人和林嬷嬷的情谊,少不得寒暄一番,问问太夫人身体可好云云。
林嬷嬷引着周氏继续往里走,顾清姝却在暗暗打量周围,竟然发现定安侯府的华贵和外祖父家的武威侯府不相上下。穿过月亮门,走过曲折的游廊,就进了正房。
正值隆冬,几个三等丫鬟在院子里打扫,看见林嬷嬷领着人来了,叽叽喳喳说道:“嬷嬷可算来了,太夫人刚刚还念叨着呢。”
“太夫人这下见了娘子和小娘子定是开心极了!”
逗得林嬷嬷也笑骂道:“你们这些泼皮!”
更有机灵的小丫鬟打起烘帘,脆生道:“娘子和小娘子到了。”
周氏带着顾清姝走进内室,就见一两鬓花白的老者迎上来,面容慈爱,眼含泪光,就是谢太夫人了。
看着母亲新添的白发,周氏一时也泪如泉涌。忙上去搀扶着,又被谢太夫人搂住,“我儿受苦了,咱娘俩竟是这么些年不见了,这下你回来,我心底可算是放下一块大石头了。”
说罢,又看向在旁边站着的小女孩,虽然是小小年纪,但腰背挺直,并没有因为在乡下养着就养出了小家子气,一时欣慰。
“这就是清清吧,站近些让外祖母好好看看。”说着就招顾清姝往前来。
“请外祖母安。”顾清姝乖巧行了礼,然后就被谢太夫人一把揽进怀里,笑着说:“好好好,不愧是宁儿教出来的孩子,温和知礼。”说着又转头对周氏说,“你大哥也下值了,咱们去膳厅一聚,也让清清这些小辈们相互认识认识。”
周氏自然是点头应允。
谢太夫人一共孕育三子一女,长子谢启年三十有二,任宰相;次子谢宣年二十有五,从商,管理定安侯府各种产业,掌财权。而幺子谢恒今年才及弱冠,正在准备春闱。唯一的女儿就是周氏——周宁,并没有随谢姓,反而随谢太夫人从了周姓。
因周氏是谢太夫人去梵音寺上香的路上捡到的。那时候雪白一团的小女孩在路边荒草堆里冻得嘴唇青紫,喜欢女儿却没有女儿的谢太夫人动了恻隐之心,把周氏认作义女,虽是义女,却是吃穿用度比几个哥儿还要好,三个兄弟也把周氏当成自家亲妹妹看待,所以周氏在定安侯府做女儿时,也是天真烂漫,肆意无比。
偏偏一次出游对新科武状元顾眄一见倾心。武状元虽然是个武夫,却生的俊美无比,虽是寒门,谢太夫人念着前程不错,也勉强答应了这门亲事。开始还好,两人蜜里调油,还生了清清,看似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但随着边境战乱,顾眄不顾周氏反对,下定决心从军,这一走就是六个月。
谢太夫人担心周氏孤儿寡母不安全,多次在信中提起,周氏这才带着顾清姝回来。
谢家太爷早逝,谢家人口又简单,小郎君小娘子们都未长成,谢太夫人喜欢热闹,索性就摆了一大桌。
长房的二郎已经有九岁了,囫囵吃了一点便坐不住了,过来拉着顾清姝的手一一介绍,一副长兄做派。
“我是你二哥哥。”
“这是三娘,今年九岁了,是你姐姐。”二郎指着的就是他的亲妹妹,两人是双生子。
顾清姝跟着喊了人,三娘嘟嘟嘴,没理,顾清姝也没在意。
“二哥,五娘好矮呀。”二房的独子四郎看着到他下巴的顾清姝说道。
周氏带着顾清姝回到定安侯府且是常住的打算,因此按年龄排序,顾清姝排行第五,下面还有三房两岁的六郎。
闹闹哄哄间,听见谢太夫人问蒋氏:“大郎身上可好些了?”
“好些了,我听下人说疱疹小多了。”蒋氏说着说着也没了底气。
谢老夫人睨了一眼蒋氏,面色沉下来,又转头看向谢启。
语气威严了几分,“大郎怎么说也是我嫡亲的孙子,他早些年就没了娘,可还有我这个祖母呢!”
