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写的从前》余人03

2、世中逢尔，雨中逢花

　　“快起来了，还睡”，陈洛将眼皮略微睁开一条缝，“别看了，是班头的课。”
　　陈洛这才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叶子指了指陈洛脖子上的耳机，他仍是有些迷糊，一把将耳机扯下，略微伸了伸懒腰。
　　自从转到这个最差的班来之后，陈洛就彻底释放了天性，整天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本来还算优秀的成绩也是逐渐下滑，尽管在这个差班仍是前几名，但年级排名已经中靠下了。他也不想太多，摆烂和内卷之中，他选择彻底摆烂。
　　“上次考试的成绩出来了，你小子，天天偷着搞学习。”叶子自顾自说着话，他笑笑不置可否。现在学习上的事已经基本不能让他的心境产生大的波动了，要是放在高一高二，他还会在上完课考完试和同学交流不会的题目，现在的话，也就是呵呵一笑。如果让他去讨论那些题目，尤其是数学的导数题，他倒宁愿去王者峡谷送几个人头给对面。
　　“第一还是她？”陈洛心里松了口气。“嗯，这次考试挺简单的，难得啊，换以前已经开始想借口了。”叶子也是松了口气。作为陈洛的死党，叶子的成绩也不差，十几名的样子，但是放在差班就很让人担忧了，总是在本科线左右摇摆。
　　陈洛缓缓将眼镜戴上，视野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虽然坐在第三排，但拥有着四百多度近视的他仍然需要眼镜才能看清黑板。他转头看了眼最后一排，“江子还在睡？”，他看了眼时钟，四点了快，“敢情这小子从一点午睡开始一直睡到现在？他是来学校当大爷的吧。”陈洛有些羡慕。“可不是，你不是刚从最后一排被调到前面来的吗，怎么又想回去了？”叶子拿出班头要讲的英语课本和作业，虽然不一定会用，但好歹拿出来摆个样子。
　　“哪里哦，我不是语文课代表吗，语文老师见我最近语文成绩下滑严重，就和班头说将我的位置调到前面来了，真的是服了。”伴随着班主任走进教室，陈洛的抱怨也随之而止。陈洛和叶子的成绩都算不错，因此上英语课并不很担心，而且叶子不会的题，陈洛自然也会在旁边提醒，在学校呆了快三年，两人早就成了老油条，懂得怎么玩老师不会去管，也知道给老师面子。但江子就不一样了，他比老油条还老还油，什么课他都敢睡，什么课他也都敢玩，于是，性格相投的三人也就成了好朋友。
　　正是叛逆和贪玩的年纪，江子是叛逆，叶子是贪玩，陈洛两者都有点，却都不过分，他总是将成绩保持一个他还算满意的范围，怎么说，太差了也不好交差嘛。他们这个班有两个选科的人，一个是史政地，一个是史政生，她是前者第一，陈洛是后者第一。两人的分数差距不大，但陈洛却总是居于人后。
　　“哟西，他坐着了。”叶子见班主任坐下来讲课，瞬间精神了。作为一个老油子，班头坐下来讲课一般都暗示这节课他不会太认真去管学生们的动作，因为坐下来的话就不能更好地观察哪一个在玩手机了。陈洛不以为意，他自顾自拿出一张纸，撑着下巴就在那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叶子也不去多想，他这同桌有时候神经兮兮的，有时候又嘻嘻哈哈没个正经，有的时候又皱着眉头，你问他怎么了他又不说。“你既然不玩，帮我盯着点。”叶子招呼着陈洛放风，自顾自低头玩手机去了。
　　“余光掠影，心念即是晴…愁丝绕笔，落墨…落墨…，什么呢？唉呀”陈洛越想越觉得烦，“陈洛，抬头，这题，你来答。”班头早就注意到陈洛了，他带了这么多年学生，哪个在开小差哪个在玩手机，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啊？！”陈洛一脸懵圈。慌忙之中，他下意识看向好兄弟，不过叶子也是一脸懵。见到死党脸上的表情，陈洛暗骂，不过还好，他的英语功底扎实，只略作思考就将答案回答了出来。英语老师盯了一眼陈洛，示意他可以坐下了。
