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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 ...

  •   我,从出生后边生活在阴暗的地下,从来没有见过所谓的太阳。小时候我的母亲给我讲故事时,她总是提到太阳这两个字,每当我穷追不舍的问她什么是太阳时,她这时只会轻轻的点一下的鼻子,冲我摆出微笑,对我说“太阳啊,她美丽动人,能发出璀璨的光芒,他发出的光能够驱散所有黑暗,她的光比火柔和,比灯明亮。”然后不再作声,给我盖好被子,伴我入眠。
      我叫阳光,我不知道我的名字和什么有关系。
      我的父亲是一名修理师,他负责城市火车的修理和调制,他几乎不怎么回来,每次回来时也总只是待上一小会儿,然后不情愿的挪动自己那干瘦的躯体,向门外走去。他是我们家唯一一个出去见过城市的人,小时候出于好奇,我每次趁他休息的时候就不停的追问他地下外的事情,他这是就会用他那干瘪的脸冲着我,双眼瞪得老大,警戒似的语气跟我说:“喂,你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我不敢再问下去。之后,我也不想再问下去,每次看见他回家,家里总会多一分悲伤,整个房间不仅充斥着霉臭味,还有着他身上的碳臭味,我总是捂着鼻子,闻不得那个“城市里”的味道。
      每次他回家,总会唉声叹气,不只是在外面受了多大委屈,我不喜欢他这样,甚至厌恶。他带着外面的臭气和属于高层人那种对待贱民的不屑来到了我们这个温馨的家,他破口大骂,有着劣质烟叶味道的唾沫星子啐破了这纸糊般的温馨;他用那双永远洗不干净的黑手用力地抽打自己所谓“爱的人”,在他们的脸上,身上烙上深深地“烙印”。我恨他,他打了我的母亲,他打了我的妹妹,他对我冷嘲热讽,他对我的母亲施与虐待,他对我的思想,进行重新的塑造。
      他的归来,给我的幼年留下一道不小的阴影,也就是这道阴影,我对所谓上层开始厌恶,我认为是那所谓上层,导致我的父亲情绪如此暴躁。
      自我记事后,我开始躲着我的父亲,他在时我躲的远远地,不愿靠近他,我发誓等我长大后一定不要当这种没有骨气的男人,不要当这种没有骨气的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的身体不断地长大,母亲看着我的衣服从宽松到紧绷,开心的拿出我父亲年轻时的衣服,给我换上,高兴地对我说:“哎呀,我们家小阳光也长大了,长大后也要像爸爸那样成为一个男子汉哦。”
      我看着身上的破布头,拍拍衣服,对她说:“我才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他算什么,只会欺负家人算什么男子汉。”
      我的母亲突然收起了她的笑容,不再言语,我看她许久不说话,便抬头看着她,谁知她突然给了我一耳光,扇的措不及防,我来不急捂住脸上的印痕,眼泪就从眼眶中出来,我惊愕的看着她,双眼难以置信的睁大,不敢说话。
      她也哭了,我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哭的,是因为打了我?还是因为......
      我的妹妹跑了过来,她现在六岁,穿着我小时候的衣服,看她的穿着,说是衣服,不如说是布袋,她披着那不长的头发跑到母亲面前,手上拿着一棵小草,高兴的冲母亲挥挥,兴奋的说:“妈妈,你看,这是什么?”
      我的母亲擦去脸上的眼泪,背过身去,微笑的看着我的妹妹,她笑着对她说:“这是小草傻闺女,你看,绿葱葱的,是不是很好看啊。”
      “嗯,好看!”妹妹说。她拉着我的母亲走了,只留下我傻傻的站在原地,我终于想起捂着自己那羞耻的伤疤,擦去脸上的泪水,低着头一步一步挨到家里。
      晚饭,母亲她再也没有追究这件事,她还是那样的温柔,用着温柔的语气,用着温柔的动作,房间里氤氲着饭香,她又将这层纸糊的温馨用她自己的行动贴上,阻挡外世的风雨。

      过了几周,母亲送我去了离家不远的学校,这是地下唯一一所公办学校,有着数不清的人在那里面学习,有着数不清的人们在这里迎接自己新的思想,新的知识,新的目标,新的......
