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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尔德 《道林·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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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 进来吧,不然雾气就进屋了。注意别谈什么严肃的事。现如今已经没什么严肃的事了,也不应该有。
>> 我喜欢别人的丑闻,但对自己的丑闻一点不感兴趣。这些丑闻没有新意,毫无魅力。
>> 人们有时会谈起隐秘的罪恶,其实根本没这种东西。如果一个卑鄙小人犯了罪,罪行就会显现在他嘴唇的线条上、眼睑的下垂上,甚至手的形状上。
>> 我知道在英国人们是怎样谈论他人的。中产阶级在粗俗的饭局上肆意发表着自己的道德偏见,对那些过得比他们好的人的所谓‘奢靡’生活窃窃私语,只为想尽办法假装自己也属于上流社会,与他们所诋毁的人关系密切。
>> 来吧,这可出自你自己的手笔。你为何不看看?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把看到的一切都公之于世。没人会相信你。要是他们真信了,他们会因此更喜欢我。我比你更了解这个时代,虽然你唠唠叨叨,乏味透顶。来吧,我告诉你。你谈论堕落,已经说得够多了,现在你就直面它吧。
◆第十三章
>> 这是拙劣的仿作,卑鄙无耻的嘲讽。他从未画过这样的画。但它仍是自己的作品,他认识它。他感到血仿佛一下子从炽热的火焰凝结成冰。
>> “你告诉过我,说你已经把画毁了。”“我说错了,是它毁了我。”“我不信这幅画出自我手。”“难道你从中看不到你的理想吗?”道林酸溜溜地说。“我的理想,你叫它我的理想……”“你曾这么说。”“画里没什么不好的东西,没有什么羞于见人的东西。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终生难再遇到的理想。但这是一张好色之徒的脸。”“这是我的灵魂之脸。”“上帝呀!我一向崇拜的是什么东西啊!它有一双魔鬼之眼。”“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既有天堂又有地狱,巴兹尔。”
>> 你骄傲的祈祷已经应验。你悔恨的祈祷也会得到回应的。我过去太崇拜你,我因此受到了惩罚。你过去也太崇拜自己了,我们两人都受到了惩罚。
>> 他穿过房间到了门口,转动钥匙开门,甚至不看一眼那个被杀死的人。他觉得整件事的关键就是不要意识到目前的状况。那位朋友,是他画出了一切痛苦之源的致命画像,已经毙命。这就够了。
◆第十四章
>> 年轻人微笑并不需要理由,这也是青春最主要的魅力之一。
>> 有些罪恶的魅力不在于实施犯罪本身,更在于事后的回忆;有些奇怪的胜利,满足的是自尊,而不是感情,它能增强智力的愉悦感,而且比它们曾经带给,或能够带给感官的任何快感都更大。
>> 浪漫之事处处皆有。但威尼斯,就像牛津一样,会为浪漫之事留下背景,而对真正的浪漫而言,背景就是一切,或者说几乎是一切。
>> 他常常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里面,惹得母亲很生气,因为她隐约觉得化学家只是个开药方的,而她一心要让他去竞选议员。
