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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安德列斯·巴尔瓦 《光明共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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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共和国》
安德烈斯·巴尔瓦
◆我身上有两样东西不容嘲讽:野性和童真。————保罗·高更
第六章正文1
◆所谓了解只不过是我们对看到的零星片段的重组
◆向他们讲述我所了解的事实,因为这是我唯一拥有的,也因为说服他们相信这谈不上轻视自由,而是不要天真地相信正义,可能是毫无意义的。
◆几乎所有的人都有因果报应,凶兆是存在的。
◆我觉得生活就是一连串简单的、容易克服的不幸,最终走向死亡,我不知道死亡简不简单,但是我知道它无法避免,所以不值得多想。那时我不知道,快乐正是如此,青春正是如此,死亡也正是如此,尽管我从根本上没有搞错,但实际上却把每一件事都搞错了。
◆有时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秘密会议上被选中了的人,幸福地落入了她们的罗网
◆在她的讲述中,我仿佛走进了一片湿热茂密的植被深处,在里面突然发现了一个天堂般的地方。或许我的想象不是很有创造性,但是谁都不能说我不乐观。
◆在坐着我们那辆老旧的家用面包车行进的途中,我第一次远远地见到了埃莱河浩浩荡荡的棕色河水,以及圣克里斯托瓦尔的大森林,那个密不透风的绿色怪物。
◆长途旅行(将近一千公里)所带来的晕眩让我沉浸在一种伤感的情绪之中
◆大森林美化了贫穷,缩短了贫穷的差距,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抹去了贫穷的痕迹。
◆圣克里斯托瓦尔的问题在于肮脏的东西距离如画的风景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亚热带气候给了他们一种有些事早已命中注定的幻觉。换句话说:一个人或许可以对抗另一个人,但他不可能去对抗瀑布或者雷暴。
◆森林那浓郁的绿色如同一道植物屏障般紧挨着公路,土地是明亮的红色,天空是蓝色,亮得让人只能一直眯着眼睛,埃莱河四公里宽的河水是深棕色,这一切都明白无误地告诉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与我见所未见的这一切相媲美。
◆伤得很重,大口地喘着气,躲避着我们的目光,就好像在为什么东西而感到羞愧。
◆我感觉那只流浪狗同时代表了两种相互矛盾的东西:既是一个极坏的征兆,又是一个及时的出现;既是一位欢迎我来到这座城市的朋友,又是一位带来可怕消息的使者。
◆据说,圣克里斯托瓦尔是流淌在血液里的,任何地方的人们都会用这种陈词滥调来描述自己出生的城市,但是在这里它已经到了非同一般的程度。连血液都必须去适应圣克里斯托瓦尔,改变自己的温度,屈从于大森林和河流的力量。在我看来,四公里宽的埃莱河很多时候甚至像是一条血河,那个地区某些树木的汁液颜色之深让人很难把它们当作植物。鲜血流经一切,充斥着一切。在绿色的大森林下面,在棕色的河流下面,在红色的土地下面,永远都有鲜血,一种流动的、充满一切事物的鲜血。
第七章正文2
◆乐曲中似乎同时响起了两个事实:一方面是略带伤感的旋律,另一方面则是极其繁复的技巧展示。大森林和圣克里斯托瓦尔的对比也像是两个事实的对比:一方面是大森林极其无情、毫无人性的事实,另一方面则是一个简单的事实,也许不是那么真实,但是却更实际,我们依靠它才能活下去。
