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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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写字楼前的空地上，将警戒线的红白条纹照得刺眼。消防车的高压水枪还在工作，水流冲刷着三楼的焦黑窗口，带下阵阵灰黑色的污水，在地面汇成浑浊的水洼。
萩原研二摘下防爆头盔的瞬间，午后炽热的风拂过他汗湿的额发。他随手抹了把脸，掌心蹭满了烟尘和汗渍混合的污迹。防爆服厚重，里面的制服衬衫已经湿透，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没有立刻走向临时指挥点，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警戒线外的人群。
找到了。
鎏汐站在人群边缘，那件深卡其风衣已经脱下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的浅灰色针织衫。她正仰头看着三楼窗口，侧脸的弧度在阳光下显得柔和，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后怕和担忧——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萩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迈开脚步，警靴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响。周围的警员下意识为他让开路，人群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刚从爆炸现场走出的拆弹警官，总是自带某种光环。
鎏汐似乎察觉到他的靠近，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正是这半步，让萩原心里的怀疑又加深一分。
真正的目击者，见到处理危机的警官，第一反应不该是后退。
“证件。”他停在她面前，伸出手，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鎏汐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那张伪造的职员证，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萩原接过，目光没有落在证件上，而是盯着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的颜色在阳光下透着琥珀般的光泽。此刻这双眼睛里盛满了不安，睫毛轻颤，像是受惊的鹿。
演得真好。
萩原垂下眼睑，看向证件。“三楼的职员？”他念出上面的信息，“行政部，鎏汐。”
“是、是的。”鎏汐的声音细弱，“爆炸发生时，我在二楼洗手间……”
“洗手间。”萩原重复这个词，抬起眼，“三楼发生爆炸，你在二楼洗手间，然后第一时间跑出来，不是往安全区域撤离，而是混在人群里往警戒线里挤？”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没有质问的意味，但每个字都像细针，精准地刺向漏洞。
鎏汐的脸色白了白，嘴唇抿紧。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被冒犯的尖锐：“我想确认有没有同事被困！我的包还在工位上，里面有很重要的文件——”
“文件。”萩原打断她，将证件递还回去，动作干脆利落，“比命还重要？”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清脆地甩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几个举着手机拍摄的人把镜头悄悄转向这边。鎏汐接过证件，手指收紧，指关节微微发白。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怯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误解的愤怒。
“警官凭什么断定我在胡闹？”她的声音抬高了些，带着东京口音特有的清晰咬字，“我是这里的员工，关心同事的安危有什么错？还是说，在警官眼里，所有靠近现场的人都是别有用心？”
气氛骤然紧绷。
萩原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微微颤抖的指尖，再到紧绷的肩线。这个女人在生气，但那种生气里带着表演的成分——真正的愤怒不会这样克制，不会在生气的同时还在注意自己的站姿和表情管理。
就在这时，一声懒洋洋的轻笑从旁边传来。
“研二，跟小姑娘一般见识什么？”
松田阵平叼着未点燃的烟走过来，警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瞥了鎏汐一眼，烟蒂在指尖转了个圈，火星明明灭灭。
“说不定人家就是想多看你两眼。”他拍了拍萩原的肩，语气戏谑，“毕竟我们萩原警官这张脸，在警视厅内部评选里可是连续三年‘最想被他逮捕的警官’第一名呢。”
周围的几个年轻警员没忍住，发出低低的笑声。
鎏汐的脸“腾”地红了。这次不是伪装，是真真切切的羞愤交加。她瞪了松田一眼，那眼神锋利得像刀，但转瞬即逝，很快又变成委屈。
“我没有……”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松田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看着萩原，用眼神示意：差不多得了。
萩原沉默了几秒。他的视线依旧锁在鎏汐脸上，看着那抹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尖，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看着她咬着下唇强忍情绪的模样。
真的很像。
像那些借着各种理由接近他的女人，用崇拜、用好奇、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编织一张柔软的网。他见过太多，以至于产生了某种本能的反感——对任何过界的接近都抱有警惕，对任何看似巧合的相遇都先打上问号。
但……
他想起刚才在楼道里，她撞翻工具包时那笨拙慌张的样子。想起她蹲在地上捡拾工具，手指无意间擦过定时器侧面的动作——那个动作太快，快得像是错觉。
“等一下。”萩原开口，叫住准备转身离开的鎏汐。
他从制服内袋掏出一张名片，纯白底色，黑色印刷体，只有名字、职务和联系电话。没有警视厅的logo，是私人名片。
他上前一步，将名片塞进鎏汐手里。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下次再‘不小心’闯进警戒区，”萩原看着她，声音压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我会直接以妨碍公务罪拘留你。听明白了吗？”
鎏汐捏着那张名片，指尖感受到纸张锋利的边缘。她抬头，对上萩原的眼睛——那是一双见过太多生死、对任何越界行为都抱有本能警惕的眼睛。深褐色的瞳孔里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头发微乱，眼眶发红，看起来狼狈又委屈。
“明白了。”她轻声说，声音里最后那点尖锐也消失了，只剩下认命般的顺从。
她转身，挤进人群，深卡其风衣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攒动的人头之间。
松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点燃了嘴里的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道白雾。
“至于吗？”他斜眼看萩原，“人家可能就是被吓坏了，想确认同事安全而已。”