>> 这样的悬而未决让他无法忍受。时间之脚似乎灌满了铅,还在缓慢爬行,而他已被一阵阵狂风刮到了黑色断崖的参差边缘。他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着自己,实际上,他已经看到了,而且吓得浑身哆嗦。他用湿漉漉的手揉着灼热的眼睑,似乎想要夺去大脑的视力,把眼珠赶回眼眶。丝毫没用。大脑能自给自足,而恐惧把想象弄得荒诞不经,像一只被痛苦蹂-躏的扭曲的活物,在舞台上戴着活动面具咧嘴笑着,如同一只丑陋的木偶在扭动。然后,时间突然停止了。是的,那个眼瞎的呼吸缓慢的东西不再爬行。时间一死,各种可怖的想法就灵敏地跑到他面前,从自己的坟墓里拖出令人惊骇的未来给他看。道林盯着它看,吓得呆若木鸡。
>> 某一天你自己也会了解恐惧的滋味的。不,别那样想了。纯粹从科学的角度看这件事吧。你平时从不询问用来做实验的尸体来自何处,现在也不要问。
◆第十五章
>> 你不知道他们在那儿过的什么日子,那是不折不扣的乡下生活啊。他们起床早,因为要干的活儿太多;上床也早,因为没有什么事要考虑。
>> 是的,这的确是个无聊的聚会。其中有两位他从没见过,其他客人包括欧内斯特·哈罗登,一个人到中年的平庸之辈,这种人在伦敦的俱乐部里随处可见,他们没有敌人,但朋友也根本不喜欢他们;鲁克斯顿夫人,一个过度装扮的四十七岁的女人,长着鹰钩鼻子,总想让自己的名声受损,但她实在是太普通了,以至于没人会相信关于她的任何不利言词,这令她非常失望;埃尔琳太太,一个野心勃勃的无名小卒,长着一头威尼斯人的红发,说话大舌头,非常好笑;爱丽丝·查普曼夫人,女主人的女儿,穿衣过时、沉闷乏味,长着那种见过一次就再也想不起来的典型英国脸;爱丽丝的丈夫,一副红脸膛上有灰白的络腮胡子,与他那个阶级的很多人一样,都以为无节制的享乐可以弥补自己思想的空洞。
>> 我问她,她是不是像法国王后玛格丽特·德·纳瓦那样,给丈夫们的心都涂上防腐剂,然后挂在裤腰带上。她说,她可没这么做,因为他们根本没人有心。
>> “亨利勋爵,全世界都说你坏透了,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这是哪个世界的人说的?”亨利勋爵扬了扬眉毛,“只能是来世的人。我与现在这个世界相处得可融洽了。”
>> 女人再婚,是因为厌恶前夫;男人再婚,是因为爱慕前妻。女人是碰运气;男人是拿运气冒险。
>>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如果我们缺点够多,她们就会原谅一切,甚至包括我们的聪明才智。
>> “人们总谈什么幸福婚姻,真是胡说八道!”亨利勋爵叫道,“男人和任何女人在一起都能幸福,只要他不爱上她。”
>> 我喜欢有未来的男人和有过去的女人
>> 查普曼先生开始大声谈论起下议院的情况,大肆嘲笑政敌。教条主义——一个让英国人充满恐惧的词——在他一阵阵大笑的间隙反复出现。他用押头韵的前缀美化修饰他的演讲。他在思想的巅峰升起米字旗,把这个民族传承下来的愚蠢——他热情地称之为“英国人的常识”——视为这个社会的保障。
>> 她非常聪明,对一个女人来说太过聪明了。她没有那种捉摸不透的柔弱美。金像之所以珍贵,全凭有一双泥足。她的脚很美,但却不是泥巴做的,可能是白瓷做的吧,它们经过淬炼,凡火不能毁掉的,都变硬了。她已历经沧桑。
◆第十六章
>> 在鸦片窝点,可以买到遗忘;在恐怖之巢,可以用新罪孽的疯狂来毁掉旧罪孽的记忆。
>> 月亮像一颗黄色的骷髅,低低地悬在空中。不时地,一大块形状奇怪的云,伸出长长的手臂,藏起月亮。
>> 据说激情能让思考陷入循环。的确如此,道林·格雷正紧咬着双唇,心里令人厌恶地反复咀嚼那句关于灵魂和感官的微妙句子,直到他感到这句话能充分表达自己的情绪。可以说,他用理智为情绪正名了。当然,就算没这句话正名,情绪也仍会左右他的脾气。道林的每一个大脑细胞里都潜伏着同一个想法。强烈的求生欲望——人类一切欲望中最可怕的一个,让他每一根颤抖的神经纤维都敏锐起来。他曾一度厌恶丑陋,因为丑陋让事物显得真实,而现在恰恰因为这个原因,他觉得丑陋可爱。丑陋是唯一的真实。粗鲁的争吵、可恶的贼窝、乱糟糟的生活中粗野的暴力、窃贼和流浪汉的肮脏……这些给人留下强烈真实的印象,比一切艺术的优雅表象和音乐的梦幻影子,生动得多。他需要这些,用来忘却一切。