　　陈洛向老师回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忙将他的“杰作”收起来。“藏啥呢，偷偷摸摸的，给我看看。”叶子一脸坏笑，“你小子，最近很不对劲啊，一天到晚搁那写什么在，不会是情书吧？”叶子作势欲夺，陈洛见状忙不迭把纸张往抽屉里送。叶子也是开玩笑，虽然对死党的小秘密很好奇，但毕竟没手上还在继续的游戏香。
　　“叮铃叮铃——”在老师宣布下课之后，有些人紧接着就离开了教室，有些则立刻就低下了头，也许是玩手机，也许是睡觉，叶子是前者，江子是后者。陈洛又戴上了耳机，这个习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或许是因为软件充了会员，或许是他想与这个纷扰的世界彼此隔绝，又或许是单纯地享受那份独属于他的宁静。耳机里悠扬而欢快的旋律，似乎有着别样的魔力，让他此前被打断的思路再度清晰。
　　纸张上别扭的字迹，散发着青春的芳香，字里行间，洋溢着少年懵懂而又直接的感情，热烈又真诚，正如这初夏的风，清凉里带着热气。
　　“夏天的风，正暖暖吹过……”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如此应景，如此应心。
　　陈洛撑着头，嘴角略微勾起。刚睡醒的江子正准备找他借点钱，待会去网吧包个夜，结果刚走过来就看见这小子跟个傻子一样，咧着个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笑啥呢，你小子，看上哪个了，一天到晚，离高考就一个月了，还在这发骚。”江子打着哈哈，陈洛也不生气，摘下了耳机。“借我点钱，我待会出去。”“还借？你小子，上次借的还没还呢，你自己都说马上高考了，还溜出去玩。”江子这是把脸送上来给他打。“今晚晚自习没意思，那老头的课你想上你上，反正我不想听他讲。”江子口中的老头是个快退休的老爷子，由于讲课没有新意，而且脾气不是很好，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班上的学生都很不喜欢他的历史课。陈洛自然也懂，每次第二天有历史课，他头天都得通宵玩游戏。
　　“对了，如果最后一节自习，班头在，你记得帮我糊弄一下。”江子一边说着一边把钱放进口袋，连带着手机和钥匙，“哦晓得了，你小子，今天包都不背了，离高考越近你小子越潇洒是吧。”江子摆了个自以为很酷的姿势，“小爷马上就要解放了，自然得潇洒。”对于江子的摆烂，陈洛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起身，提起一袋垃圾走出教室，学校的广播放着薛之谦的天外来物，“想明抢，又碰不得……”由于薛之谦早期的歌曲基本不收费，所以陈洛自然而然也就成为了谦友。他靠着栏杆，落日的光直直的照在教学楼，操场还有后山的凉亭上，他听见了张扬的大笑，窃窃的私语;他看见了后山有微风起，就快要吹散了这一代高三人的记忆；他感受到了时间在指间流逝，青春在肆意地发酵。
　　“天郁闷，爱却很喜欢，那时候我不懂……”歌声戛然而止，急促的预备铃立刻驱散了课间自由而快乐的氛围，陈洛有些烦躁，他能接受很多种音乐，唯独接受不了上课铃声。
　　班上的人已经基本到齐，班头还没来，还有很多人讲着话。就比如，第一排的沈希和她后座的李子。陈洛缓缓坐下，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为什么是不动声色呢，因为他觉得他看的是黑板。自欺欺人这一手，陈洛向来玩得出神入化，作为一个连自己都能骗到的人，他总是能将悸动在第一时间隐藏，表情管理这种东西，有些人的天赋就是这么高。