◆这个拥有二十万人口的外省城市有着传统的家族(当地称之为“古老的家族”,好像家族也有古老和年轻之分似的)、错综复杂的政治和死气沉沉的亚热带气候。
◆短短几个月过后,我就已经在像当地人一样与公职人员的逃避作风、一些政客的逍遥法外,以及那些作为制度沿袭下来的、扭曲的、完全无法解决的外省困境斗智斗勇了。
◆每次我一进家门,她们便像坟墓一样沉默不语
◆得了巨大的成功,不是因为她们演奏得有多好,而是因为没有其他人举办音乐会。
◆古典音乐没有(无论是对于她,还是对于听她们音乐会的那些人来说)多少音乐性,更多的是垄断性。它们是由一些太过不同的大脑按照太过遥远的标准创作出来的,似乎就是为了曲高和寡,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听众就不容易受其影响。马娅演奏那些乐曲时,人们全神贯注的表情就像是在听一种外语,虽有特殊魅力,却并不因此就容易理解。她那么满腔热情地演奏它,教它,从根本上说是因为她觉得它跟自己无关,无法引起自己的情感共鸣。对于马娅来说,古典音乐只发生在大脑里,而其他音乐——昆比亚、萨尔萨、梅伦格[1]——却发自身体,发自肺腑。
◆人们有时觉得,要抵达人类灵魂深处,必须乘坐一艘马力强劲的潜水艇,最后却发现自己正穿着潜水服试图浸入一个浴缸。
◆如果说小城市有什么特点的话,那就是它们看起来就像一群相似的臭虫:它们挨在一起,复制着同样的权力永动机制、同样的裙带关系圈子、同样的动力。
◆反叛只是为了让这个机制继续存在下去。
◆有些种类的白蚁为了融入不属于自己的环境,能够暂时改变自己的外表,换上其他种类白蚁的外表,在定居下来之后再显出它们本来的面貌。或许那些孩子,有着和昆虫一样的非语言智慧,也采取了这种策略
◆就像生活中的一些插曲不允许我们永远保持天真,那个画面将圣克里斯托瓦尔人的意识分成了前后两部分。不仅仅是承认了一个无可辩驳的社会现实,而且这个现实所造成的羞耻已经成为了集体意识的一部分,就像一些心理创伤事件潜移默化地塑造了某些家庭的性格。
◆一个实际问题到达政府机关层面的速度有多慢
◆不从字面上理解“冒出来”这个词的话,也许这种假设也并非完全不可信:在他们的意识之间突然产生了一种关联,致使他们聚集到了圣克里斯托瓦尔市。
◆非同寻常的情况总是会迫使我们用不同的逻辑进行推理。
◆与那些简单直接、面带哀怨乞讨的孩子不同,这些孩子明显带着一种近乎贵族气质的高傲
◆是什么奥秘使得我们的经历聚焦于一些画面而不是另外一些呢?承认记忆就像味觉一样任性也许会让人感到安慰,就像是我们的味觉决定了我们喜欢肉而不是海鲜那样,我们的记忆对于回忆的选择同样具有偶然性,然而,某种东西让我们相信,包括这种偶然,或者更确切地说,特别是这种偶然,都是一个应该被弄清楚的答案,而这个答案绝不是偶然的。
◆当某人注视我们、跟我们讲话,或者只是想到我们的时候,我们难免会转身看向这种关注的源头。
◆那些在达科塔超市遇袭之后想要让警察上街巡逻的人突然变成了温和的禅师,用对待罪犯的激烈口吻,指责我们没有“足够迅速地采取行动”
◆有的事情比我们想象中更快、更容易发生:冲突、事故、恋爱,还有习惯。
◆也许这个游戏最有趣的地方恰恰在于那根本不是在做游戏,而是在对方目光之下的感觉。
◆我感觉到了我对小姑娘的爱——或者说类似于爱的那种小小的不信任和刻意的关注——就像是我与马娅的关系的反面,这种关系虽然也是爱,但是缺乏仪式和期待。如果说我爱马娅是因为我无法深入她的思想深处,那么我对小姑娘的爱则来自那种几乎违背我们心愿的重复,来自我们一起创造的那个空间。
◆相像根本不是家庭关系的基础。
◆这个世界上既有很多相貌相似却不和睦的家庭,也有很多看上去很不一样却很幸福的家庭。
◆我更喜欢沉思的孩子和笨拙的孩子,反感那些喜欢担当主角的孩子、讨人喜欢的孩子和话多的孩子(我一直讨厌成人身上的孩子气和孩子身上的成人气),但是我坚持多年的对于儿童的偏见却在一个真实的孩子闯入我生活的刹那间烟消云散。
◆占有是儿童意识中的一种纯粹的事实,一种用来筛选现实的分类方式。