      开学那天,母亲含着泪把我送到学校,她抱着我对我说:“一定要好好学,知道吗,宝贝。”
      “嗯,我知道,妈妈。我,我要走了,再不去就迟到了。”我说。母亲这才松开紧紧抱着的我的手,让我进入到那知识的殿堂,“思想禁锢之地”。
      进入教室,我做到指定的位置,桌子上清一色放着几本课本:数学,国语,政治。无他。我们在这里需要完成的学业也仅仅只有这三本书,无他。所以所谓教育,就是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式管理,在这三个月里,只有这三本书可以看,其他的什么事都不能干。
      我随便翻着这几本书,小时候母亲教过我几个字,看完这几本书还不算困难,我看着周围有几个同学看见书上的文字便抓耳挠腮,不知所措,便庆幸自己还不完全算是睁眼瞎,一看三不知。正当我准备仔细阅读书时,我的肩膀突然有什么搭了上来,我下意识的哆嗦哆嗦,看着这个手臂的出处——
      “哇艹,不是你怎么来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叹着。
      “怎么,本帅哥还不能来这?”那个人戴着一副傲然于众的语调说着,充满着不屑。
      这个人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因为父母不怎么识字,便取了个笨名表示好运,单字一笨,所以我们就都叫他大笨。他在我们那是出了名的好动,打碎玻璃,踢翻泥墙都是见怪不怪的事情,就这样一号以玩为主业的人,他能来到学府,真是一件奇妙的事。
      “所以,你来这是为了捣乱?我告诉你啊,这里的老师听说是最不好惹的,你要是把他们惹烦了,嗯,后果可想而知。”我说着,对他做出勒死的手势。
      他不在意,双手摆摆,对我说:“喂,我说你能不能别把人想的那么不堪啊,我也是来求学的好不好,我想好了,等我学成归来,一定要去上面看看。”
      我嘲笑似的笑笑,看着他眼中放光,我用手拨拨那几本薄薄的书,冲他说:“学成归来?就靠这么点东西,你还是算了吧。”
      他不屑地瞧着我,哼了一声,对我说:“你懂什么啊,我来之前都打听到了,考试前十名可以有机会跟着‘车队’一起去上层采购物资,这可是我现在去上面看看的唯一机会。要不我来干什么。”
      我不理解他的激情,小声地自言自语:“上层世界,到底有什么好的?”
      大笨似乎听见了我的话,他激动地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有什么,好的?好的多了呢,阳光,我问你,你见过阳光吗?我妈告诉我了,外面有着阳光,有着那个,那个啥,对就是那个大树,大树啊,上面有着数不清的小草,我还听说上面有着数不清的玩具,还有着数不清的美食,难道,难道你想在这阴暗无边的小小世界呆一辈子吗,难道就不想去外面看看嘛。”
      我不言语,这时我想起了我的父亲,我来的时候父亲早已去了大笨所向往的上层世界,他没有大笨那样的激情,而是,一种悲哀。我不打算把我父亲的情感强加给这位充满理想的少年,我苦涩的笑笑。他也去往别处,和同来的伙伴打起招呼。
      这时铃声响起,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着老师的到来,这时我身旁坐下一位少女,我不经意的一瞥,发现了她的存在。说实话,除了我的妹妹和母亲,我几乎没有和任何女生挨得这么近,而且这位女生又是如此,如此可爱。我赶忙把眼神收回,专注地盯着课本,可又不忍向她瞟了几眼,脸红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叫童瑶,以后多多关照。”她突然开口说话,向我伸出友谊之手,我一时不好意思,看着她冲我微笑,我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我叫,叫阳,阳光。请多,多指教。”我说着,手亲不自禁地向她的手握去。
      她满意的握着我的手,然后刚想说什么,老师突然进来,我们只得坐好,等着老师的发话。
      艹,我心里暗骂着,心想老师怎么来的这么不给力,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偏偏又出现在面前。我看着他,他戴着眼镜,穿着衣服虽然很朴素,但相比较我们学生来说,他穿的还能叫衣服,而我们的多多少少有几个破洞,有几个补丁,有的人甚至衣服上还有洗不下来的霉点。
