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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舟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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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又是秋天。
许岁安和林舟远在海南的第六天。
许岁安前段时间在美国食欲不佳,林舟远认为是水土不服,想着带许岁安去海南调理,毕竟那儿气候温和。
在海南这六天,许岁安还是厌食,甚至有呕吐的情况。
林舟远很担心,想带着许岁安去医院看看。许岁安说应该是例假快来了,有点儿难受,让林舟远带她回福市。
回到福市的几天里,许岁安不再不舒服,林舟远也就放心了。
这天,小雨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又到雨季了。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有蝉鸣声。林舟远看着怀里的许岁安,用手轻抚着她脸庞的每一寸。
许岁安被他吵醒了,睨了他一眼,朝他撒娇:“干嘛呀。”
林舟远低笑了一声,吻着许岁安的发丝,将她紧紧拥入怀里,汲取她身上的味道。
在林舟远的陪伴下,许岁安越来越信任依赖他,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面展示给林舟远。
林舟远的手抚着许岁安的腰,在她耳畔说:“我们中午去十里香吃饭?好久没去了。”
许岁安反抱着林舟远:“好啊,要不叫上柳青絮跟徐锦江。”
林舟远立马驳回:“他俩太闹腾了,就我俩。”
许岁安想想也是,于是作罢。
许岁安选了一见白色连衣裙,坐在化妆台前化妆。
林舟远倚在门边,看着她。
许岁安画着眼线:“上次去十里香我穿得太随便了,这次必须迷倒你。”
林舟远低头,声音里裹着笑:“第一次见面我就被迷倒了不是?”
十里香。
林舟远订了一个包厢,许岁安和他相对而坐。
林舟远给许岁安夹了一筷子才:“记得两年前,看你很喜欢这道菜。”
许岁安眯着眼看他,无论多少次,她还是会为林舟远的细心心动:“林舟远同志非常不错!”
林舟远放下筷子:“那有什么奖励?”
许岁安正在思衬着,对面的林舟远走过来,单膝下跪,拿出一个红丝绒的盒子,有点儿紧张:“那,这个奖励可以是你嫁给我吗?”
许岁安突然就红了眼眶。
两年,林舟远让许岁安敞开心扉,治愈她阴暗的过往,告诉她可以不要那么坚强勇敢,告诉她一切有他。
她的眼泪就这么掉下来,许岁安倔强的用手背掉。可,眼泪决堤。她干脆用手捂着双眼,声音颤抖着,和林舟远说:“准奏。”
林舟远呼了一口气,给许岁安带上戒指,手抖着带了好几次。他起身,为许岁安细细地擦掉眼泪,和她紧紧相拥。
晚上。
林舟远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听到许岁安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喊了一声林舟远,他心脏在一瞬间停止跳动。
林舟远慌乱地走过去,看到许岁安煞白的脸,和不断涌出的汗,她使命扯着他的衣角说:“林舟远,我肚子好痛。”
这一夜,兵荒马乱。
林舟远犹如行尸走肉,在医院各处奔跑,陪着许岁安做各种检查。
次日。
许岁安吃过止痛药之后,已经缓过来些许,她看着林舟远眼下的眼圈,下巴长出的青茬,对他尽力扬起嘴角:“林舟远,你去休息会儿吧。”
林舟远抬眼,看见许岁安泛白的嘴唇,心脏抽痛。
林舟远被医生叫出去了。
他看着医生摇了摇头,对他说:“您爱人是胃癌晚期。”
轰!他的这句话像一道惊雷,把林舟远的世界搅得混乱。
林舟远整个人晃了一下,靠在旁边的墙上,用尽他最大的力气,从口中挤出几个字:“还能治吗?”
医生叹了口气,拍了下他的肩膀:“我的建议是,您爱人现在已经是晚期了,为了减轻她的痛苦,我个人不建议再继续接下来的治疗。”
林舟远的骨头都要被他自己恰碎了,眼眶猩红,哑声到:“她还有多久?”
“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左右……”
林舟远整个人滑倒墙角,他静默着,给了自己五分钟哭泣的时间,许岁安还在里面等他。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强扯这嘴角,做出微笑的表情。
他走到许岁安旁边坐下,拉着她的手,就这么看着她。
许岁安抽出一只手,摸着他的头发,怎么突然那么意气风发的林舟远,就这么颓废了,又是因为她。
她抚过林舟远的眼角,用气音说:“告诉我吧。”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林舟远低着头,轻抚着许岁安的手,用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的的声音说:“胃癌晚期。”
许岁安还是听见了。
房间里很静,静到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许岁安想,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是前半辈子造的孽太多了吗。
她突然就笑了一下:“没事儿。”
许岁安颓然地靠在床上,眼泪有点儿不争气,她用手遮住:“我们回家吧。”
晚上。
许岁安依偎着林舟远,和他说了好多话。
她玩弄着林舟远的手指,对他说:“我喜欢海。我死了以后,帮我选一块儿靠近海的墓碑,把骨灰撒到海里。”
林舟远没有说话,他眼眶猩红,抱着许岁安抱得很紧很紧,怕她下一秒就消失再他眼前。
许岁安继续说:“还有我拍的那些照片儿,也烧给我。”她笑了一下,又叹了一口气:“舍不得我毕生的心血。”
林舟远嘴唇微张着,想要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声音听着像用砂纸打磨般哑:“那我呢,你舍得吗?”
