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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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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汐正在擦拭靠窗的第三张桌子,手里抹布的动作机械而熟练。她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平静,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眼角处那道浅浅的擦痕——仓库那晚留下的,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
门上的风铃响了。
安室透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只纸袋。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些。看到鎏汐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才走向柜台。
“早。”他把一只纸袋放在柜台上,“三明治,你的那份没加生菜。”
鎏汐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纸袋。透过半透明的包装纸,能看见里面的三明治被细心地用油纸分成了两半,边缘整齐。
“我不饿。”她说。
“那等饿了再吃。”安室透的语气很自然,没有强迫的意思。他已经转身开始准备开店的工作,系上深蓝色的围裙,动作流畅得像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鎏汐看着那个纸袋,最终还是拿了起来。
上午的客人不多,只有两桌常客在闲聊。鎏汐在后厨帮忙准备午餐的食材,安室透在前厅煮咖啡。两人隔着半开放的操作台,能看见彼此的动作,但谁也没主动说话。
十点一刻,门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鎏汐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见咖啡厅门口的绿化带边缘,蹲着一只三色猫。橘白黑的毛色分布得很均匀,正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
她放下手里的菜刀,洗了洗手,从后厨的冰箱里拿出昨晚剩下的一点鸡胸肉丝。安室透瞥见她往门口走,没说话,只是继续擦拭咖啡机。
门再次被风铃摇响。
鎏汐蹲在门口,把肉丝放在一张干净的油纸上。三色猫歪着头看她,耳朵动了动,然后才谨慎地靠近。它吃得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咀嚼,时不时抬头看看鎏汐。
阳光落在猫身上,也落在鎏汐的发梢。她蹲在那里,手指轻轻悬在猫背上方,没有真的触碰,只是维持着一个随时可以收回的距离。
安室透靠在柜台内侧,手里的抹布不知何时停了。他看着她——看着那只猫,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身上那件稍显宽大的工作服袖口挽起后露出的手腕。
那上面也有道浅痕,比眼角的那道更淡。
他收回视线,继续擦咖啡机。
***
中午的客流高峰过后,鎏汐在后厨洗碗。水流哗哗作响,泡沫堆积在池子里。门被推开,安室透端着几个用过的咖啡杯进来。
“放这儿。”鎏汐侧身让出位置。
安室透把杯子放进池子,却没立刻离开。他靠在旁边的料理台上,看着她的动作。
“那只猫,”他忽然开口,“昨天也来了。”
“嗯。”
“你每天都喂?”
“剩饭而已。”鎏汐说,手里洗碗的动作没停。
安室透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装的东西,放在料理台边缘。鎏汐瞥了一眼——是猫条,宠物店常见的那种。
“客人落下的。”他说,“我看没人来领,放着也是浪费。”
鎏汐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拿起那包猫条看了看。包装完好,生产日期很新。
“谢谢。”她说,声音不高。
“不客气。”安室透转身出去了。
下午三点,咖啡厅里只剩下最后一桌客人。鎏汐擦完所有桌子,看了眼墙上的钟,又看了眼门外——那只三色猫又来了,这次直接趴在门边的长椅下面打盹。
她拿起那包猫条,推门出去。
猫听到动静抬起脑袋,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时,耳朵竖了起来。鎏汐撕开包装,挤出一点在手指上,蹲下身。
猫凑过来嗅了嗅,然后开始舔食。湿漉漉的舌头蹭过她的指尖,有点痒。
长椅的另一端微微下沉。
安室透坐了下来,手里端着两杯水。他把其中一杯放在鎏汐那边的椅面上,自己喝了一口另一杯。
两人一猫,安静地待在午后的阳光里。
“它挺喜欢你。”安室透说。
“可能只是喜欢吃的。”鎏汐回答,手指还停在半空,猫还在舔。
“那也说明它信任你。”安室透侧过头看她,“猫很警惕。”
鎏汐没接话。猫已经吃完她手指上的猫条,开始蹭她的裤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以前养过猫吗?”安室透问。
“……没有。”
“我也没养过。”他说,“工作性质不允许。”
这话说得随意,但鎏汐听出了别的意思。她转过头看他,他正看着远处街道上驶过的车,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很清晰。
“你平时很忙?”她问。
“嗯,兼职多。”安室透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在咖啡厅里招待客人时不太一样,更淡一些,也更真实一些,“侦探的工作也不规律。”
鎏汐收回视线,继续逗猫。猫已经跳上长椅,在她身边蜷成一团,尾巴轻轻摆动。
“鎏汐。”安室透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他说,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鎏汐愣住了。
不是没有被人夸过外貌,在穿越之前也有。但那些话要么带着目的,要么流于表面。安室透说这话时的语气不一样——没有刻意的恭维,没有试探,就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在笑。
“我……”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安室透已经站起身:“该准备晚餐的食材了。”
他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快得鎏汐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收回手,转身往咖啡厅里走。
风铃响了一声。
鎏汐坐在长椅上,手指还停在嘴角。猫蹭了蹭她的手臂,她低头看它,看见它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脸。
确实在笑。
***
傍晚时分,毛利兰和柯南来了。两人刚放学,书包还背在身上。
“安室先生!鎏汐姐姐!”柯南跑进来,小脸上带着兴奋,“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小兰姐姐说要请客——”
“柯南!”毛利兰脸一红,“别这样……”
安室透从后厨探出头:“欢迎。想吃点什么?”