      他拖了拖他自己的眼镜,开口用他那浑厚的语气说道:“好,同学们,当你们踏进这所学堂,踏进这个教室,你们已经沐浴在知识的海洋,已经”他这里卡了一下,只是一瞬,随后又接着说道“已经踏入高层人们对于你们的恩惠之下。作为你们的政治,国语,数学老师,我倍感荣幸,接下来的时间也请你们努力学习,取得优异的成绩,为将来美好的社会贡献出自己的微薄之力。”
      我仔细地听着他的话,当讲到恩惠时,我听见童瑶似乎在小声地,但又不好意思问她怎么了,只好继续认真听下去。
      “那么好,同学们,我们先翻开国语课本,我们接下来先学习国语,文字,发音。”
      我看着国语课本,发现这本书讲的很通俗,通俗的不能再通俗,甚至这比我母亲教的东西还少,里面不过是几千个常用文字,其中大部分还是十分简单易懂的文字,我随意的翻看着,看着周围的同学在那吃力地跟着老师的教学,这时我又庆幸我的母亲教会了我的很多。我转头看向童瑶,看看她需不需要我的帮助。我看着她,她十分认真的盯着课本,可爱的外表内有着一颗专注地心。我这时在想她会不会跟大笨一样,有着出去去上层看一看这样可笑的梦想,不过我再三思考,想着这理想似乎也不坏,毕竟上层对于大家一切都是未知的,人们自诞生以来就担负着不断探索未知的使命,对于我们来说,探索上层世界便是我们的使命,我看着她,直到第一节课的结束。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默不作声的离去,我们教室顿时轰声四起,有的开始厌烦学习,有的开始想家,有的甚至抹起眼泪,后悔当初的选择。我听见身后的大笨唉声叹气,他一定是厌烦了枯燥的学习,我暗自发笑。
      “嗯,阳光,这部分你听懂了没?”这时童瑶拿着国语书本,指着一行字对我说。
      我不好意思告诉她我一节课都在盯着她看,我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这只是十分简单的一句话,我就念给她听,顺便告诉她部分字词的意思。
      “哦,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啦。”她开心的对我说,在书上做上标注。随后合上书本,长舒一口气。
      我看她不在学习,便想找个话题跟她聊聊。她却比我先开口,跟我说:“嗯,阳光,你来这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我似乎也没有想过,只不过是我母亲把我送了过来,让我在这里学习罢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实在是说呢,可能是为了我的母亲吧。
      我笑着摇摇头,表示我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嗯,好奇怪。”她漫不经心的说。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想这里的大部分人都跟我一样,模模糊糊就进了学校。”
      “唔,可能是吧。”
      “那么你来是为了什么呢?”我问道。
      沉默,沉默。我有些窘迫,似乎是因为我才是这个话题僵制。我不知所措,想找个轻松的话题躲开这个犀利的问题。
      “下节课是......”我刚想换个话题,她突然回答:
      “去上边,去上边看看。”
      沉默。我看着她,我没猜错,她确实有着跟大笨一样的理想,只不过他们对待上层的感情不太一样,但这种微妙的感觉我也不敢确定,我转过头,不再说话。
      “你,没事吧,是不是,我刺激到你了。”她看我沉默不语,便凑近看着我。
      我看着她那清纯的眼睛盯着我,瞬间不好意思,红着脸贱贱的笑笑,挠挠头,说:“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个目的,挺好的。”
      “确实。”她说着“挺好的。”

      上课,重复着同样的语言。
      夜晚,我们分配了宿舍,我和大笨还有其他四名男生挤在一屋,小小的床上睡着六个赤身小伙,大笨这时发牢骚:“唉,没想到这么苦啊,我说阳光,我开始后悔了,怎么办。”