萩原收回视线，从松田手里拿过烟盒，也抽出一支点燃。烟草的气息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他吐出一口烟，声音有些疲惫，“爆炸发生，她正好在二楼洗手间。我们刚控制住炸弹，她就‘不小心’闯进来。刚才我检查过了，定时器被人动过手脚——引爆时间被调慢了十分钟。”
松田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你怀疑她？”
“我不知道。”萩原摇头，“但那个撞翻工具包的动作，太刻意了。而且她碰到定时器了，虽然只有一瞬。”
两人沉默了几秒，只有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需要查查吗？”松田问。
萩原想了想，摇头：“先不用。如果她真有目的，还会再出现的。”
他掐灭烟蒂，转身走向临时指挥点。防爆服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背影挺拔而疲惫。
松田站在原地，又抽了口烟，目光投向鎏汐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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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便利店玻璃窗后，鎏汐靠墙站着，手里拿着刚买的一瓶冰水。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滑落，在瓷砖地上洇开小小的水渍。
她透过玻璃窗的反光，看着远处那两个并肩站立的警官。
萩原研二正在和赶来现场的警部汇报情况，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清晰利落。松田阵平靠在一辆警车旁，依旧叼着烟，神情散漫，但眼神时不时扫过周围的人群——那是职业性的警惕。
“第一步比预想的难啊。”鎏汐低声自语，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水。
冷水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平复了心跳。
她想起萩原塞给她的那张名片。从口袋里掏出来，纯白的卡片已经被她的指尖捏得有些发软。上面只有三行字：
萩原研二
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处理班
090-XXXX-XXXX
没有头衔，没有客套话，干净得像个陷阱。
鎏汐盯着那串电话号码看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加密通讯软件。屏幕上跳出一个聊天窗口，对方的头像是一片纯黑。
【接触完成。初步印象：警惕心极强，怀疑度85%。松田阵平在场，助攻型嘲讽，但未深入追究。】她快速打字。
几秒钟后，回复跳出：
【收到。按原计划推进。注意安全，萩原研二的直觉很准。】
鎏汐关掉手机，将名片小心地收进钱包内层。她从便利店的玻璃反光里打量自己——头发确实有些乱，眼眶还红着，看起来十足十的受害者和被误解者形象。
很好。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拎起装着冰水的塑料袋，走出便利店。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街道上的混乱正在逐渐平息。警车和消防车开始有序撤离，围观的人群也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记者还在对着镜头做现场报道。
鎏汐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脑海里复盘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萩原的警惕性比她预想的更高。不是单纯的厌恶，而是基于职业本能的怀疑——他注意到了定时器的异常，并且将她的出现和那个异常联系在一起。
这很麻烦。
但也不是没有转机。
她想起萩原最后塞名片时的眼神。那种警惕里，其实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犹豫？或者说，是某种“万一我错怪了她”的保留态度。
毕竟他是个警察。警察的天职是保护民众，即使对某个人抱有怀疑，也会在证据确凿前留有余地。
而松田阵平……
鎏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个男人看似毒舌不羁，其实心思敏锐。他刚才那些嘲讽，表面是在刁难她，实则是在给萩原递台阶——用“小姑娘就是来看帅哥的”这种轻佻理由，模糊掉她行为中的可疑之处。
他在帮萩原解围，也在无形中帮她化解了更深层的质疑。
“有意思。”鎏汐轻声说。
她走到地铁站入口，在自动售货机前停下，投币买了一杯热咖啡。纸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驱散了指尖的冰凉。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一条新闻推送：“今日下午市中心写字楼发生爆炸预警，□□处理班及时拆除炸弹，无人员伤亡……”
下面附着一张现场照片。照片里，萩原研二正从大楼侧门走出，防爆头盔夹在臂弯，脸上沾满烟尘，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评论区已经炸了。
【啊啊啊萩原警官！这张脸我可以！】
【每次看到□□处理班的新闻都提心吊胆，感谢你们的守护！】
【旁边那个是松田警官吧？也好帅！】
【只有我注意到照片角落那个穿风衣的小姐姐吗？她好像在哭？】
鎏汐点开照片，放大角落。果然，自己在人群边缘的身影被拍了进去，侧脸对着镜头，眼眶发红，看起来确实像在哭。
她笑了笑，关掉手机。
舆论是个好东西。当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被吓坏的无辜市民时，那些怀疑就会显得不近人情。
地铁进站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鎏汐将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随着人流走进车厢。
车厢里拥挤闷热，她找了个角落站稳，从包里拿出耳机戴上。轻柔的爵士乐流淌进耳中，隔绝了周围的嘈杂。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明天午后的场景。
浅川咖啡厅，靠窗第二个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木质桌面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她会提前半小时到，点两杯美式，一杯给自己，一杯……
给那个一定会出现的男人。
萩原研二每天午休都会去那里，这是她花了三天时间确认的信息。松田阵平大概率会跟着，但没关系，松田在场反而更好——有些戏，需要观众才能演得逼真。
她会道歉，为今天的“冒失”。语气要软，眼神要诚恳，要让他看到昨天的尖锐只是惊吓过度下的应激反应，而今天这个温顺道歉的才是真正的自己。
然后，要聊些什么？
拆弹。必须是拆弹。
那个男人生命中最重要、最危险、最骄傲的部分。要让他感受到被理解、被敬畏，而不是被恐惧或猎奇。
鎏汐睁开眼，地铁车窗倒映出她的脸。那张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静得像在计算一道数学题。
耳机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萨克斯风慵懒缠绵。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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