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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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让安室透的眉头微微皱起。组织确实有进行人体实验的传闻，但他作为波本能接触到的层级，那些都是模糊的碎片信息——某个实验室意外爆炸，某个研究员失踪，某个“样品”失控。朗姆直接提到“实验体”，说明这件事的保密等级比他想的要高，高到需要动用他这个级别的成员去确认。
他点开附件。是张监控截图，画质粗糙，时间戳显示是三年前的十月十七日，凌晨三点十四分。地点看着像某个便利店后巷，摄像头角度很低，只能拍到一个人的下半身和一只扶着墙的手。
那只手的手腕内侧，有道纵向的疤痕。
截图放大后更糊了，但疤痕的形状和位置——和下午在储物间看到的那道，吻合度超过九成。安室透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指腹轻轻摩挲过那道疤痕的影像。冰凉的玻璃屏，温热的指尖，那道疤隔着屏幕和三年时光，静静躺在那里。
他重新读邮件正文:“无任何官方记录”。风见之前初步调查时确实回报过类似的结果，但当时他只以为对方用了假身份，或是从海外偷渡进来的。现在想来，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刻意抹除过。
但如果是实验体出逃……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街道，看向波洛咖啡厅的后门。门开了，鎏汐背着那个半旧的帆布包走出来。她站在门口看了看天色，然后转身锁门——钥匙是榎本梓给的备用钥匙，动作有些生疏，拧了两下才锁上。锁芯咔哒落下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傍晚听得清楚。
她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屋檐下，从包里掏出个折叠的塑料袋，展开，套在帆布包外面。动作很仔细，边角都抚平，然后用根橡皮筋扎紧袋口。做这些时她的表情很专注，微微咬着下唇，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事。
做完这些，她才走向街对面的便利店。脚步不快，但每一步的间距几乎相同——又是那种训练过的痕迹。
安室透按灭手机屏幕，放回口袋。他没动，就靠在路灯柱上看着。从这个角度，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能清楚看见她的一举一动，像观察橱窗里展示的人偶。
鎏汐径直走向最里头的打折货架。那是便利店每晚七点开始处理临期食品的区域，饭团、三明治、便当，都贴着半价或三折的黄色标签。她蹲下来，很仔细地查看每个商品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时间，鼻尖几乎要贴到包装上。
拿起一个金枪鱼饭团，翻到背面看标签，放下。又拿起一个炸鸡排三明治，同样查看，这次停的时间更长，手指在保质期那行字上轻轻划过。最后她选了个海鲜饭团，生产日期是今天，保质期到今晚十一点，贴的是五折标签。
她把饭团握在手里，走到饮料柜前。手指在矿泉水和茶饮料之间犹豫了一下，指节曲起又伸直，最终什么都没拿，直接走向收银台。
从钱包里倒出硬币，在掌心数了数。安室透能看见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像在计算金额——三百円的饭团，加热免费，那么明天交通费还剩……数出正好三百二十円，把剩下的几枚十円硬币放回钱包深处，按了按钱包确认拉链拉好。
“请问——”结账时她开口，声音透过玻璃传出来很微弱，像怕被人听见，“有免费加热吗？”
店员点点头，接过饭团放进微波炉。鎏汐看着微波炉转盘开始转动，橙黄色的光在里面亮起，照在她脸上。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点，那瞬间的表情——安室透很难形容，像终于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像松了一口气，又像……像终于得到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那个细微的动作让安室透心里某个地方轻轻扯了一下。
实验体出逃——如果真是组织的实验体，通常会有哪些特征？根据他有限的了解:行为异常，对某些刺激反应过度，可能有植入的追踪设备或行为限制程序，最重要的是，会有组织试图回收的紧迫感。
但眼前这个人，她在计算三百円的饭团要不要加热。她在意的是省公寓的燃气费，是明天交通费够不够，是能不能在东京这地方活下去。她套塑料袋防雨，她数硬币数到十円单位，她问加热时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演技可以伪装很多，但有些细节没法长期维持。数硬币时那种精确到十円的谨慎，询问免费加热时那一瞬间的期待和紧张，塑料袋套包防雨的生存智慧——这些都是长期处于经济窘迫状态的人才会养成的习惯，是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要么她的演技已经完美到连潜意识细节都能控制，要么……
微波炉“叮”的一声。