      “活该,谁叫你来了。”我踢了踢他的大腿,把他的大腿从我的左腿上挪开,不耐烦地说。
      “啊,唉,作为朋友,你也不安慰安慰我,呜呜呜。”
      “唉,学校的生活压抑到喘不过来气。”这时一名同学说道。
      “是吧,是吧,一点自由都没有。”大笨似乎找到知音一样,兴奋的说。
      我喘不过来气,坐了起来,准备去公共厕所那上个厕所舒坦一下,便起身站了起来。
      “呦,有少爷给咱哥几个苦命兄弟腾地方放了。”大笨挪挪自己的那个大屁股,舒舒服服的调侃我道。
      我冷哼几声,朝着屋外走去。
      地下的世界,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所谓四季。我的母亲在我小时候总是跟我讲地下世界外的美丽世界,我的母亲给我描画出一幅美丽动人的图画,春夏秋冬,落叶缤纷,霓虹灯闪烁,阳光照耀大地,这都是我憧憬的画面,但这些画面随着我年岁的增长而渐渐淡去,甚至遗忘。
      黑漆漆的走廊,不时传来聒噪的鼾声,我走到尽头向左拐去,那便是卫生间所在地,看着卫生间闪烁着微微红光,我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到——我第一次看见烟发出的红光。以前我只有在父亲身上闻过那劣质的烟味,母亲告诉我这是烟的味道,还告诉我以后不要碰这种东西,我想这可能是唯一一次母亲否认了父亲的做法,唯一一次。今天我亲眼见到母亲口中说的那个东西——烟。当然不是因为它闪着火光,而是因为我又闻见了那熟悉的味道,我不知道这个叫烟的东西居然可以发出火光。小小的红点在漆黑寂静的深夜里像一盏明灯,它的出现激起了我对未知的探索欲,我靠近着它,不断靠近着它。
      “干什么?你是谁?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浑厚的声音在红光后响起,我听出来这是我的老师。
      “没,没什么老师,夜里起来解个小手。上完就回去。”我战战兢兢的说着,向里面走去。
      “站着,我,我今天讲的东西,你还明白?”他似乎是叼着火星,嘴里含糊不清,冲我说。
      我停了下来,对他说:“都会了,老师讲的很好,很透彻,内容很丰富,很有意思。”
      他听完我的话,冷笑一声:“呵,丰富?透彻?薄薄的那几本破书算得了什么。”
      我不知道这时该不该接他的话,但是一种名为勇气的东西驱使着我跃跃欲试,我大着胆子说道:“确实,老师。老师上课讲的内容确实很浅显,但是.......”
      “哦?”他打断了我的答话,他似乎不用再听下面的对话,也不想听下面的对话,他似乎是笑了,对我神秘的说道:“那你觉得,什么不是浅显?”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答话。他把烟丢掉,一脚踩灭了它,对我说:“赶紧尿,尿完跟我走。”
      他踩灭了我人生中第一根见到的烟,踩灭的我对上层的所有幻想,黑暗又笼罩在这地下,但黑暗似乎有了更黑的裂缝。
      我跟着他到了一间屋子。点开灯,我被眼前的景色再一次所震撼到——满墙的书籍。
      “看吧,这才是知识。”他自豪的说着:“以前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个地方,现在,你是第二个。”他眼眶忽然变得湿润:“啊,你瞧瞧这些可爱的脸蛋,他们身上都快落满灰尘,他们是多么渴望有人能发现他们啊。”他情绪逐渐激动“你知道吗,我看完了这里的所有的书籍,但这还远远不够,这还不够,这只是广袤无垠的知识世界的冰山一角,我,你,我们要探索的是整个文明的世界。”他顿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不过,现在你要阅读这里的所有书籍,体会他们,抚摸它们,爱上他们,理解他们。”
      我也异常的兴奋,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也萌生出对只是探求的渴望,对未知的探究,我迈进自认为整个学府最最神圣的地方,开启了我的知识探求之路。
      “我可以来嘛?”突然,一个声音打扰了我们二人的探求之路,老师警戒的问:“是谁。”
      这是童瑶突然出现,她冲我们挥挥手,说道:“我可以来嘛,其实,我也想......”