◆因为他们不是合法继承者,所以他们只好抢。
◆ “发生冲突是因为在那些年里我们只容许自己低声地思考。”“抢劫”“小偷”“谋杀”,我们周围充斥着这些迄今为止我们只能低声说出的词语。命名就是赋予命运,聆听则是服从。
第八章正文3
◆真是一堂生动的民粹主义逻辑课:先陈述已经失控的局势,然后提出对她来说难以实现的解决方案,最后将一切归咎于政治对手。
◆童真神话,他说,是失乐园神话的一种简化的、积极的、轻松的形式。孩子是那个袖珍宗教里的圣徒、调解者、圣女,被赋予了在成人眼中象征原始天恩的责任。
◆我们早已对他们的状况产生了免疫力。
◆那些孩子很穷、没有文化,就像大森林是绿的,土地是红的,埃莱河里有着成吨的淤泥一样。
◆孩子们,我们的孩子们,不仅是这幅配乐场景的又一个装饰品,而且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的盲角。人们如此沉浸在这种繁荣的感觉中,以至于孩子们的出现,这里指的是另外的那些孩子们,明显让人感到不适。安逸就像一件湿衬衫紧贴在思想上,只有当我们突然想做一个动作时才会发现自己受到了限制。
◆我不想将整个情形称为协同作案。它比协同作案险恶、深奥得多,是一种默契的配合。
◆我们赶到她身边时,她仍是一脸茫然,而不像是受了欺辱的样子。她瞪大眼睛看着我们,问道:“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
◆那些孩子更容易辨认的感觉可能只是我们被扰乱的意识的一种策略,目的是在实际上没有标准的地方建立标准。
◆在某种程度上,那三十二个孩子已经开始成为我们日常现实的一部分,我们只是不时地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化。
◆我突然明白那是一本用心极其险恶的书,一只披着三层羊皮的狼。
◆华丽却又居心叵测的话
◆这套犬儒主义的说辞
◆没有人驯服过你们,你们也没有驯服过任何人。
◆ “他们以前看着多乖啊!”有些人感叹道。但是在这种感叹背后是一种人身侮辱
第九章正文4
◆在圣克里斯托瓦尔只需要掌握五分钟的权力就可以让一个人露出专横跋扈的表情。索萨可能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的智商虽然还不足以构成危险,但是其攻击性也不是闹着玩儿的。他有通常所谓“平民的智慧”,不知哪种更糟糕,是他的机会主义,还是他左右逢源的做法。
◆可能他不是真正无辜的人,但是现在他是一个无辜死去的人。
◆我这一生中对公开展示痛苦都从来没有好感。每次不得不面对时,我都会不安地感到我的大脑封锁了我的感知,甚至封锁了我自己。我记得我母亲在医院去世时,我父亲扑到她已经没有生命的身体上大喊。我知道他一直挚爱着她,而我自己正因为痛苦而茫然,几乎说不出话来,但是即便如此,我仍不免感到整个场面非常虚假,这简直比死亡本身更令我心烦意乱。突然我失去了感觉,房间似乎更大更空旷了,在那个空间中我觉得我们所有的人都像雕像一样僵硬。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重复:“演得好,爸爸,演得真好啊,爸爸……”
◆我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看着她,仿佛我们之间隔着一个宇宙的距离。她大喊着,但是她的叫喊毫无逻辑。
◆我之前感觉到的冷漠瞬间消失殆尽,变成了厌恶。我的感觉就像是那个女人正在广场上大声说出一个我正在隐瞒的秘密,我在内心埋藏了数周、一直不敢说出的可耻之事。
◆那个贱女人。令人奇怪的是,某些粗鲁的词汇为了与我们重逢可以等候那么多年,而它们的粗鲁在我们说出口的时候依然丝毫未减。甚至在几乎二十年后的今天,那些词汇仍然像修士一样在他们的修道院里耐心地等着来羞辱我。这是记忆的同态复仇。