鎏汐接过加热好的饭团，小心地捧着，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贵东西。塑料袋隔着，但还是能感觉到温度。她走出便利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物，然后抬起头——
视线正好和街对面的安室透对上。
她愣住了。捧着饭团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塑料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虽然很快恢复，但安室透看见了。她的呼吸也停了半拍，胸口起伏的节奏乱了。
然后她移开视线，像什么都没发生，快步走向地铁站的方向。脚步比刚才快了很多，几乎是半走半跑，像想尽快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也像想逃离什么别的东西。
安室透看着她消失在街角，这才重新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朗姆的邮件:
“收到，开始调查。”
邮件发送成功。他正要收起手机，又一个电话打进来——风见裕也。
“降谷先生。”风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的，“关于您让我查的那个名字，初步结果出来了。”
“说。”
“户籍系统里没记录。国民健康保险没有，年金记录没有，驾照没有，护照记录也没有。教育记录从小学开始就查不到，医疗记录……完全没有，连出生证明都找不到。”
风见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困惑:“我甚至查了殡葬记录——也没有。这个人就像……从来没在这个国家存在过。”
“出入境？”
“过去十年所有合法入境记录都筛查了，没匹配的。偷渡和黑船的可能性正在查，但需要时间，而且……”风见的声音低了些，“如果真是偷渡，能不留任何痕迹到这种程度，那背后的势力恐怕不简单。”
安室透没说话。他的视线还盯着地铁站的方向，虽然鎏汐的身影早没了，只有晚高峰的人流在街头涌动，像潮水一样来来去去。雨开始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晕里斜斜飘落，落在他的肩头，冰凉。
“继续查。”他说，声音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三年前的所有入境记录，包括渔船、货轮偷渡的可能性。还有医疗记录，重点查私立医院、地下诊所，有没有接收过身份不明的外伤或手术患者，特别是手腕有刀伤的女性。”
“明白。还有别的指示吗？”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雨点落在他肩头，深灰色夹克上渐渐洇开深色的水渍，一块一块的，像地图上陌生的领土。他的头发也开始湿了，几缕发丝贴在额角。
“……暂时没有。”他说，声音里带着雨水的凉意，“有进展随时汇报。”
电话挂断。他仍站在路灯下，没离开，也没避雨。雨水顺着他发梢滴落，一滴，两滴，在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映出路灯破碎的光。
三年前突然出现，没有任何记录，手腕有特殊疤痕，疑似与组织实验体有关——但这些特征，和一个在便利店计算饭团折扣、用塑料袋套包防雨、在意免费加热的年轻女性，怎么都对不上。
除非……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邮件，是短信，来自个没储存的号码:
“波本，对她温柔点。那位大人在看。——Vermouth”
贝尔摩德。
安室透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紫灰色里掺了点亮蓝。然后他按下删除键。屏幕暗下去，黑漆漆的，倒映出他被雨水打湿的脸——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那位大人在看。朗姆在监视这次任务，还是说……更上层的人？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终于从路灯下离开，走向停车场的方向。脚步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啪嗒，啪嗒，像某种倒计时。
明天开始，他要正式调查这个叫鎏汐的女人。近距离观察，记录所有异常，确认她与组织的关系，然后——根据结果，决定她的命运。
活捉，还是监视。
雨越下越大了。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暖光灯，透过橱窗能看见里头温暖干燥的世界:一家三口在吃晚饭，情侣共撑一把伞走过，书店里有人靠在书架旁安静阅读。那些光透过雨幕变得模糊，晕开成一片片暖黄色的光斑。
安室透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雨刷开始左右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不断汇聚的水流。视野清晰又模糊，清晰的是雨刷划过的地方，模糊的是整个世界。
他最后看了一眼波洛咖啡厅的招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