      “来吧,我亲爱的外甥女。哈哈,没想到知识是那么的吸引人啊。他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他的魅力!”老师癫狂的说道,随后他又调整自己,咳了几声,给童瑶安排好了位置,让她进入知识的海洋。
      她的到来没有打乱我的探求之路,我已经对这里的知识着迷起来。我贪婪地在这里汲取知识的养分,随后向我的大脑注入新鲜的思想。
      自由民主。
      童谣也沉醉其中,不过似乎她的理解能力较差,经常向老师请教。半夜,我们便睡在书房,老师让我们对这件事绝对保密,并且绝对不允许在课堂上出现在这里所学习到的知识。我们当时不理解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学习成果遮遮掩掩,不过我们还是保证了。
      这个做法,无疑是救了我们一命,这也是我在后来才知道的。
      就这样,我们在课上装装样子,学着那几个微薄的知识。听着压抑到不行的政治熏陶。夜晚,我们就沐浴在真正知识的海洋里。
      “喂,我说阳光,你怎么看这么快,我这一页还没读完,你都读三四页了。”夜晚,伴着灯光,她不服气的说道。
      “哦。没办法。”我也开玩笑似的说道。
      她鼓着腮帮子,用她的小拳拳锤了我几下,没好气的说:“哼,牛什么牛,估计就是你看的太肤浅,作为小仙女我看的精致罢了。”、
      我笑笑,对她的撒娇我是一点辙都没有,只好服软,“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她这时也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傻笑,继续看书。
      “嗯?你说这句二月吹风似剪刀是什么意思?”她问道
      “嗯,大概就是说二月的风跟剪刀一样吧”我回答。
      “哦,把二月风和剪刀连在一起,根本不搭嘛。”她不服气的说。
      “嗯,可能吧,二月的风吹来,柳叶出芽,似剪刀一样剪出细叶。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种奇怪的比喻。”
      .......
      “奇怪谈不上,我感觉这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更怪,你说这到底是该出手还是不该出手,太矛盾了。”
      “嗯......”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这么过着,大笨一如既往地厌学,他似乎已经忘记了他来这里的最初目的,他现在只期望着赶紧逃离,有的学生跟大笨一样,有的则还在坚持学习,希望能到那所谓的上层去看一看。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稳的过去,谁知......果然思想,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离考试最后几天,课程都是清一色的政治,因为这三本书中,就属政治最厚,国语告诉我们这些文字的意思和读法,数学只是用来充数,课本上无非是加减乘除。那么这几科中,最重要的就当是政治这一门课。若单说政治这一门课程,它并不难,但是十分枯燥,因为它的内容全是关于上层人民的统治,以及各种洗脑。我们学的很痛苦,可为了通过考试,为了去那所谓上层,我们又不得不学。老师走了进来,让我们翻开了课本,开始讲述内容:
      “政治是指政府、政党等治理国家的行为。政治是以经济为基础的上层建筑,是经济的集中表现,是以国家权力为核心展开的各种社会活动和社会关系的总和。对于我们来说,我们的政府在上层统治着上下两个世界的所有社会活动和生产任务,考虑并周全的平分着每位公民的权益。不断改善着人民的生活。同学们,在十几年前,地下城没有通电,而正是政府的不懈努力,我们才有机会坐在这里,我们才有机会摆脱黑的束缚。”
      “所以说,上面的人跟我们一样?”一个同学突然打断老师的讲话,说。
      惊恐,我从未在老师的眼睛里发现这个东西,但我看出来,他现在很惊恐。
      沉默。
      老师没有理会他,继续了讲课“我们的世界是一个和平,共享,包容的世界。”
      “那为什么我们不在上面生活,或是,他们来下面?”一个人敢说,又有人站了出来,他提出来更加匪夷所思的问题,不仅让老师,让我,让童瑶都很吃惊。
      语塞,超过了沉默。
      “怎么,难道是质疑咱们得国家?”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传到我的耳边,顺着耳蜗抵达我的神经中枢,最后传到我的大脑里。我的大脑本能的向眼睛传达信号,告诉它它的任务是找到说话的人,可是——没有结果,声音荡在教室的四周,我看着老师的神情,以为他会想我一样摸不到头脑,结果却是——释然的表情?