　　陈洛前排的闵子小声提醒她班头来了，沈希这才忙将身子转过去。沈希向来活泼，虽然坐在第一排，却总是喜欢和后桌的李子讲话，这种情况已经很多次了，临近高考，班头索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与抽烟逃课相比，这种小毛病，并不算什么。
　　李子也是一个很活泼的女孩，小小的个子，前几天刚征求过陈洛和叶子的意见，然后他两就开玩笑说那就去剃光头，结果这家伙真去剪了光头，陈洛不得不从心里佩服这个勇气可嘉的女孩。和沈希一样，她也喜欢扭过身子和叶子陈洛讲话，这家伙也着实放得开，头发一剪就活脱脱一个假小子。真是个有个性的女孩，陈洛心里这样想。
　　与李子相比，陈洛前桌的闵子相比就文静许多，但陈洛记得她以前也是一个很活泼的女孩，也许是临近高考学习压力比较大吧。最后一次分班以后，原班级的三分之一也就是他们转到了这个九班，可能她的好朋友都在原班级吧，因为他也有几个狐朋狗友在老班。
　　晚自习如江子预料的那般无聊，一个小时的历史课，气氛沉闷至极，九班每一个“课间积极分子”都在他的课上耷拉着脑袋。最后一节自习，班头并没有在，每个人都做着自己的事，陈洛又在奋笔疾书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第一排的沈希很快就收拾好了，背着书包就走出了教室，和她一起的还有她的同桌。陈洛倒是不急，回家和在学校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无非是换个地方玩手机睡觉罢了，“陈洛，你英语写完没？”叶子把数学作业递给他，“我数学写完了，你要吗？”叶子作为班上的数学课代表，数学成绩是最好的那一个，以往陈洛不想写数学作业总会找叶子“借鉴”一下。“不用了，这个专题是三角函数，我学得还算不错，喏，英语给你了。”两人在教室里进行着“以物易物”的交易，都拉上了书包的链子后，叶子先走了，好像是要去网吧，陈洛也是扶额作无奈状，高考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这群家伙，还真就没几个当回事。好吧，你也好不到哪去，陈洛在心里这么吐槽自己。
　　短短几分钟，偌大的学校已经见不到人。他在门口略作停留，今晚的夜色格外浓重，月明星稀形容此景倒是极为恰当。由于戴着耳机，陈洛得避开有学校领导的大道，免得一波非必要的盘问，当然摘下耳机也不是不行，但陈洛宁愿绕远路走喷泉小道。此时喷泉的开关已经关闭，小小的池子，水面倒是很自然地映着天上那一洁白的明月，微风拂过，水面顿时起了一圈圈涟漪，还有几片小小的落叶浮在水面。“风起无意，微波涟漪；叶落无尘，满地晶莹。风起自然是无意的，叶落却也是无尘的，这一池清水，装着一轮月亮倒也显得明亮剔透，没记错的话，晶莹好像有眼泪的意思，算了不管了。”陈洛自言自语。
　　来到校门外，大道上仍旧是车水马龙。街口的灯光在浓重夜色的笼罩下显得如此明亮，红绿灯的交替指挥着车流有序地分离、汇聚、交错，正如茫茫人潮。有些人的出现只是这一个十字路口的时间，而在短暂的停留后，你们都将走向各自的路途。奶茶店还有几对情侣，亲密地说着脸红的情话。
　　陈洛的脚步加快了些许，再慢一些，妈妈该担心了。
　　回到家，放下书包，把沉重的身子扔到床上，揉了揉眼睛。“每天一回来就躺床上，你这哪有一点学生伢的样子。”老妈插着腰，又是熟悉的说辞。“赶紧滚去洗澡，脏死了还躺床上。”不得不说，爱确实是会消失的，至少在这一刻，这世界上最嫌弃他应该就是老妈了。
　　五分钟之后，陈洛再次躺到了床上。“虚浮！”仿佛一天的疲惫尽数褪去，他静静地看着天花板：还有一个月，就不用早起了，坚持就是胜利！但是好像以后也不到她了唉。想到这儿，陈洛刚刚打起的精神又有些萎靡。“还不睡觉，天天喊几遍不醒，晚上又在玩手机。”老妈走的时候还带上了门。“睡觉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