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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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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洛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声响。
贝尔摩德走进来时,店里所有客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她吸引。金色长发,红色长裙,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时尚杂志封面走出来。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指尖在菜单上轻轻点着,目光却越过菜单边缘,落在正在擦桌子的鎏汐身上。
“一杯黑咖啡,谢谢。”贝尔摩德的声音带着优雅的慵懒。
鎏汐放下抹布,转身走向吧台。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背上,像细密的针。安室透正在吧台后擦拭咖啡杯,见她走过来,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眼神却递过来一个极细微的示意——小心。
“那位客人要黑咖啡。”鎏汐压低声音。
安室透点点头,开始准备咖啡豆。他的动作流畅自然,研磨、冲泡,热气带着浓郁的苦香升腾起来。但鎏汐注意到,他的拇指在咖啡壶手柄上多停留了一秒——这是他们工作几天来,他第一次表现出异常。
咖啡端到贝尔摩德面前时,安室透亲自送了过去。
“请慢用。”他笑容温和,标准的服务生姿态。
贝尔摩德端起杯子,没有喝,只是用杯沿轻轻碰了碰下唇:“你是新来的服务生?以前没见过。”
“临时帮工。”安室透回答得滴水不漏,“店长说最近客人多,需要人手。”
“是吗。”贝尔摩德笑了笑,目光又转向鎏汐,“那位小姐呢?也是临时工?”
鎏汐正在收拾隔壁桌的餐具,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她没有抬头,继续将用过的杯盘叠好,端起托盘往厨房走。可贝尔摩德的声音追了过来:
“小姐,能再给我一杯水吗?”
厨房门口,鎏汐停下脚步。她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好的,请稍等。”
等她端着水杯回来时,贝尔摩德已经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这个姿势看似随意,却封住了鎏汐最佳的撤离路线。鎏汐将水杯放在桌上,正要退开,贝尔摩德忽然伸手,指尖看似不经意地划过鎏汐的手腕。
那动作太快,像只是碰到了。但鎏汐清楚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自己腕骨上按了一下——那是测试肌肉反应的手法。
“抱歉。”贝尔摩德收回手,笑容不变,“你手腕上有道红印,我还以为是受伤了。”
“洗杯子时勒的。”鎏汐平静地回答。
“这样啊。”贝尔摩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动作很稳,以前做过类似的工作?”
“兼职过餐厅。”
“哪家餐厅?”
空气静了一秒。
安室透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这位客人,还需要续杯吗?”他已经走到桌边,手里提着咖啡壶,身体恰好隔在贝尔摩德和鎏汐之间。他俯身给贝尔摩德的杯子加咖啡时,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鎏汐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但贝尔摩德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些。
“我只是随便问问。”贝尔摩德往后靠进椅背,重新端起咖啡杯,“这位小姐看起来很能干。”
“鎏汐确实帮了不少忙。”安室透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那您慢用,有需要再叫我。”
他转身时,手在身后极快地摆了摆——让鎏汐离开。鎏汐没多停留,端起空托盘走向后厨。她能感觉到贝尔摩德的目光一直跟着自己,直到厨房门在身后合上。
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鎏汐将托盘放在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让她清醒了些。刚才贝尔摩德碰到她手腕的瞬间,她几乎要做出反击动作——那是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她强迫自己放松,挤出洗洁精开始刷杯子。
泡沫堆满水池时,门又开了。
安室透走进来,从挂钩上取下围裙系上,动作自然得像只是进来帮忙。他走到鎏汐身边,打开另一个水龙头,开始清洗咖啡机零件。
“她是谁?”鎏汐低声问。
“客人。”安室透回答。
“普通客人不会那样试探。”
“有些客人性格比较特别。”安室透将洗好的零件放在沥水架上,侧头看了鎏汐一眼,“你做完这些就先去休息吧,外面我来应付。”
“她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所以更该我来应付。”安室透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去储藏室清点一下库存,店长昨天说糖包不够了。”
这是支开她。鎏汐听懂了。她没反驳,擦干手,解开围裙。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安室透背对着她,正在整理调料架,背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她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那是随时准备行动的姿势。
储藏室在咖啡厅最里面,狭小,堆满纸箱。鎏汐没有真的去数糖包,她靠在门上,透过门缝盯着外面的情况。贝尔摩德还坐在原位,安室透已经回到吧台后,两人隔着一整个咖啡厅,偶尔有眼神交汇,但很快又错开。
半小时后,贝尔摩德起身结账。她付的是现金,安室透找零时,两人的手指短暂接触。贝尔摩德接过零钱,笑了笑,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离开。风铃再次响起,玻璃门缓缓合上。
安室透站在收银台后,直到贝尔摩德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角,才低下头开始整理票据。他整理得很慢,一张张对齐,边缘分毫不差。鎏汐从储藏室出来时,他刚好整理完最后一沓。
“她走了。”安室透说,没抬头。
“她说什么了?”