许岁安抬头看着林舟远:“物随物弊,尘随尘交,人生像是一场旅行,顺逆都是馈赠。”
许岁安歇了一口气,对上林舟远的眼睛,满是不舍:“所以,你好好活着。”
许岁安接下来的日子里,没有再去旅行,她说看遍了外面的世界,自己的家乡也没好好看几眼。
天晴时候,林舟远陪着许岁安去散散步,许岁安给他们俩拍了很多很多张照片。她跟林舟远说:“到时候这些照片全部都给我,你一张都不许留。”
柳青絮也经常来陪她,在得知许岁安这个情况的时候,她愣在原地,随后大哭。
在那之后,她依旧笑盈盈地和许岁安说她身边的八卦,给许岁安安利她喜欢的东西,和许岁安一起做饭,像以前一样,一点儿都没变。
回到家之后,看着许岁安日渐消瘦,柳青絮又会崩溃大哭,她舍不得许岁安,她觉得许岁安的命运不应该是这样。
这年冬天的某一天晚上,许岁安突然想起来好久以前和林舟远说好要带他去看香火最旺的寺庙,她和林舟远提了一嘴。
林舟远抚摸着她的发丝,说:“明天我们一起去灵隐寺,感谢神佛让我相遇。”
许岁安随口问了一嘴:“你信佛?”
他说:“本是不信的,但因为你,我信。”
在这天半夜,许岁安的情况急转直下,她住进医院,靠着机器留住最后一丝生气。
住进医院的第三天,许岁安说她想吃林舟远做的馄饨。
林舟远眼神中隐约透露出一丝害怕的情绪,犹如落叶没有归根,他说:“好,你一定等我。”
他去菜市场买好食材,回家做好馄饨,在半路上,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林先生,请您尽快来一趟医院。许岁安女士刚刚去世了。”
林舟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什么感觉,近乎麻木。
他拎着一碗馄饨,缓缓地,朝许岁安病房走去。
林舟远看见一群医生围着许岁安,他三两步走过去拨开他们,向他们撕心裂肺地喊:“你们干什么!”
他看着病床上的许岁安,眼睛闭着,睫毛微翘。林舟远的手颤抖着,抚着许岁安的眼角:“岁岁,馄饨好了,起来吃一口好不好?”
没有任何的回应。
林舟远把保温桶里的馄饨拿出来,握着许岁安的手:“岁岁,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嫌我回家太久了?岁岁,我下次不会了。”
旁边的医护人员看不下去,说了一句:“林先生,请节哀。”
林舟远把许岁安的手放在他的脸上,一滴泪落下来,没有人帮他擦去眼泪,告诉他别哭。
柳青絮来了,她看到许岁安的第一眼,就跑上去紧抱着她。
徐锦江把林舟远带到病房外面,让他面对现实。
林舟远缓缓地,缓缓地走到墙角,把馄饨打开吃掉。他眼神放空,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气。
他突然抱着头放声大哭,颤抖着,像一片浮萍,像没有依托的孩子。
后面的几天,林舟远处理了许岁安的后事,帮她选了一片风景靓丽的地方,靠着海。
之后,林舟远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徐锦江去看他的时候,一屋子的酒瓶。他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明亮,变得黯淡而迷离,仿佛迷失在黑暗的迷宫里无法找到出口。
徐锦江劝他,出门走走,带上许岁安的那份儿。
林舟远听进去了,他把手机开机,看到许岁安给他发的消息。
许岁安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林舟远,别犟着你那性子,我走了以后,你再找个好姑娘好好生活。】
还有一条是:【愿你行舟远航,愿你岁岁平安。】
林舟远在外面漂泊了好几年,柳青絮徐锦江都叫他找个人结婚,家里人也给他张罗着相亲。
林舟远去了。
他碰到了一个女孩儿,和许岁安完全相反。她活泼,她开朗,她整日里围着林舟远转着。
林舟远和她结婚了。
结婚第三年,林舟远和她有了孩子。
为了更好养胎,林舟远打算搬去海南定居。
在他收拾行李的时候,他找到了一张已经落灰了的,他和许岁安的合照。林舟远想着,她还是留了一张。
林舟远在走前去看了许岁安,他给她带了一束红玫瑰和那张唯一的合照。
林舟远拍了拍许岁安墓碑上的灰,温润地笑着,还是像以前一样,只不过他不再叫岁岁了:“岁安,好久没来看你了,我结婚了,她很好,给了我一个归宿。”
他默了一会儿:“我都快忘记你的模样了,感谢你给了我一段炙热的时光。”
后来他又去了灵隐寺,在香火最旺的时候,这次他求得是家人平安,生活顺遂。
许岁安的这一生,像一阵风,来的时候潇洒热烈。风过了,带着尘沙,卷走悲伤,卷走记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