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甘棠姐，你不用说抱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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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里一早出了门，甘棠下楼时，紫姆和卓玛阿婆坐在院墙边，紫姆比比划划地同阿婆聊着天，乌黑的辫子在胸前一甩一甩的，许是说到了有趣的时情，阿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看到甘棠，紫姆向她挥手：“甘棠姐早啊。快过来坐。”阿婆也笑着朝甘棠招招手，她走过去，才发现阿婆面前的背篓里放着针线，还有各种颜色的布，有几双模样精巧的虎头鞋被摆了出来，看着格外可喜。“镇里有小孩儿要满月了，家里央着阿婆做的，阿婆的女红可厉害了，听说年轻的时候婚服都是自己绣的呢。”紫姆跟甘棠介绍，卓玛阿婆有些不好意思，拍了一下卓玛的胳膊，又跟甘棠比划，让她先去吃饭。“甘棠姐，厨房里给你留了早饭，应该还是热的，你快吃，吃了我带你出去玩儿。”
锅里热着一碗蛋羹，还有一碗小馄饨，蛋羹嫩嫩的，撒着葱花和炒香的肉沫，馄饨也是个个皮薄肉大，煮熟之后晶莹剔透的，漂浮着干虾仁和葱花的香味，勾得胃里的馋虫也睡醒了，甘棠开始后知后觉的感到饿，她也没客气，想着出门要买点东西回来，便独自坐在桌边吃完了早饭，在客栈的这两天，不管是心还是胃，都久违的回到了正常轨道。
早饭过后，紫姆带着她出了门，束水镇是D城边缘的一个偏僻小镇，位于雪山脚下，只有几十户人家，随着这几年旅游业的发展，有些外出的年轻人慢慢回到老家，束水镇也被打造成一个具有当地民俗特色的地方，这些甘棠在决定来时也没有查攻略，都是紫姆在路上的时候跟她介绍的。“等我攒好了钱，我也要开一家客栈，就在小镇里，我都想好名字了，就叫格桑客栈，我阿妈最喜欢格桑花了，我以后开了客栈就把她接过来和我一起住，在院子里种满格桑花。”紫姆向甘棠讲着自己的梦想，雀跃的走在甘棠前面，甘棠静静地听着这个小姑娘展望着自己的未来。紫姆乌黑的辫子编到了腰间，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的，散出来的碎发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甘棠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背后的辫子走了神。
紫姆转身叫她：“甘棠姐？”“嗯？”她回神，“你以后想做什么？”“我么……”甘棠忽然被问到这个问题，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着说：“可能……像现在这样，继续生活下去吧。”“像现在这样？”紫姆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然后恍然大悟般说：“那你以后也会继续旅行吗？那等我开了客栈，一定请你来玩。”小姑娘考虑不到什么深层的东西，兴奋的和她约定未来，甘棠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点头：“好啊。”
说是出门玩，其实是紫姆帮卓玛阿婆跑腿带东西，小镇西边有一家银匠店，老板娘姓谢，听紫姆说，是家里有孩子要出生了，谢老板请卓玛阿婆帮忙做一件背带，“说是听算命的说出生时要带点金银才好，谢老板就去买了点金银线，想让卓玛阿婆绣在上面。”紫姆跟甘棠说，“昨天程大哥听说我要过这边来，说让我把你带着，别整天待在客栈里，骨头都躺酥了。”甘棠想起昨日程云里的关照，心里感激起这个刚刚认识的朋友的细心起来。
谢老板是一个很爽利的女性，她坐在门边画稿纸，看见紫姆她们，远远地便招手打招呼：“紫姆来啦，快进来坐。”她撑着桌子站起来，吓得紫姆忙跑几步走到门口。“呀谢姐姐你可别乱动了。阿婆说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保不齐哪天就生了，要小心的。”谢老板扶着腰坐下，摆摆手：“没事儿！我上周才去检查了的，说是健康得很。”看见了甘棠，又问：“这个小美女是你朋友？小姑娘快进来坐，外面太阳大，晒着了待会儿。”紫姆拉着甘棠介绍：“甘棠姐姐是我们客栈的客人，我带着她来拿东西，顺便逛逛。”谢老板于是招呼她们进店，又朝里间叫人：“老段！把我放在工作台上的篮子拿来。”
“好嘞！”一个声音粗粝的男声回到，还没等甘棠找到声音的方向，就看见一个男人提着用花布盖着的篮子出来了，男人看着三四十岁的样子，坚毅的脸上留着青黑色的胡茬，看着有些凶，但是开口却极温和：“紫姆姑娘来啦？和你谢姐姐玩会儿再回去呗。”他笑着跟紫姆打完招呼，又赶忙扶着要起身的谢老板，“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可小心点儿。”紫姆打趣道：“段大哥，你现在是真成耙耳朵啦？”男人扶着谢老板，用四川话说：“囊个嘛，当一辈子的耙耳朵我也愿意。”又看着甘棠问：“这是哪家的小姑娘？”谢老板在一旁介绍：“这是云里客栈的客人，叫甘棠，对吧。”甘棠打招呼：“您好。”男人爽朗的笑了一声：“别您不您的，我叫段钦，你跟着紫姆叫我段大哥就行，来旅游啊？”“对。”“那得叫你们客栈老板领着你好好逛逛，这片儿他都熟。”