◆这起意外就像是一个隐喻。而隐喻是强大的:正如我们听不懂那些孩子所说的话,正如他们在晚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不曾属于我们的世界,或者正如他们似乎没有一个明确的头领,但是显而易见,他们的出现带着某种有待破解的企图。
◆我甚至觉得那些孩子身上有一种快乐和自由,在某种程度上是“正常”孩子永远都无法企及的。与我们孩子的那些中规中矩、充满禁令的游戏相比,童年在他们的游戏中展现得更为淋漓尽致。
◆他们商量的方式毫无章法,任意而为,好像一时都忘了他们到那里的目的,然后他们再次分开,有时甚至会交换部分成员。我记得曾经听到有人把他们的行为与生物体细胞的行为相提并论,他们都是个体,但是他们的生活完全被集体生活消耗殆尽,就像是一个蜂巢里的蜜蜂。
◆这些说法现在看来很可笑,但在当时却是非常严肃地提出的,甚至带着权威的意味。
◆抱怨的语调之后是感叹,欢呼的表情之后是断然的肯定,回答之后是更进一步的追问。还有快乐,那些孩子仿佛找到了一种普通孩子难以找到的快乐的奥秘。听着那些笑声会让人产生这样一种感觉:世界只因能够制造出这样的声音而得到了某种报偿。但是我们一个词都听不懂。
◆假如他们对我们说“一个硬币”,就连这个完全可以听清的词也会有一种偏离感,像是里面被打满了气。
◆一些平凡的事件竟然会这么彻底地改变我们对一种语言的主观看法。
◆然而,每一种象形文字都有一块罗塞塔石碑,而我们的石碑上只有名和姓。
◆小提琴课的女学生:有教养,敏锐,虽然出身低微但是很高傲
◆唯阶级论倾向。
◆ “我不相信我会在这么小的地方淹死。”乐观的青蛙想,但是恰恰是它的淡然导致它最先沉下去淹死了。“乐观的青蛙都已经死了!”悲观的青蛙想,“我又怎么能获救呢?”它的绝望马上带它走向了死亡。但是第三只青蛙,那只现实的青蛙,一直都在挥动四肢试图摆脱困境,在同伴死去之后,它的动作越来越绝望,突然它碰到了某个坚硬的固体,于是踩着它跳了上来:在搅动下,它制出了奶油,它的现实主义(或者说它的绝望)救了它。
◆即使是再精明的头脑也不可能更有效地设计出如此成功的出版行为:那些冲突仍然鲜活地留在人们的心里,因此关于那一事件的任何出版物都会成为销量的保障。
◆比杂技演员的肠子还扭曲的句子
◆在她那个年龄特有的、不可避免的幼稚之上,附加了一种不同寻常的自我意识。
◆ “猫”和那三十二个孩子中的许多人一样,总是烟不离口,带着孩子养成成人恶习时所特有的那种着魔般的痴迷。
◆她隐约地知道虽然同为孩子,但是她和那些孩子的生活方式之间存在着割裂,她指出,这已经不仅仅是贫穷或者无依无靠的问题,而是某种铭刻在内心的(用她自己的话说)更深层的东西,和她的价值观相悖。她用稚气的语言说出了她所生活的那个社会还不能理解的话:我想得很多,但是我说得不多。对于发生在我们所有人身上的事情,你能想象得出比这个更恰当的描述吗?然后还有一处:在大街上看到他们时,我们假装他们不存在,但是他们看着我们,一言不发,就像秃鹫一样。
◆很难说那些威胁和诱惑哪个对我们的影响更大。这两种事物的本质并不是完全对立的,有时几乎难以分辨。
◆最终,她爱上了其中一个男孩,这也不足为奇。“猫”只是那个无形灵魂的无限浓缩而已。
◆这种荒唐做法源于开会时一个纯粹出于无聊而产生的想法。
◆但是由于并没有人提醒,而常识又总是会在最需要的时候消失,所以在12月20号晚上,以一种令当时的我们引以为傲的隐秘方式,用慈善捐款和当年的预算结余购买的超过三吨的必需品被分发到了民宅、食堂和公寓等等的门口。
◆破坏所有这些东西只是为了玩得高兴。一场名副其实的集体暴行表演。
◆一开始只是一种直觉,就像是大脑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解出一道数学题了,然后那种感觉又消失了,我听得懂,又听不懂
◆和全世界成千上万的孩子们一样,特雷莎·奥塔尼奥也创造了一种别人听不懂的暗语,用来跟同伴交流。
◆说了一句很惊人的话:那么你希望我们一直说真话吗?