      “同学,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我们的国家是无比幸福且包容的。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邀请你们去上层看看。”声音又响起。我想起来在书中看到的一种东西叫做广播,老师告诉我这是可以不在身边就能传达声音的一种东西,我想这就是那个东西。
      广播。还有那个叫监视器东西。它们原来一直在这个屋子里。
      听到这个消息的两位同学无比兴奋,他们在教室里欢呼雀跃,大喊着不知道冲什么方向说愿意,广播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当下就答应了他们。
      估计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我,童瑶,和老师,都在为刚才没能提出质疑而感到惋惜,我甚至听见了大笨那叹息声和咒骂声。我庆幸大笨没有嘴欠,我知道这次绝对是有诈。我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恶心,肚里开始翻江倒海。我双手攥拳紧握,冷汗不停地向下直流,这时童瑶抓住我的手,她留下了不知为何的眼泪。
      害怕吗?确实。
      第二天那两位学生在我们的目送下开心的登上了“车队”的车,我看着老师的神情,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他估计早就知道会有此事吧。
      我们继续学习,不久就考试,我和童瑶的成绩都不错,为了不虚张声势,我们故意的降低了自己的分数,卡在了第九和第十的位置。为期三个月的学习时光终于结束了,我也在最后的时间里读完了自己想读的几本书,童瑶也和我一起研究了一些东西,更加向往那个所谓自由民主的社会。
      毕业之时,我们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去,我去了老师的办公室,敲了门。
      “请进。”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老师,我要走了。”
      “嗯。”
      “老师,那个......”
      “去上层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到时候你跟童瑶一组,让她别乱跑知道了吗。”
      “嗯。”
      “还有别的事吗?”
      “有,老师。”
      “哦?你是想问那两个学生的事吧。”
      我默不作声。
      他叹了口气,拿出一根长条状的物体,用火柴点着了它,放在嘴里猛吸了一口,吐出大量的烟雾。
      这是烟。
      “嗯。呵,这玩意,在上面根本就是寻常货,到了下面,没有几个娃娃见过这个东西。”
      “嗯。”
      “孩子,你还太小,别打听太多,有时候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可是......”
      “可是什么,知道又能怎样?逆天改命,孩子,别想了。书籍里的知识他终究是虚幻的,丰富自己,就足够了。”
      ......
      我感到无助,我以为天高的老师,现在却让我活的像老鼠一样低贱。

      在校园门口,没有人来接我,我以为是因为我家里这不远,母亲顾不上来接我,所以我变自己回家了去。
      家里,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
      破烂不堪的家,明明已经有着霉菌的侵蚀,但它似乎对自己的破坏感到不尽兴,我们的家成为了废墟,我试图找到我家的位置,但
      它已经不在了。
      我愣在原地,傻傻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时一个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哥,是你吗?”
      我向后面看去,发现是妹妹,我赶忙跑向她,双手搂着她,才过去三个月,她变得瘦干瘦干的,弱不禁风的样子,我的衣服她穿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子裹在她的身上一样,我惊讶地看着她,摸着她那孱弱的身体,看看她有没有受伤。还好没有伤口,但是她太瘦了,瘦的不正常。我突然想起有重要的事情,就赶忙问她:
      “小蕊,小蕊,妈妈,妈妈呢?”
      她黝黑的脸蛋冲我傻笑,她指指不远的屋子,告诉我:“妈妈在那里头,她不让我进去,还有一位叔叔在里面,他可凶了,看见我就踹了我几脚,把我撵了出来。”
      震惊,惶恐,不安,恐惧漫布全身,我松开搂住小蕊的手,我愣在原地。我的母亲,她温柔贤惠,她打理我们整个家,她用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将我们那破败的小家糊上一层温馨的窗纸,在用她对我们的爱贴上可爱的花边。可现在,家没了,房子没了,我的母亲不见了,我的母亲的灵魂已不再是糊窗纸的浆糊,而是,以出卖自己□□,摧残自己灵魂而换取生存的顶天柱。
      无助,压倒全身,我不知道我不在的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就这三个月,我失去了一切,换来了那个所谓只能取悦自己的可笑的玩物。
      我抱头跪在地上无声地哭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我真的要认命吗,要认命吗?