>> 道林皱了皱眉,环顾四周,破烂的床垫上躺着各种奇怪姿势的人。七扭八拐的四肢、大张的嘴、呆滞无神的眼睛,这些都吸引着他。他明白他们是在何种奇怪的天堂里受苦,又是何种阴暗的地狱教给了他们新型欢乐的秘密。
>> 人生苦短,何必揽他人的过错于自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之道,也都会为此付出代价。唯一的遗憾是人不得不因为一次过错不停地付出代价。实际上,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偿还。命运与人做交易,从不结清账户。
>> 心理学家告诉我们,有时候,犯罪的欲望,或世人眼中的犯罪的欲望,会强烈支配一个人的天性,以至于身体的每一根纤维和大脑的每一个细胞,都似乎本能地产生了可怕的冲动。在这样的时刻,无论男女都不再有自由意志,他们会自动奔向可怕的结局。他们别无选择,良心已被扼杀,即使还在,也只会让叛逆越发诱人,让反抗更富魅力。所有罪孽,就如同神学家不知疲倦地提醒我们的那样,都属反抗之罪。那高贵的神灵,那罪恶的晨星,也曾作为反抗者,从天堂掉落。
◆第十七章
>> 名字就是一切。我从不在行动上与人起冲突,我只跟言语过不去。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文学中庸俗的现实主义的原因。对一个称铲子为铲子[插图]的人,应当迫使他去用铲子。他只适合干这个。
>> “他的名字是‘矛盾王子’。”道林说。“我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他。”公爵夫人喊起来。“我可不要,”亨利勋爵大笑着说,陷进椅子里,“贴上标签,就无处可逃了!我拒绝这个名号。”“王子之位不能弃。”那漂亮的唇间飘出一句告诫。“那么,你希望我捍卫我的王位?”“对。”“我颁布的是明天的真理。”“我更偏爱今天的错误。”她回答。“你解除了我的武装,格拉迪丝。”他喊起来,算是领教了她的任性。“我缴了你的盾,哈利,而不是你的矛。”“我从不进攻美人。”他挥了挥手说。“那是你的错,哈利,相信我。你把美看得太重了。”“你怎么能那样说呢?我承认,我认为善不如美。但另一方面,我比谁都更愿意承认善比丑好。”“那么,丑是七宗罪之一了?”公爵夫人叫道,“你刚用兰花作喻又如何解释?”“丑是七宗美德之一,格拉迪丝。你,作为一个优秀的托利党人,一定不能低估它们。啤酒、《圣经》和七宗美才造就了现在的英国。”“那么,你不爱自己的国家?”她问。“我生活在这个国家。”“更便于你指责它。”
>> “答尔丢夫是你的名号吗,哈利?”“给你吧。”“我没法用,它太过真实。”“你不必害怕。我们的同胞从来都不识真假。”“他们是务实。”“与其说他们务实,不如说是狡诈。他们算总账时,都是用财富抵去愚蠢,用伪善抵去罪恶。”“但我们仍做过伟大之事。”“是‘伟大之事’被推到了我们面前,格拉迪丝。”“我们担起了重负。”“只不过像股票交易那么重。”她摇了摇头。“我相信民族。”她叫道。“它表明进取才能生存。”“它在发展。”“腐朽更吸引我。”“艺术呢?”她问。“是一种疾病。”“爱呢?”“是一种幻想。”“宗教呢?”“是时下流行的信仰替代品。”“你是一个怀疑论者。”“绝对不是!怀疑是信仰的起点。”“你是什么呢?”“下定义就局限了。”“给点线索。”“线索断了,你会迷失在迷宫里。”
>> 一切好帽子都是用不了什么材料的。”“就像一切好名声,格拉迪丝,”亨利勋爵打断她说,“每次一个人对他人产生影响,就会招来一个敌人。平庸之辈才广受欢迎。”“女人不是这样的,”公爵夫人摇摇头说,“女人统治世界。我跟你说,我们无法忍受平庸。就像有人说的,我们女人是用耳朵去爱的,就像你们男人是用眼睛去爱一样,如果你们懂得如何爱的话。”