“两杯橙汁就好。”毛利兰拉着柯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看向鎏汐,“鎏汐小姐,你脸上的伤好点了吗?”
鎏汐正在给另一桌客人结账,闻言摸了摸眼角:“快好了。”
“那就好。”毛利兰松了口气,“那天真是吓死我了,听说仓库那边很危险……”
“已经解决了。”安室透端着两杯橙汁过来,放在桌上,“高木警官今天已经回去上班了。”
“真的?太好了!”
柯南捧起橙汁喝了一口,大眼睛在安室透和鎏汐之间转了转:“安室先生,你和鎏汐姐姐那天一起去的仓库吗?”
“嗯。”安室透应了一声,没有多说的意思。
“那鎏汐姐姐好厉害啊。”柯南用天真的语气说,“一般女孩子遇到那种事都会害怕吧?”
鎏汐看了柯南一眼。这孩子的问题总是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敏锐。
“我以前练过防身术。”她简单地说。
“哦——”柯南拉长声音,还想再问什么,被毛利兰轻轻拍了下脑袋。
“柯南,不要打听别人的私事啦。”
“对不起嘛……”
安室透笑了笑,转身回柜台了。鎏汐继续忙手里的活,但能感觉到柯南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那孩子的眼神,有时候真不像个小学生。
***
晚餐时间过后,客人渐渐少了。鎏汐打扫完卫生,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下班。
那只三色猫又出现在门外,这次它直接跳上了窗台,隔着玻璃往里看。
鎏汐推门出去,手里拿着最后一点猫条。
猫吃得津津有味。她蹲在窗台下,看着它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的背毛。猫的皮毛很柔软,体温透过掌心传来。
身后的门又响了。
安室透走出来,手里拿着她的外套:“晚上凉。”
鎏汐接过外套披上。安室透在她旁边坐下,这次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下午更近一些,肩膀几乎要碰到。
“它有名字吗?”安室透问。
“没有。”
“那取一个?”
鎏汐想了想:“三色。”
“直接叫三色?”
“嗯。”
安室透笑了:“很实在的名字。”
猫吃饱了,跳上鎏汐的膝盖,蜷成一团开始打呼噜。它的重量和温度透过薄薄的裤料传过来,沉甸甸的,又很踏实。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晕染开夜色。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还有隐约的人声。米花町的夜晚总是这样,热闹又安静。
“鎏汐。”安室透又开口。
“嗯?”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鎏汐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街灯下半明半暗,眼神看着前方,没有看她。
“继续兼职,存钱。”她说的是实话。
“然后呢?”
“然后……”鎏汐顿住了。然后呢?她没想过那么远。在这个世界,她没有身份,没有过去,连未来都像是悬在半空中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安室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也没追问。他只是说:“如果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帮我?”鎏汐问出了这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安室透沉默了很久。久到鎏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声说:“可能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鎏汐看不懂的东西,“他以前也总是独来独往,什么事都自己扛。”
鎏汐没有说话。猫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他叫我零。”安室透忽然说。
“零?”
“嗯。是我的名字之一。”他转过头,看向她,“不过只有很少的人会这么叫。”
鎏汐对上他的视线。街灯的光落进他眼睛里,变成细碎的光点。她在那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很小,但很清楚。
“那我也能叫吗?”她问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安室透的眼神动了动。有那么一瞬间,鎏汐觉得他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那些平时包裹着他的、看不见的屏障,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可以。”他说,声音很轻,“你想叫的话。”
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鎏汐拉紧了外套,手指无意间擦过安室透放在长椅上的手背。
很短暂的一触,两人却都僵了一下。
猫从鎏汐膝盖上跳下去,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地踱进夜色里,消失在小巷的拐角。
“它走了。”鎏汐说。
“明天还会来的。”安室透站起身,朝她伸出手,“下班了,走吧。”
鎏汐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
他的手掌很温暖,指尖有薄茧。他把她拉起来,然后很快松开了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鎏汐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很轻地收拢了一下。
很短,但确实有。
两人一起走回咖啡厅。安室透锁好门,鎏汐检查完水电。在门口分别时,安室透忽然说:“明天见,鎏汐。”
“明天见。”鎏汐顿了顿,又补上两个字,“……零。”
安室透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路灯下,回头看她,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那是鎏汐认识他以来,见过的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笑容。
“嗯。”他说,“明天见。”