      认命。
      我似乎是认命了。我不敢往那个屋子走去。
      直到黑夜降临,我才看见母亲拿着两碗饭来到这个破败的家的面前。
      “哎呀,我说是谁回来了,看,是咱家的小状元回来了,给,今天特意给你加了份肉,这可是好吃的呦。”她疲惫的□□下还有着坚持着的不悲的灵魂,她将碗递给我。
      “我的呢,我的呢?”小蕊争着要那一碗。
      “怎么会没有咱家最可爱的小蕊的份呢,这个给你,这里面有你最爱吃的土豆。”
      “谢谢妈妈!”小蕊把碗拿过来,坐在破门槛上,吃了起来。
      “你的呢,妈妈?”小蕊吃着,问母亲,她将自己的碗递到母亲面前“给妈妈,妈妈也吃。”
      “妈妈不饿,你吃。”她把碗推向小蕊,她的另一个手还端着我的那碗饭,她也把这碗饭推给我“快吃,再不吃,就凉了啊。”
      我无力的坐在门槛上,面对母亲用□□换来的这碗饭,我,怎么咽的下去呢。
      “你爸爸在你走后就没消息了。”她突然说道:“家里没有钱,你爸爸也不寄回来,我就到处借钱,没办法还上,人们把咱家砸了,能抢的都抢了,我也......”
      “为什么不告诉我。”
      “嗯?”她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是疑问,她笑笑,把碗放在我的怀里,双手捏着我的脸对我说道:“因为你是我的大宝贝,我的妈妈,妈妈怎么能让大宝贝,大宝贝受苦呢。”说着,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也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有十五六岁,在村上没有一个好的工作,也没有愿意收养我们这可怜的一家,我无力地痛哭着,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痛快的哭,我的母亲抱着我,她不停地抚摸着我的后背,我无助,我无力,我,无法改变这一切。
      当我冷静下来后,我突然想起一个人,我赶忙去找他。
      老师。
      他很乐意收下我们,也很乐意给我们免费提供住所和饮食,我答应他在我有能力以后一定加倍奉还给他,他却不在意的拍拍我,告诉我互帮互助,人之常情。
      安顿下来后,我惊奇的发现,童瑶,也住在老师家。
      “童瑶,你怎么?”我十分诧异。
      “我是老师的外甥女,学校离我家太远了,所以我就借住这里了。话说阿姨和小妹妹他们没事吧。”童瑶说着,看向屋内的母女。
      “妈妈好多了,小蕊也是。”我没有告诉他们我家的悲惨经历,其实我家离学校很近,他们可能也有所耳闻,只是不愿意当着我的面说罢了。
      说着,小蕊跑了过来,童瑶拉着她的手,跟她一起在客厅做起游戏,我在卧室里跟母亲聊天,了解一下我不在的这三个月都发生了什么。
      呼,幸亏还好,母亲遇到的那个人是个好人,他没有强占我母亲的身体,而是给了她些钱,让她打扫屋子。
      我还了解了一些关于我父亲的事情,我父亲消失的很彻底,彻底到没有人知道他的离去,同属铁路的工人母亲打听,他们都说没见过父亲,好像父亲做的跟他们不是同一班车,我很诧异心想这到底是为什么。这时老师走过来,敲了敲房门,对我说:“阳光,你过来一下。”我很疑惑,跟着他走了出来。

      “夺舍?”我惊异的说道。
      几分钟之前,老师向我说了一个我闻所未闻的名词——夺舍。
      “夺舍,我猜你的父亲可能被夺舍了。”老师若有所思的说。
      “夺舍?夺舍是什么?”我问道,对于不懂的东西,我喜欢刨根问底。
      “夺舍,上层人对于一种仪式的称呼。夺舍简单来说就是夺取别人的□□据为己有,将自己的灵魂强塞入被夺舍人的身体里,成为新的生命体。”
      我不敢相信老师说的每一个字,我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玄幻的东西存在,我摇摇头心想这不可能。
      “嗯,确实难以置信,我也不知道很多。”他说。“所以需要你们去继续探索。”
      探索,探索什么,未来,现在,还是过去?
      答案似乎不是定值,但是,这个问题将伴着我的一生不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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