>> 浪漫靠重复而生,重复把情-欲转化成艺术。而且,每一次爱都如同初恋。对象的不同不会改变情-欲的始终如一,而只会强化它。我们一生最多只能有一次伟大的经历,生活的秘诀就在于尽可能多地重现这次伟大的经历。”“哪怕被这种经历伤害过,哈利?”公爵夫人过了一会儿说。“尤其是被这种经历伤害过的时候。”亨利勋爵回答。
>> “你和他调情啊,有点不像话。”亨利勋爵对自己的表妹说,“小心为妙,他很有魅力。”“如果他没有吸引力,就不会有好戏了。”“那么是希腊人遇上希腊人了?”“我站在特洛伊人一边,他们曾为一个女人而战。”“他们被打败了。”“还有比做俘虏更糟糕的事呢。”她回答。“你现在像脱缰之马。”“速度造就生命。”她机敏地反驳。“我要在今晚的日记里写一句话。”“什么?”“一个被烧伤的孩子爱上了火。”“我一点没受伤,翅膀完好无损。”“你把翅膀用在任何地方,就是不用来飞。”“男人已经把勇气传给女人了。这对我们来说是新体验。”
>> “把女人作为一个性别描述一下。”她发出挑战。“没有秘密的斯芬克斯。”
◆第十八章
>> 害怕自己快要死了,但又对生命本身漠然置之。
>> 实际生活混乱无序,但想象却有严密的逻辑。正是想象使悔恨紧跟罪恶的脚步,也正是想象,促使每一种罪恶都衍生出稀奇古怪的余孽。在平凡的现实世界,恶无恶报,善无善报。强者获赐成功,弱者只剩失败,如此而已。
>> 性情细腻敏感的人总是这样。他们强烈的情绪要么四处碰壁,要么低头臣服;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浅薄的悲和爱能够长存,伟大的悲和爱则只能毁于自身的丰盈。
>> 这世上唯一可怕之事就是厌倦,道林。那是无法原谅的一种罪孽。
>> 至于兆头,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兆头之事。命运之神不会给我们派遣使者,因为她太聪明,或者太残酷了,不会这样做。
>> “女人真爱做危险的事啊!”亨利勋爵笑着说,“这是她们最让我敬慕的品性之一。只要有人旁观,女人和谁都可以调情。”
>> “你说的是谣言,哈利,而谣言从没有任何根据。”“每个谣言的根据,都是一种不道德的确定。”亨利勋爵说着,点了一支烟。“你为了说出一个警句,可以不惜牺牲任何人,哈利。”“世人都是自愿牺牲的。”他回答。
>> “你非常爱他吗?”他问。她久久没有作答,而是站着看风景。“我希望自己能知道。”她最后说。他摇了摇头,“知道了就会致命。不确定才迷人。雾里看花花更美。”“可能会迷路。”“条条大路通罗马,终点都相同,亲爱的格拉迪丝。”“终点是什么?”“幻灭。”“幻灭是我生活的开始。”
◆第十九章
>> 在乡下谁都能做好人。那儿没有诱惑,这也是城外人一点不开化的原因。文明绝非易得。人要有文明,只有两种方法:一是受文化熏陶,二是被堕落腐化。乡下人两种机会都没有,因此停滞不前。
>> 她认识了你,并爱上你,这件事教她鄙视自己的丈夫,这就足以毁了她。
>> 现如今,除了死亡,人可幸免于一切。十九世纪只有两件事人们无法解释清楚:死亡和庸俗。
>> 婚姻生活只是一种习惯,一种坏习惯。但即使失去的是最坏的习惯,也总会让人觉得遗憾。或许最让人感到遗憾的恰是最坏的习惯,因为它们是人性的必要成分。
>> 为什么有人要谋杀他?他还没聪明到能树敌的程度。当然,他有杰出的绘画天才。但一个人可以画得像委拉斯凯兹那样,同时无趣至极。
>> 他没有好奇心,这是他的主要缺点。
>> 一切犯罪都是庸俗的,恰如一切庸俗都是犯罪。
>> 犯罪是下等阶级的特权,我没有丝毫谴责他们的意思。我认为,犯罪之于他们,就如艺术之于我们,都只是一种寻求特别的感官刺激的方法。
>> 谋杀就是错的,人永远不该做那种无法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的事。