“夸咖啡好喝。”
鎏汐走到吧台前:“你认识她。”
安室透终于抬起眼睛。下午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鎏汐觉得他脸上的温和笑容像是面具,底下藏着别的什么——冰冷、锋利,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来这里的客人,我大多认识。”安室透将整理好的票据放进抽屉,“波洛的常客不少。”
“她不是常客。”
“以后可能会是。”安室透绕出吧台,开始收拾贝尔摩德用过的桌子。他拿起咖啡杯时,动作顿了一下——杯底压着一张折成方块的纸钞。他不动声色地将纸钞收进掌心,继续擦拭桌面。
鎏汐看到了。她没说话,转身去招待新进来的客人。
那天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平静。傍晚时分,毛利兰带着柯南来了,点了三份招牌三明治。安室透在厨房忙碌时,鎏汐负责端菜上桌。柯南咬着三明治,眼睛却一直往鎏汐身上瞟。
“姐姐,”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故意装得稚嫩,“你今天好像有心事哦。”
“有吗?”鎏汐将番茄酱瓶放在桌上。
“有啊,你擦桌子擦了三次了,那里明明很干净。”柯南指了指她刚擦过的桌面。
鎏汐低头,才发现自己确实在不自觉地重复擦拭同一个位置。她收起抹布:“可能有点累。”
“那早点休息呀。”毛利兰关切地说,“安室先生也是,不要太勉强自己。”
安室透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惯常的笑容:“没事,马上就打烊了。”
打烊时间是晚上八点。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后,安室透锁上门,开始清点收银。鎏汐打扫完卫生,脱下围裙,准备离开。
“我送你吧。”安室透忽然说。
“不用,我住得不远。”
“顺路。”
鎏汐看着他。安室透已经穿上外套,手里提着垃圾袋,看起来确实像是要出门倒垃圾顺便送她。她没再拒绝。
夜晚的米花町很安静。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安室透倒完垃圾,和鎏汐并肩走在巷子里。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走到第三个路口时,鎏汐停了下来。
“从咖啡厅出来,有人跟着我们。”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安室透脚步没停,“继续走,别回头。”
他们又拐过一个弯。这条巷子更窄,路灯也坏了,只有月光勉强照亮前路。鎏汐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在数到第十七下时,身后的脚步声加快了。
“前面右拐。”安室透说。
两人同时加快脚步,在拐角处右转。几乎在转过去的瞬间,鎏汐后背贴住墙壁,安室透则闪到另一侧。追来的人显然没料到这个急转,脚步踉跄地冲过来,还没站稳,鎏汐的腿已经扫向他下盘。
那人反应极快,后跳躲开。月光下,鎏汐看清了对方——黑色运动服,戴着口罩和棒球帽,身高大约一米八,体型健硕。没有多余废话,对方直接攻了上来,拳头直冲鎏汐面门。
鎏汐侧头避开,抓住对方手腕反拧。那人顺势转身,另一只手肘击向鎏汐肋骨。这一下力道极大,鎏汐不得不松手后退。这时安室透动了——他从侧面切入,一手格开对方的手肘,另一手直取咽喉。
黑衣人被迫后退,帽檐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愕。显然,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的咖啡厅服务生有这么好的身手。但惊愕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他从后腰抽出了什么——金属在月光下反光,是把折叠刀。
刀刃刺向安室透的瞬间,鎏汐从后方扑了上来。她抓住黑衣人持刀的手腕,膝盖狠狠顶向对方后腰。黑衣人闷哼一声,刀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发出清脆声响。他挣扎着想转身,但鎏汐已经锁死了他的关节,另一只手压住他后颈,将他整个人按在墙上。
“谁派你来的?”鎏汐声音冰冷。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挣扎。安室透走过来,蹲下身检查掉落的刀。很普通的款式,任何户外用品店都能买到。他又搜了黑衣人的身——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训练有素。”安室透站起身,“不是普通混混。”
鎏汐手上用力,黑衣人发出一声痛哼。“说话。”
依然没有回答。黑衣人忽然用后脑往后撞,鎏汐偏头躲开,这一下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趁她注意力分散的瞬间,黑衣人猛地挣脱,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