见段钦话匣子快止不住了，谢老板连忙拉开他，把篮子递给紫姆：“行啦，她俩忙着去别地儿呢，你要吹牛过几天自己找老程吹去。”说罢又将搁在一旁的两根银制平安扣手链递给甘棠：“小丫头你拿着，你合我眼缘，这个你和紫姆一人一根，常过来玩儿啊，姐姐这段时间不方便，等把肚子里这个伺候完了来找你喝酒。”甘棠连忙推辞，还没等她说话，谢老板就推着她俩出去了，紫姆也拉着她告别离开：“哎呀甘棠姐姐你别不好意思，这个平安扣都是段大哥用损耗的材料重新烧出来的，生意好的时候每个月能烧五六根出来呢，谢姐姐说这些拿来卖不好，所以经常送给镇里面她看着心里喜欢的，阿婆那儿还有个镶玉的呢，你在这的这段日子常来找她玩儿就行啦。”这样，甘棠才勉强收下了手链，一边又在心里琢磨着送一个回礼给谢老板。
拿上丝线后，紫姆并没忙着领甘棠回去，而是带着甘棠去了一家建在河边的餐厅，她一边点菜一边对甘棠说：“今天程大哥要带阿婆进市里去，他早上出门之前交代我了，让我俩中午在外面吃，这家餐厅专门做特色菜，是镇上除了阿婆以外做的最好吃的一家店。你别担心……”见甘棠又要推辞，紫姆翻出和程云里的聊天记录：“程大哥说啦，这顿饭咱俩AA，我的账他给我报，所以你就安心吃饭吧。”说完又把菜单递给甘棠“我点了几样特色菜，你看看还要吃什么。”甘棠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就点了点喝的便把菜单交给了服务员。
她俩坐的是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见束水河，等菜的间隙，甘棠望着河面发呆，就听见紫姆说：“甘棠姐，你喜欢这里吗？”“嗯……”甘棠想着她在这短短两天里遇到的人，扬起了嘴角：“喜欢的。”“我也喜欢这里！”紫姆语气雀跃了起来“这里有好吃的饭，有阿婆，谢姐姐，程大哥，还有吴老板，现在还有你。”甘棠收回目光，看见紫姆眼睛亮亮的笑着看她，自己也笑了。“我也喜欢你。”紫姆又说：“我认真的，等我攒够了钱，就在束水河边开一家客栈，种满格桑花，我阿妈最喜欢了。到时候一定邀请你来住，我给你打折。”看着眼前的姑娘激动的表情，想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人生，甘棠有些恍惚，很难再像刚刚一样轻易的约定。
她的情绪忽然很低落，那种控制不住的酸涩感忽然又涌上心头，甘棠忽然感觉呼吸困难，她艰难地翻出包里的药吃了下去，低着头深呼吸了很久。紫姆可能是被吓到了，有些无措又担心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感受到手指的颤抖慢慢平复下来，她才抬头。看见紫姆有些担忧又害怕的表情，她感到难受，拿着包起身：“对不起，那个……我还是回去吧。”“甘棠姐！”紫姆好像终于反应过来，叫住她，声音有些大，幸好没多少人注意，甘棠转身看她。“没事的，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回去吧。”紫姆笑着说，于是甘棠慢慢坐下，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正要开口，就听紫姆说：“对不起甘棠姐，我真是粗心，没照顾好你。”“不，不是的。”甘棠摆手“是我自己的原因，给你们添麻烦了。”“哪有。”紫姆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客栈里每年都会有这种情况，程大哥喜欢这方面的书，我时不时地翻两页，有些药的名字我认得的。”紫姆又看她，有些心虚的说“给你放毛巾的时候，我不小心看见你床上放着的药，就知道了，程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知道了，所以才让我带着你时不时出门逛逛。”甘棠想起前一晚程云里说的那些话，或许比那还早，他就明白了。
“我……唉。”紫姆斟酌着措辞“你不用感到抱歉的甘棠姐，现在的人得心理疾病就跟感冒一样，生病了治好就好啦，你那么善良漂亮，菩萨都会保佑你的。”小姑娘努力安慰她“甘棠姐，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你不用说对不起，你要天天开心。”她伸出手握着甘棠的手，干燥温暖的手心慢慢地暖热了甘棠因为病发冰冷的手，那股暖流从手心流入心脏，甘棠的眼眶发酸，留下了在这里的不知道第几次眼泪。
“哎呀呀，别哭别哭。”紫姆抽纸给她擦眼泪，“哭了不好看啦。”……窗边，束水河波光粼粼，似乎这世上的幸与不幸都能随着一条河流远去，从此草长莺飞自由自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甘棠姐，你不用说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