>> 这画常让我想起一个剧本里的某些诗行——我想是《哈姆莱特》吧——是怎么写的?就像悲伤的画像,有脸,无心。
>> 艺术有灵魂,但人却没有。
>> 灵魂是一种可怕的现实。可以买可以卖,可以交换,可以予以毒害,或完善。我们每个人内心都有一颗灵魂。我知道的。”“你确定,道林?”“非常确定。”“呵!那么这一定是一种幻觉。凡是我们绝对确信的东西,都绝不会是真实的。这就是信仰的致命之处,也是浪漫的教训。你多严肃啊!别那么当真。你我与这个时代的迷信有什么关系?没关系,我们已经不再相信灵魂的存在。
>> 只要能恢复青春,我愿意做任何事,除了锻炼、早起和道貌岸然。青春!它无可比拟,说青春无知真是荒谬。我现在只尊重比我年轻得多的人的意见,他们似乎走在了我的前面,生活向他们揭示了自己最新的奇迹。至于比我年纪大的人,我总是反驳他们,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如果你问他们对昨天发生的一件事的看法,他们会庄重地告诉你一八二〇年流行的观点,而在那个时代,人们还穿着长筒袜,相信一切,却又对一切一无所知。
>> 老年人的悲剧不在于人老了,而在于还想年轻。
>> 生活不受制于意志或意愿,生活是神经的问题,是纤维的问题,是慢慢聚积的细胞群,思想隐藏在其中,激情在里面做着自己的梦。你可以认为自己安全,以为自己强大。但是,房间里或清晨空中随意的一抹色彩,你曾喜爱过并给你带来微妙回忆的一款特别的香水,本已遗忘现又重遇的一行诗句,你已不再弹奏的乐曲的一段节奏……我告诉你,道林,我们的生活正基于这些。
>> 我真想与你互换位置,道林。这个世界一直在大声反对我俩,却一直崇拜你。世界会一直崇拜你的。你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正在寻找的典型,而他们找到的,恰是他们害怕的。我很高兴你什么都没做,没雕过像,没画过画,没有生产任何身外之物。生活一直是你的艺术。你已把自己谱成了乐章。你度过的时光就是你的十四行诗。
>> 很快就会像一个教徒,或宗教复兴分子,到处跑来跑去,警醒人们反对一切你已经厌倦的罪恶。但你太讨人喜欢了,不适合做这事。此外,这也没什么用。你和我还是原样,将来也只能顺其自然。至于说被一本书毒害了,根本就没这样的事。艺术不会影响行为,它会消除行动的欲望。艺术极其无用。世人所谓的不道德之书,其实展现了世界本身就有的耻辱,如此而已。
◆第二十章
>> 她懵懂无知,却拥有他所失去的一切。
>> 他知道他玷污了自己,他让思想腐朽,让幻想恐怖;他对别人施予坏的影响,并因此而感到一种可怕的欢乐。与他交往的人,原本最正直、最有前程,而他却只给他们带去耻辱。但这一切都无法挽回吗?他无药可救了吗?
>> 不如让每一次罪恶都带来即时而必然的惩罚,惩罚可让人净化,人向最公正的上帝祈祷时,应该说“惩罚我们的罪孽”,而不是“宽恕我们的罪恶”。
>> 对他来说,他的美貌只是一副面具,他的青春只是一种嘲讽。青春是什么?至多只是一段青葱、幼稚的时光,充满了浅陋的情绪和病态的思绪。为什么他要做青春的奴仆?青春已经把他毁了。
>> 他只是出于虚荣心才做了那件好事吗?或者像亨利勋爵嘲笑时所暗示的那样,只是渴望寻找一种新刺激?或者只是扮演某个角色的一时冲动,而这种冲动有时会促使我们做出超越我们自身的好事?或者这些原因都兼而有之?
>> 他放过了赫蒂,就是出于虚荣;他戴上良善的面具,就是出于虚伪;他竭力自我否定,就是出于好奇。他现在认识清楚了。
>> 观察这幅画变化、变老,曾给他带来过愉悦,但最近他已经感受不到这种愉悦了。画像让他夜夜无眠。他一离开家就惊恐不安,总是害怕有人会看到这幅画。画像让他的激情蒙上了一层忧郁,只是想到它,就能毁了无数快乐的时刻。画像就像是他的良心,是的,它就是他的良心。他要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