◆只要一想到再多一点点智慧和常识就能听懂那些孩子之间的交谈,我就觉得这个损失比黄金国或者金字塔的秘密更大。很明显,特雷莎·奥塔尼奥远远没有听懂全部对话,她自己编造的单词和句子填补了含义的空白,但是缝隙仍然存在。
◆那三十二个孩子组成的团体对一种新语言的“需要”并不是出于在另一个群体面前采用代码的需求
◆那些孩子们选择用代码的方式说话不仅仅是为了让别人听不懂——而是完全出于游戏和创造的冲动。
◆索绪尔关于语言符号具有任意性的理论,该理论认为词语和被命名事物之间的关系不是给定的,没有任何逻辑原因使得物品“桌子”必须被叫作“桌子”,而不是——同样不是给定的——“树”或者“广场”。
◆语言恰恰发挥了相反的作用:它试图找到一处所在,在这里关联不再是任意的,而是给定的,这是一种神奇的语言,事物的名称由其本身的特性自然而然地产生。
◆当一只小鸟第一次迈着颤颤巍巍的步子走向鸟巢出口,从可能会摔死的高度跃下,它不是在对飞翔的艺术做哲学研究,而只是在飞翔:它的姿态体现了数千年的遗传信息,动作的合成在首次振翅之前就已经在大脑里完成了。
◆语言正是起源于游戏,那三十二个孩子对语言的需要更多的是出于游戏的需要,而不是交流的需要。
◆他们取消了其他动词时态,只使用陈述式一般现在时。时间信息放在句末,用表示时间的词说明。
◆如果说从结构上看,那三十二个孩子的语言是辑合性的,倾向于简化和统一,那么从词汇的角度来说,其特点却恰恰相反,倾向于创造性、混乱和多重性。
◆毫无疑问,那三十二个孩子使用的语言尚处于最初始的阶段,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会往哪里发展
◆在她的日记里,比她对那群“小野人”的青春期迷恋更值得一提的是她在面对无法理解的事物时那种难免的不屑。
◆即便我们那么害怕他们却不敢承认,那些孩子也已经开始改变一切事物的名称了
第一十章正文5
◆希特勒在一战后的真正发现是可以帮助他实施一个疯狂的计划的,不是一个民族的愤怒和怨恨,而是一些非常细小的、几乎无关紧要的事情:人们没有私生活,男人们没有情人,也不会待在家里看书,实际上,人们时刻都在准备着参加仪式、聚会和游行。
◆婚姻真正的主旨就是交谈,这正是婚姻与其他人际关系的区别所在,也正是它最让人怀念的地方
◆那些没有价值也不怎么聪明的看法构成了我们亲密关系的本质,也是妻子、父亲或者朋友去世时最让我们难过的地方。
◆我感觉马娅的那些秘密已经和她一起逝去了,这让我非常悲痛,仿佛她全部的存在都已经浓缩成了亚原子大小。
◆准确在于手臂,情感则在于手,更确切地说,在于指骨,在于手指。
◆妻子演奏时的面容总是很打动我,我感觉自己正从空中坠落,但是速度缓慢,需要精力高度集中。
◆除了偶尔睁开扫一眼乐谱,她的眼睛一直闭着,好像音乐只有在相对黑暗的内部才能产生。
◆ 1713年的一个晚上,塔尔蒂尼在一个旅店睡觉时,梦见魔鬼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在令人不安的对话之后,他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魔鬼,以换取一个愿望的实现:成为一名著名的作曲家。他急切地想考验魔鬼,就把自己的小提琴递给他,让他为自己作首曲子。于是魔鬼演奏了一首非常奇妙的巴洛克奏鸣曲,塔尔蒂尼觉得自己从未听过这么美妙的曲子,他在一片强光中惊醒。片刻之后,塔尔蒂尼在烛光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为了那首曲子把灵魂卖给了魔鬼,还是那只是一场梦——将他对那首旋律仅存的一点记忆记录下来,命名为《魔鬼的颤音》,一首令人惊叹的乐曲。