鎏汐要追,安室透拦住了她。
“别追了。”他说,眼睛盯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可能是调虎离山。”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月光照在石板路上,那把刀还躺在墙角。安室透走过去捡起来,折叠好收进口袋。他转身看向鎏汐,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受伤了吗?”
“没有。”鎏汐活动了一下手腕,“他也没讨到便宜。”
安室透走近几步,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又拉起她的手——刚才格挡时,她手背上擦破了一块皮,渗出血珠。
“小伤。”鎏汐想抽回手,但安室透握得很紧。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按在伤口上。动作很轻,但鎏汐还是皱了皱眉。
“疼?”安室透问。
“不疼。”
安室透没说话,只是继续按着手帕。血很快渗出来,在白色布料上晕开一小团红色。他盯着那团红色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以后下班,我都送你回去。”
“不用——”
“有必要。”安室透打断她,抬起眼睛。月光下,他瞳孔的颜色显得很深,“今天的事,以后可能还会发生。”
鎏汐看着他。有那么几秒,她几乎要问出口——问他和贝尔摩德什么关系,问黑衣人是谁派来的,问他到底是谁。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
安室透松开手,将染血的手帕折好收起来。“走吧,我送你到住处。”
两人重新走在巷子里,这次靠得更近了些。快到鎏汐临时落脚的小屋时,安室透忽然停下脚步。
“鎏汐。”
“嗯?”
“无论发生什么,”他看着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不要相信任何人轻易递来的好意。这个城市……比你想象的复杂。”
“包括你吗?”鎏汐问。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些温和,多了些说不清的疲惫。
“尤其是包括我。”
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鎏汐站在门口,手背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低头看了看,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只有一点刺痛感还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回到小屋,锁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黑暗中,她想起安室透格挡时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招都直奔要害。那是实战中练出来的身手,和她一样。她又想起贝尔摩德袖口的那朵黑玫瑰刺绣,想起安室透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黑衣人眼中的惊愕。
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愿深想的结论。
窗外传来远处警笛的声音,忽远忽近。鎏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无论安室透是谁,无论这座城市藏着什么——她都得活下去。而在那之前,她得先弄明白,自己到底被卷入了什么漩涡。
手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她起身找出碘伏和纱布,简单处理了一下。包扎时,她忽然想起安室透折起那块染血手帕的动作——那么自然,好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也许他真的做过无数次。
鎏汐躺到简易床铺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她很累,但睡不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今天的画面:贝尔摩德试探的眼神,安室透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黑衣人手中的刀光。
最后定格在安室透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尤其是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