谢启忙拱手赔罪,“最近儿子庶务繁杂,对大郎多有疏忽,一会儿陪母亲食完饭就去看大郎。”
二房梁氏早就看蒋氏不顺眼,拉过周氏悄声道:“大郎前些日子得了水花,晚上烧得厉害,蒋氏怕传染了她和一双儿女,早早就把大郎移到后罩房去了,那地方又小,也不知道病情现在如何了。”
为什么明明是谢家嫡长子,却偏偏落得这样的境地?顾清姝对这个未谋面的谢家大郎多了几分好奇。
梁氏与周氏多年不见,少不得叙叙旧,又要拉着周氏去看新开的梅花,顾清姝就被丫鬟采薇领着回后院。
游廊走了一半,顾清姝突然想起梁氏说谢家大郎就在后罩房,当下坐在了一处台阶上。跟采薇说:“我走不动了,想歇一歇。”
采薇只以为小孩子体弱,也跟着坐了下来。没坐一会儿就看见前方熟悉的身影,只见顾清姝迎上前去,喊道:“大舅舅,你是要去看大哥哥吗?”
小小女郎穿着雪白的斗篷,亮晶晶的看着他,谢启心底蓦的一软,蹲下身子,柔声说道:“是啊,天这么冷,五娘坐在这里干什么?”
“刚刚席上听到大哥哥生病了,大舅舅要去看他,清清也想去看看。”
谢启面露难色,“可是你大哥哥这个病啊,会传染的,”,怕顾清姝年纪太小不知道传染是什么意思,“就是你看了他,可能你也会生病的。”
顾清姝费力从斗篷里拿出两块手帕,递给谢启一块,语气轻快:“娘亲说,用手帕掩住口鼻就不会被传染了。”
“哈哈,原来五娘早有准备啊,好,大舅舅这就带你去看你大哥哥。”说着一把把顾清姝抱起,往后罩房走去。
当然,带着手帕并不是周氏告诉她的,只是上辈子连瘟疫都见过的顾清姝知道水痘虽是急症但不是难治之证,也不算是拿自己冒险。而此时的周氏光顾着看梅花,甚至不知道顾清姝已经在去往后罩房的路上了。
后罩房虽然小,但胜在环境清幽,四周种着竹子,确实是个养病的好去处。门口的小厮看到谢启,忙说道:“老爷来了,郎君刚刚歇下了,用我进去把郎君叫醒吗?”
谢启摆了摆手:“不用,你退下吧,我进去看看大郎就好。”
顾清姝也实在是不好意思,挣扎着从谢启怀里下来,主动牵着谢启的手往屋内走。
屋内陈设简单,不大的书桌上摆满了书,床头几上的饭菜还未动。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暖融融的阳光透过镂空雕窗的窗棂纸在紧闭双眼的小郎君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使得他瘦削的脸颊都变得圣洁起来,却惊得顾清姝心怦怦直跳,双手微微发抖,险些站不稳。
而顾清姝直到回到后院还没缓过神来。原来,谢琅就是上辈子的谢琅,只不过上辈子他是刑部侍郎,这辈子才是个十岁的小郎君。原来,一直以为周氏和上辈子的母亲肖像,是因为是重生,并不是穿越啊。一时又想到顾家上辈子的悲惨境地,越发感谢这机遇了。
恰好周氏回屋,顾清姝猛地扑过去抱住她,趴在她怀里默默流泪,闷声喊道:“娘亲,我好想你。”
周氏被女儿险些弄得不知所措,只以为女儿初来乍到不习惯自己不在身边,忙哄着:“娘亲以后都陪在清清身边啊,不哭了不哭了。”
“对了清清,你外祖母说给咱们派了三个丫鬟,但都十六七了,想着明天让你自己挑个和你年岁差不多的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好。”顾清姝自然满意,身边有个自己人,赚钱计划才更容易进行,才更有能力保护家人。而且今天去看谢琅的时候,发现他眉间的黑气比周氏的浓郁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水花的缘故,但若是再深入下去,可就有性命之忧了。
上辈子的谢琅清正廉明,守正不阿,为穷困百姓伸张正义,不畏权贵,更是在民间被称为“青天老爷”,哪怕是顾清姝身在后宫也听得不少他的贤名,这样心怀天下的人,顾清姝自然要帮。
采薇轻轻放下纱帐,退出内室,顾清姝进入梦乡——
算命老先生早早等候了,“丫头,咱们今天学习小儿关煞符。”说罢便开始落笔,一边画一边讲解。讲解完之后又看顾清姝画了一遍,捋着胡子说道:“还算是有天分,不错。”
顾清姝试探着问了句,“师父,不知这符可用在谢家大郎身上吗?”
“那是自然。”算命老先生回答得毫不迟疑,速度之快让顾清姝有些恍然,就好像,他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或者说,他好像一直关注着谢琅的情况。
顾清姝甩甩头压下疑惑,认真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