◆一个熟睡的人创作的奏鸣曲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扑向她的时候,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我太过分了。
◆恐惧和思考之间存在着一种奇怪的关系,好像前者既是后者必要的抑制剂,同时又是必要的催化剂。
◆那些孩子想要把我的眼睛抠出来的感觉在那天晚上一直挥之不去,起初像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念头,最后像是一场梦。
◆在梦中,三个小女孩像命运三女神一样来到我身边,用她们的小手抠出我的眼睛。我没有感到□□上的疼痛,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继续做梦,突然我失明了,听到了她们的声音。她们在我周围唱歌,玩耍。黑暗不再具有威胁性,而是变得亲切起来。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仿佛她们身上的——又或许是我身上的——某种东西,使我终于再也不必解决某件令我困扰的事情了。出于某种原因,我非常乐于摆脱观看的需要,蜷缩在那个梦里,就像蜷缩在一个温暖松软的毛毯里一样。但这时,女孩们来到我身边,开始抚摸我的头,简洁的、孩子式的抚摸。“你必须看。”她们说。于是我睁开了眼睛。
第一十一章正文6
◆也许达科塔超市袭击事件会发生在节日之后并不完全是偶然。悲伤的世界和快乐的世界从来没有像在圣诞节和新年的时候这么截然不同。
◆温度和湿度导致办事处和服务部门办事拖沓,人们的睡眠既少又差,也就暴露出了这个地方与真正的文明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或早或晚地,所有的发现最终都令人困惑地提到了一个共同点:他们没有头领,这个事实已经被我们保留下来的所有关于他们的录像、图片和文档所证实。
◆达科塔超市经理在媒体面前说的一句自辩令人印象深刻:可能看起来有点夸张,但是当时情绪太激动了。那些孩子每天都来。
◆简而言之:如果一个小偷偷了两只母鸡,那么他必须赔付三只的价钱。这是一条很容易理解的法律,但却把刑罚推到了一个假想的空间,因为它把惩罚的效力建立在“不对等的”性质之上。在小偷偷了两只母鸡需要赔付三只的价钱时,人们相信的不是正义会重新得到伸张,或者小偷会重新被社会接纳,而是其他小偷会因为看到第一个小偷受到的惩罚而约束自己。如果把这种想法推演到极致——并且可以确保罪犯不会重犯——那么甚至都不需要惩罚小偷,只需要把他隔离,让其他人相信他已经受到了惩罚就够了。只要想象那种损失就够了。
◆隔离一两个孩子,然后在那个抵抗群体中植入这样的想象,我们已经惩罚了失踪者,并且惩罚力度是他们难以承受的。一个同伴被扣留并受到惩罚的画面可能会激发他们的愤怒情绪——或者甚至是营救同伴的强烈愿望——但是长此以往,它终会像年轻机体上的毒瘤那样,慢慢吸取它的能量。
◆但是暴力并不遵循意料之中的模式。
◆但很明显的是,孩子越来越多。就像回声一样。最初松弛的节奏变得越来越有逻辑性。
◆没有任何领导,没有任何人组织,各小组并没有重复带有密谋色彩的动作,他们似乎并不是在商定战略或者制定抢劫计划。完全相反,那些行动毫无秩序可言,更像是在做游戏。
◆人们总是说,那群孩子里杀了人的只占一小部分,犯下谋杀罪的孩子只有五六个,其他人始终保持着孩子的样子,这一点完全可以从监控录像中得到进一步的证实。一会儿乱成一团,一会儿重新聚集,一会儿混乱,一会儿有秩序,任何一群孩子被告知可以任意破坏周围的一切后都会有这种反应:先是快速跑开,然后重新聚集。孩子们被突如其来的自由搞得不知所措,面面相觑。首先爆发出来的是喜悦。
