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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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一遍遍更新封路消息，高速堵成一片。什么司机都受不了走走停停磨人脾气的开法，前面的车急停，叶枕戈猛踩刹车才没撞上，忍了忍没拍喇叭骂人，划开手机，周思源发来一个38.2℃的照片。叶枕戈心浮气躁，什么时候发的烧啊，昨天做的时候有吗？她不问姓周的是不是打算自己糊弄过去？雪天不敢开快，她开到小区附近时已经要中午，车停在路边去买药，两步路没打伞风衣就湿了个透，回到家把裹满寒气的风衣扔在衣柜就进屋，结果看见周思源披着毯子窝在沙发里打字。客厅昏暗，只有电视开着变幻出荧光和噪声，凭空制造了点热闹。叶枕戈冲过去摸她的额头，其实都不用摸，整个人都烧红了。裹着浴衣，露出的小腿上不知道为什么青红了几块。等到叶枕戈把目光落到茶几上，直接气笑了：“周思源你发烧喝啤酒？”
周思源被她按着额头仰着面，含糊地说：“死不了，死不了。”
叶枕戈把买来的药扔到沙发上，解开自己的围巾，“你今天不能吃药，回卧室躺着吧。”
周思源举起笔电，“那可不行，我正在为叶总辛勤打工。”
叶枕戈松开手，把围巾扔到她身上，说“周思源你歇歇吧”，转身刚要走，周思源忽然跪坐在沙发上直起身抱住她的腰，把脸轻轻地靠在她柔软的毛衣上。
叶枕戈愣了一下，小心地抚摸她的脑袋，周思源滚烫的呼吸透过布料传进来，周思源闷声说：“不许动。”炙热的手掌离开额头的瞬间的那种冷意像撕开全身皮肤一样让人寒颤，周思源下意识地追那热源。
好吧，叶枕戈不动了。周思源抱了一会儿，又嘀嘀咕咕起来，“不跟我说一声就走，很没有礼貌。”
叶枕戈存心逗她，“你是有人陪才能睡着的小女孩吗？”
周思源松开手臂，莞尔，抬眸看她：“那当然，我夜夜笙歌，没有一天没人陪的。”
叶枕戈不笑了，看她的眼神的质量凭空压重了几分。
周思源也不笑了，她不喜欢这个好像要她贡献情绪的凝重的气氛，起身自己赤脚走回卧室了。
周思源并不算吹嘘。刚上大学的时候，叶枕戈总是茫然地跟她带来的新女朋友打招呼。周思源重欲，小男女朋友牵个手都红脸的年纪她就在微博上发小玩具体验，把十七岁的叶枕戈吓呆。叶枕戈委婉地在五六个人的聚会里，周思源侃侃而谈电影中的情爱场面时说：“这些情节……我们看不太好吧……”周思源狡黠一笑：“在电影里看，还算好的了，总强过在别的地方看。”当时叶枕戈感觉浑身一冷，还是认为这样做不对，可说不出个所以然。周思源最擅长振振有词，“你这是典型的性压抑。我认为sex是有好处的，无论是观看还是创作还是体验。比如加缪在参军时每天都要……”遥远的典故叶枕戈记不清了。
叶枕戈回到书房，在转椅上转了两圈，停下，打开右手边的抽屉，翻出那叠皱皱巴巴的纸来。每一个字都恨不得飞出格子外，写到激动时超了字数，在格缝里添句子。最下面一个落款，“周思源”三个字，旁边是血红的打分，38/50。对于叶枕戈这种理科生来说，38勉强够用，对于周思源这种文科人来说，38奇耻大辱。高一时语文老师做主，能背下《滕王阁序》和滕王阁诗全篇的人免写周末作业。放学后有几个人留在教室吭哧吭哧现背，周思源把38分的作文揉成纸团扔进垃圾桶，站到临时负责人叶枕戈面前，开始“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到“遥襟甫畅，逸兴遄飞”时高昂，到“三尺微命一介书生”时铿锵，最后“槛外长江空自流”时幽幽，背完全篇，在场的几个同学都看愣了。但语文老师皱眉，说只有作文上40的人才能享受背古文免作业。周思源说：“没事，反正我也没打算写作业。”拎着书包走了。
叶枕戈早就听说过她，然而那是第一次和她面对面，没有对话，周思源站在半米远的地方盯着她的眼睛，背这篇响彻古今的骈文。她没对她多说一句话，可是叶枕戈总觉得从她眼里读出点“你们沆瀣一气”的指责意味来，无端让自己羞愧。她还没来得及在内心为自己辩解，这个人背着背着，又渐渐地褪去了那少女叛逆的审视眼光，神采飞扬起来，好像真的入了这让人眼花缭乱的方块字的化境。叶枕戈从来就头痛于古文的旁征博引，作为选修的文章更是懒得研究，可是好神奇，原来真的有人喜欢文字，忘乎所以。
至于周思源指控的盗窃，叶枕戈在心里默默强调，是她自己扔的，我可没偷。
周思源睡醒了，感觉自己在一片温暖中，迷迷糊糊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抱着个活人。她猛地坐起来，脑子清明不少，看见叶枕戈只穿着吊带背心躺在温热凌乱的床上，被她吵醒了，眼睛都懒得睁，伸出胳膊把她又勾回被窝。
“几点了？”叶枕戈问。
周思源看了眼墙上的挂表，“晚上八点。”又犹豫地问，“你不回家没关系吗？”
这儿就是我家啊。叶枕戈想着，清醒了一点，哦——周思源还惦记着她那“婚戒”和“老公孩子”呢。
叶枕戈摸上她的腿根：“等会儿回去，骗他们说我加班。”
周思源忽然脸色变了变，小声说：“能不能把这个摘了？”叶枕戈咬她的肩窝，转动自己的钻戒，明知故问：“摘什么？”
周思源在叶枕戈家一住就是一周，等到终于把病养好了，活蹦乱跳地收拾行李就跑路，叶枕戈有天一回家忽然发现人没了，压着怒气四处打电话，最后一查，人家在郊区泡温泉呢。
圣诞连新年，这一波营销正是最忙的时候，光源传媒上下都在加班，不过因为前期准备工作很充足，这会儿具体要叶枕戈干的并不多，她在忙另一件事：东吉食品最近想收购一片南美的果田。叶枕戈刚回国，看到本部有新项目自然上赶着去揽活，此时正在候机室和法务组联系，收到西西给她发的消息。一张照片，只不过是周思源泡在温泉里红着脸傻笑，露出半张脸和一点肩的他拍。等会儿，他拍？叶枕戈眼皮一跳，挂了法务的在线会议就给周思源打电话，接线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娇滴滴地说：“小粉丝你好，周老师睡着了，能晚点再打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