◆一方面像是一起校园暴乱,那些暴力行动(几乎全是持刀伤人)干脆利落,受害者倒下时好像不是真的被刀子伤到了,而像是在用拙劣的演技假装,或者是被绊倒了。许多孩子聚集在门口,还有的孩子甚至哭了起来,隔着几米的距离向受害者鞠躬,像是被刚才行为的后果麻醉了。整个袭击持续的时间,其笨拙的方式,在同一时间发生但却各不相同的行为,都很令人吃惊。在将近十分钟的时间里,一些人进去,出来,然后又进去,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
◆那些孩子在进超市之前并没有犯罪意图,杀人行为是过度兴奋和笨拙的产物,这一观点在其持续时间和无序状态这两个方面都能得到证实。如果袭击是事先计划好的——哪怕计划得不好——那么一切都会更快速,不会那么犹豫,更重要的是,会有一个明确的目的。
◆暴力来得快,去得也快。
◆谁都无法知道那个地方真正发生了什么,无法真正呼吸到那个地方的氧气,就连那些在这场悲剧中幸存下来的人在描述它时所说的话也是要么过于浅显,要么令人费解。那是一场噩梦,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翻过很多页千篇一律的说法之后,才能找出两条带有不容置疑的冷酷的现实色彩的陈述:一个女人说,她敢发誓,那些孩子们长着虫子一样的脸;超市的一位收银员说,我们当时都十分清楚我们应该怎么做。其中第二个说法让我失眠了好几个月。
◆出于某种原因他们乱哄哄地向门口跑去。那不是无缘无故的逃跑,而是狂奔。似乎某种东西突然让他们的内心开始颤抖,一种无法克服的恐惧
◆但更重要的是,与受害者的数量相比,更难说清却更容易感受到、更确定无疑的是一种类似于恐惧的感觉:确信这只是一个不可逆转的发展的第一步。
第一十二章正文7
◆心怀恐惧的人和恋爱中的人一样细心。也许这只是一个很小的发现,但当我在袭击的几天后发现它时,那感觉就像两个泾渭分明的大陆融为了一体。
◆我们竭尽全力寻找那些孩子时的绝望,和我们突然对自家孩子产生的警觉之间出现了某种重合,就好像在一些孩子身上开始的情感必然在其他孩子身上终止,一方只是另一方的反面。
◆最初的几天里产生了三种相互矛盾同时又相互补充的反应:震惊,报复欲和同情。幸灾乐祸的情绪因为超市袭击事件而变得更强烈了。在那些孩子还只是在大街上乞讨时,众人表现出来的那种伪装成慷慨和善良的怜悯,如今已经变成了震惊,然后又变成了仇恨。
◆想成为主角的神秘欲望支配了许多真正的目击者,驱使他们提供了想象力极为丰富的证词,若不是前一天有两个人去世,他们会直接变成喜剧演员。或许他们已经是了。
◆在圣克里斯托瓦尔,人们永远不会失去笑容,即使最严峻的事件发生。
◆这不仅仅因为我们试图用一些令人兴奋的笑话减轻自己的痛苦,而且关乎一个看似不太可能却合乎逻辑的发现:当我们在持续关注一桩罪行的影响时,迟早会有某种东西让我们露出微笑。但是我们时不时地大笑并不意味着我们的生活很舒心。国内无能的官僚机构像一张沾了胶水的网一样笼罩着我们,内务部要求我们对每一个决定作出解释
◆孩子们和那些群体联合的纽带是对圣克里斯托瓦尔的共同怨恨,因此,他们的关系比他们后来承认的更友好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无论友好与否,他们的接触也不会太多,否则我们总会发现的。
◆人类的逻辑有其独特的运行方式,有的景象似乎与之并不相符。“不可能,太荒谬了”,我们有时会这么说。但是一些事情过于荒谬并不能阻止它们发生。
第一十八章正文13
◆爱情和恐惧有着相似之处,在两种状态下我们都会容忍自己被欺骗,被引导,将我们的信任甚至是命运的方向交由某人决定。
第二十一章正文16
◆ “我指的当然不是爱情。我指的是见证人。”
第二十四章正文19
◆死者以弃世的方式背叛了我们,而我们为了活下去也背叛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